《荆棘》川穹半夏

41、番外

　　新历九年，夏。

　　森林里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楼中传来女人的抱怨：“这都已经中午了，乔治怎么还不回来？”

　　“他大概在地下城玩儿呢，早上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地下室里传出克洛斯汀的声音。那音调拖得很长，好像刚刚睡醒。

　　“真是的，我去找他，饭在桌子上，等我们回来一起吃。”黛拉蒂娅将饭菜盖好，擦了擦手便出门了。

　　外面是个大晴天，正午的烈日照得人眼前发白。黛拉蒂娅戴着顶草帽，驾着马车匆匆穿过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人们穿行来去，路边不多时便能看见一两处贩卖小商品的摊位。

　　黛拉蒂娅没心情逛街，她此刻只有满心的烦躁。不怪别的，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太调皮了，天天不着家地往外跑，每每还得劳烦她亲自出来抓人，没办法，他那个娇贵的爸爸白天是出不了门的。

　　地下城，黛拉蒂娅远远地看见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孩子。大的也就乔治那么大，小的甚至只有三四岁，还在地上乱爬呢！那些孩子有人类的也有吸血鬼的，此时混在一处倒都是一个脏兮兮的模样。

　　那群孩子里头有一个卷发的小男孩，他站在一个稍高的石头上面，手舞足蹈地发表着什么演说，一挥手就有一群孩子捧场地呼喊。

　　啧，见惯了这场景的黛拉蒂娅砸了砸嘴，靠在一边的墙上偷偷听乔治的演讲。她微微撇着嘴，对自己儿子说的话颇不赞同。

　　“我们一定要争取自己的权利！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父母不能管我们的一切，你们都应该学会反抗！让他们知道孩子的厉害！”

　　“你就会说我们！你敢反抗你妈妈吗？”蹲坐在地上的一群猴孩子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反对的声音。那声音清亮尖细，明显是个女孩子的，可是黛拉蒂娅愣是没找到她，尽管找不到，她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想：看这孩子怎么说。

　　“我妈妈？只有我爸爸那种胆小鬼才怕她，她根本不敢管我。”小乔治鼓着腮帮子冲那个女孩说道。黛拉蒂娅这才注意到她，一个好像刚从泥里滚出来的孩子。

　　这时，另一个小孩出声了。他穿着考究，白白净净。端坐在一边显得很不同。“我就不敢反抗我妈妈，乔治，你有什么办法吗？”

　　黛拉蒂娅认出来了，那是美侬的孩子。她噗嗤一笑，心中忍不住开始对美侬幸灾乐祸起来。

　　小孩子们依旧叽叽喳喳，黛拉蒂娅等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小朋友们，午饭时间到。”她指着手表，眼睛却看向自家的淘气儿子。

　　“妈妈？”乔治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大石头上下来，一头扑进黛拉蒂娅的怀里。“那个……对不起妈妈，我又忘记时间了。”他垂着头，看起来丧气极了。惹得刚刚那个小女孩哈哈大笑。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温柔的声音传来：“玛雅，你在笑什么？”

　　“佩里？”黛拉蒂娅有些吃惊地转过头。身后那个打着洋伞的女人不是佩里还能是谁！佩里也显得很惊讶，她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还用说，来接他呀。等等……”黛拉蒂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小脏孩子是你家玛雅？天哪，她好像比乔治还调皮。”

　　“唉，别提了，都怪查克的遗传基因。”佩里无奈地笑笑，掏出手帕轻轻给名叫玛雅的小女孩擦脸。

　　黛拉蒂娅难得见到佩里，不免打探道：“王宫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艾德琳还好吗？”

　　“别提了！她最近总是抱怨呢，说什么‘黛拉蒂娅这个小兔崽子，竟敢把王国推给我就跑到乡下隐居，她怎么那么会享受！’我看她是想你了，不然怎么一天念叨好几遍。”

　　“什么叫推给她？”黛拉蒂娅对这个说法表示不满，“明明是我把一切安顿好后才将王权交给她的，是让她享清福呀，真不知好歹！”

　　“可是她说自己长白头发了呀。”佩里打趣地笑起来。

　　“对了，她跟肯迪勒怎么样了？那个大木头追到她了吗？”

　　“我听说美侬跟她丈夫又吵架了，气得他丈夫都离家出走了！还有……”

　　黛拉蒂娅就这样一路喋喋不休地回到了家，推开门却看到克洛斯汀坐在沙发上等她。

　　“终于起来了？睡懒觉这个习惯可不好，你最好改掉。”黛拉蒂娅打发乔治去洗手，自己却走到沙发边，双手抓住克洛斯汀大敞四开的睡衣领子，用力往中间一拢。“又不好好穿衣服，你就那么想勾引我？”

　　“唔，想啊。”克洛斯汀笑了起来，顺势亲了亲黛拉蒂娅的嘴角。“我刚喝了一杯牛奶，现在亲我的话就是甜味儿的哦。”这样说着，克洛斯汀凑近黛拉蒂娅，再次将嘴唇贴上了对方的。

　　“你可真是。”黛拉蒂娅拿克洛斯汀没辙，只能委身过去，先来个缠缠绵绵的早安……不，午安吻再说。

　　一吻终了，倒是黛拉蒂娅品了品舌尖的滋味，还觉得意犹未尽。她躺在克洛斯汀的怀里，仰着脸看他：“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嗯。”克洛斯汀点了点头。“不过，要等人齐了再说。”

　　饭桌上，三个人相对而坐。小乔治盯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金黄土豆饼不停地咽口水。可是他不能吃。因为妈妈说爸爸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黛拉蒂娅双手托着脸蛋，一眨不眨地盯着克洛斯汀看。这个人渐渐没了少年时候的轻佻，却多了一股深沉的魅惑。可能就算他老了也能迷倒万千老太太吧。

　　盯着克洛斯汀微翘的睫毛，黛拉蒂娅漫无边际地想着。克洛斯汀轻咳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只见他好似有些害羞，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克洛斯汀微微颔首，状似平静道：“是这样，再过几个月，我们家就要增添一位新成员了。”

　　“真的吗？克洛斯汀？”黛拉蒂娅闻言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她好像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再也想不起什么老太太。她双眼放光，隔着饭桌便扑到克洛斯汀面前，激动地扳住他的脸，迫使克洛斯汀与自己对视：“我们又有宝宝了？你说真的！”

　　“是的。”克洛斯汀并不躲闪，“我刚刚测出来的，你……可以去卧室看看。”他的脸色红扑扑的，眼里也是温暖的笑意。

　　“啊，太好了！”黛拉蒂娅激动地与他抱作一团，好像被幸福的泡泡击中了。只有小乔治还状况外地盯着饭菜愣神。

　　“儿子，你没听见吗？你要做哥哥了，高不高兴？”克洛斯汀见状逗他。

　　乔治的目光这才从土豆饼上转移开，他看着克洛斯汀，敷衍地点了点头。

　　“哦，你高兴。那么你就给还没见过面的弟弟或者妹妹取个名字吧。”克洛斯汀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唔，就叫黄金土豆饼吧。”小乔治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噗哈哈哈哈哈……”两个大人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正午的阳光洒在这座林间小木屋上，给绿茸茸的房顶镀上了一层暖色。像是涂了芝士的奶油蛋糕，像是甜甜的黄金土豆饼。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