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川穹半夏

34、Chapter.34

　　那间小木屋好像刚刚建好不久，周围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多余木材。黛拉蒂娅小心地扶着克洛斯汀下马，然后谨慎地敲了敲门。
　　屋子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拖沓。黛拉蒂娅不禁悄悄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战争时期会是什么人住在这种山林里？她不由得怀疑起来。
　　不一会儿，那声音已响至耳边，一个古板苍老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黛拉蒂娅有些愣怔，直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但此时她来不及多想，只顾着先答道：“我跟同伴在山里迷路了，他受了伤，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您看方便吗？”
　　情急之下，黛拉蒂娅只想出了这种蹩脚的谎话，不知是不是被对方识破了，随着话音落下屋子里沉默了好久。就在黛拉蒂娅即将沉不住气时，那木门咯吱一声，拉开了一道缝。
　　“莉莉丝小姐和……”那人看了一眼克洛斯汀，脸色不禁一变，“国王陛下？”
　　黛拉蒂娅呆愣在原地，手中的长剑几欲出鞘！那木门却豁然打开，将主人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待她看清了屋子里的人后，黛拉蒂娅不由得抽了口气，她难以置信道：“你是那个王宫里的医生？”
　　“正是在下。”老医生面容整肃地点了点头。
　　黛拉蒂娅心头一阵狂跳。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她连忙叫医生帮忙将克洛斯汀扶进屋里，放倒在床上，老医生看着黛拉蒂娅忙前忙后地将屋子里的床帘都拉好，他的神色有几分沉郁。
　　“国王陛下怎么会这样？人类已经攻陷王都了吗？”医生这样发问道。
　　黛拉蒂娅抽空看了他一眼。当初这个人类医生的意识就非常警觉，她催眠他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步退路，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不动声色，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逃跑了？”
　　医生垂眸，年老的褶皱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沟壑分明。他低声道：“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当初为了苟全性命为吸血鬼做事，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是想活下去。”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收留克洛斯汀呢？就不怕他醒了之后杀了你？”
　　“……国王陛下他……”老医生欲言又止。半晌他才自顾自地续上了话音。“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了，他在那一群吸血鬼中是很单纯的一个，虽然父母不在了，可是在王宫里也算是无忧无虑地长大，要论治理国家，他肯定不如果断狠厉的美侬。但是，他却是在我为吸血鬼服务的这许多年里，唯一感受过的人性。听到你的声音时我就猜测，会不会是国王陛下来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看待他的，怎么？看着他能让你减少愧疚感吗？”黛拉蒂娅心情有些复杂，但是现在克洛斯汀情况不好，容不得她再问些别的了。
　　想必他也不会伤害克洛斯汀，就算他有什么歹心，自己手里这把剑也不答应。
　　如此想着，她看向老医生的眼睛，念出了一句古怪的咒语。
　　老医生目光迷茫一阵，复又清明。他再看向的黛拉蒂娅的神色便与刚才截然不同了。那眼神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忧心忡忡。
　　黛拉蒂娅也不打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之前的事情想起来了吧？克洛斯汀发烧了，你帮我看看。”
　　老医生却一动不动。他凝视着黛拉蒂娅的眼睛，目色深沉：“吸血鬼猎人小姐。”
　　“叫我黛拉蒂娅就好。”
　　“什么！你是……公主殿下？”像是听到了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他终于惊讶起来，神色几变，浑身颤抖。看起来似乎命不久矣。
　　最终他却跪伏在地，声音悲怆道：“原来您真的没死……真的没死……”
　　黛拉蒂娅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就是公主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会激动成这个样子，查克没有，克洛斯汀也没有。虽然不知这怪老头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她想了想还是弯腰将老医生扶起来。低头一看，却愕然发现他已经老泪纵横。
　　“您……哭什么？”
　　“公主殿下……”老医生几乎泣不成声，他抹了一把浑浊的双眼，紧紧攥住了黛拉蒂娅的衣袖，“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老医生好像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黛拉蒂娅身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看不够一般。
　　看着他那副将要长篇大论忆苦思甜的模样。黛拉蒂娅顿时焦急起来，赶忙冲他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有什么话我们待会儿再说，你先帮我看看克洛斯汀好不好？他真的很严重。”
　　黛拉蒂娅脸色发沉，。老医生闻言身形一顿，转头去看床上的国王陛下。
　　只见克洛斯汀眉头紧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嘴唇却苍白得厉害。目光下移，可以看见他双手紧紧地抱着肚子，似乎痛苦不堪。
　　老医生心中咯噔一下，忙问道：“他……好像是怀孕了？”
　　“是啊。”黛拉蒂娅简直要没脾气了“就是你诊断的，求你了，动作快一点，你不是医生吗？”
　　“好好好。”老医生也知道耽误不得，连忙爬起来，一边将克洛斯汀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一边指挥黛拉蒂娅去烧一盆热水。
　　“对了，我叫道格拉斯，请公主殿下以后这样叫我吧。”他不忘自我介绍道。

　　克洛斯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他喝了药，但人还是没有清醒。黛拉蒂娅将投湿的毛巾放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地用温水擦拭身体降温。
　　一边道格拉斯在外面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有很多话要对黛拉蒂娅说，可是她现在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好像在她和克洛斯汀身边安插了一堵墙，隔绝了全世界。

　　“嗯……”克洛斯汀眉头一皱，不由得曲起了腿。黛拉蒂娅忙起身按住，又轻轻地让他躺平。道格老头说他的胎儿并不稳定，可能会随着克洛斯汀身体的不适而凑热闹折腾人，千万别让他蜷缩起来压迫胎儿。
　　想必他一定很疼很难受。黛拉蒂娅心疼地想着，用温热的手心去揉按克洛斯汀柔软的肚子。
　　克洛斯汀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头也渐渐舒展了。看得出来，这个小胎儿还是很吃他母亲这一套。
　　如果能一直陪着克洛斯汀，那么他就不会总是难受了吧。可是……黛拉蒂娅的脸色黯淡下来，借着幽幽烛光叹了一口气。
　　像是心灵有所感应一般，克洛斯汀忽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唤道：“黛拉蒂娅。”
　　她闻声立即看过去，只见他脸色苍白，却嘴角微弯，好像在笑：“我没事。”说完这句话，他又力气不济地闭眼睡了过去。
　　黛拉蒂娅借着烛光看他的脸，如此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伸手将垂到他眼前的碎发拨开。
　　这个克洛斯汀，刚刚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梦话？黛拉蒂娅不得而知。她知道的是，无论是哪个，她都要好好珍惜这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