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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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佩呀，你听说了吗，永乐宫的那位前些日子一直在发热，御医也去了好几趟，如今却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午后，巧樱趁四周无人，她不安地把子佩拉到角落，小声道。
自从她和巧樱的关系熟稔起来，巧樱面对自己时的话变得多了，每当她得到附近一些杂碎的小讯息也喜欢与她商讨。
“你说她，该不会是惹上天花了吧！”
子佩最近的精神气不太足，站在外面做事都有些昏昏沉沉。
她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许罢。”
迟疑了一下，子佩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惹上天花是真的，但并不是永乐宫的那位。
冬去春来。
距离子佩与邵秉成为对食已经半年有余。
即便子佩在内心不知祈求了多少次，宫中的那件大事还是如期而至了。
外面闹瘟疫了。
消息一送达，皇宫迅速建立了更加密不透风的防守，没有特许，禁止外来人出入，送出送进的吃食、衣物皆逃不过反复检验。
宫中的人只要出现高热不退的情况，无论是不是天花，必须进行严格隔离，接触过的东西也一律焚烧。
一时间人心惶惶。
若是主子得病还好些，皇帝一挥手，就有大把的御医前去医治，商量对策，倘若是哪个宫人倒霉地染上病了，能熬则熬，熬不过来的，上面的人就会先赐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自生自灭去。
听说以前更甚有心狠手辣者，直接将活人焚烧，美曰彻底。
这段时间里，皇宫的每个人不仅做事力求小心谨慎，速战速决，在碰完陌生的物品后多次净手，还有偷偷托关系去太医院求汤药的。
主子们也大多战战兢兢地待在宫殿里不出门，生怕被传染。
“子佩，看你好没精神，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我替你守一会。”
“好，那我去躺一下，很快就回来，辛苦你了。”
面对巧樱不放心的眼神，子佩心底暖暖的，深觉熨帖。
外面爆发瘟疫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这次的瘟疫遍及的范围极广，一夜之间如猛虎扑来势不可当。
巧樱进宫前也经历过一次，那时的她侥幸躲过去了，回到家乡时没留下哪怕一个亲人，所以才几经周折进了宫。
这些话都是子佩从巧樱口中听来的，上辈子的她被关在封闭的房间里硬生生熬着，好几次差点没挺过来，受了好些苦。
痊愈来之不易，只不过巧樱留下了满脸麻子，被调去了浣衣房。
巧樱是她在这宫中唯一可以亲近的宫女，子佩觉得这辈子不管如何也要帮她避过这次的灾祸。
子佩挺直身板踏入房间，一眨眼，她软下身子，虚着脚步一晃一晃地栽进被褥。
良久，她翻个面。
即使心中早有预料和打算，但面对瘟疫袭来时的猛烈架势，子佩还是蔫了。
她害怕。
明知道自己不会死，要死也不在这个时段，因为她小时候得过天花，今后便不会再被传染，但“病”这个字眼是缠绵于她体内久久不散的恶魇。
山雨欲来风满楼，子佩开始后悔，至少她应该和邵秉提一下的，再不济就说自己做了预知梦，描述的严重些准确些。
邵秉就算不相信，也会对此留点心。
子佩皱着眉头，短促地哀嚎一声用手掌按住眼睛，试图清醒一点。
这一世发生了不少变化，泠修媛没有“疯”，她和邵秉成了对食，巧樱还健健康康的……那么她不久后的飞来横祸，是不是也可以被她躲开及化解？
只要她小心一点，躲着一点，总有办法的。
不就是非常疼嘛，她还能忍！
皇宫中，宫人们在背后嚼的舌根越来越多。
对于永乐宫频繁有御医出入，那位恐怕身染天花，时日不多等措辞更是被众人深信不疑。
然而像这样的以讹传讹不到三天，皇帝口谕：瘟疫事态严重，再有妄言欲扰乱人心者，杖毙。
永乐宫是哪位？正是茹顺仪。
可子佩明白，茹顺仪得的不是天花，只是普通的风寒，并且早就痊愈，真正染上天花的是居住在嘉兰轩的姜宝林。
姜宝林，危险人物，需远离。
子佩在内心给她打了个大大的叉号。
一个小小宝林，因父辈为武将，手握重权，每逢朝会在众臣面前口无遮拦，皇帝忌惮生了嫌隙。
借此机会，给予告诫。
邵秉捏紧手中崭新的诏书，心头浮现出浓郁的不安感。
在不安的驱使下，邵秉找到子佩，看见了她脸上难以掩盖的疲累。宫中谣言四起，子佩定是因为这事而烦恼。
他抚了抚她的发顶，为了不让子佩太忧虑，他的语气尽可能地放柔和。
“丫头，最近外面闹瘟疫，宫里头也不可避免。你且尽量不要多在外走动，来源不明的东西绝对不要动，随时记得还有我在。”
子佩闻言乖巧地点点头。
现在四周看着平静，实际乱着呢，谁知会不会在哪天清晨传来哪位宫人或娘娘染上瘟疫的消息，耍手段，见缝插针，指不定在何时就会中招。
子佩沉默一下，避开了目光。
现在的她可是提前预知了啊，却只能干等这件事发展得更严重。
上辈子……死伤了好些人的。
等等，她记得好像是她受伤之后邵秉才立下了大功，不偏不倚，就在她遭袭的第二天。
该不会原因就是她吧？
唔，子佩感觉自己脑补得越来越虚幻了。
立大功的代价可是十分严重的，她曾亲眼见过邵秉遇见她时步履不稳的模样，完全不像平时从容不迫的总管大人。
“邵秉，不必担心我。”踌躇片刻，她道。
“……”邵秉没有立刻回答。
“近几日，不要乱跑。”邵秉喉头涌动，压抑着多余情绪，“不对，你还要注意姜宝林那边，千万不要和她有任何牵扯。”
姜宝林。
子佩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果然姜宝林注定要卷入这场战斗成为牺牲者了吗。
“我知道了，我会多加小心……”
“邵秉，也许你不会信，这一次我可能会有危险。”
在说出这句话时，子佩实在不敢抬头去观察邵秉的表情，她话音轻颤，硬是把最后半句也说完，“啊啊，但是你千万别担心，我真的会没事的。”
邵秉神色一凛，似乎在琢磨她话中的意思。
看着她慌乱的眸子，他最终什么都不问，而后将她深深拥抱至怀中，点头表示知道。
淑景殿。
“子佩呀，尚服局那边送来了你的宫装，说是你忘记拿了。”
子佩刚踏进院子，巧樱迎上来，手里的活一放，转身就要去拿放在一旁的木盒。
“别动！”
子佩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
“那不是我的。衣服是、是谁送来的。”
“你怎么了。”巧樱茫然，她回道：“是嘉兰轩那儿的小宫女啊，她说在路上遇见后就顺路一道送来了，我还道她热心呢。”
话毕，子佩只觉手脚冰凉，她的视线久久定格在那个木盒上。
“烧了吧，这个衣服有问题。”
巧樱大惊失色，瞬间惨白的脸过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巧樱，今后有关嘉兰轩那边的人事物，小心为上，不要接触。”
“嗯！”
子佩努力平复内心的跌宕起伏，至少现在一切挑明了，巧樱今后会更安全一些。
“对了，那个宫女的相貌你还记得吗？”子佩随口问道。
“相貌……我觉得大家都长得差不多啊……”巧樱有些脸盲，颇为苦恼地找寻小宫女的特征，“呃，好像她的左脸颊有一颗黑痣，眼型上挑，挺俊的。”
“噗嗤，好的。”
春季过了小半，天气仍旧忽冷忽热。
【有人故意将天花病患碰过的东西送进御书房。】
巧樱摇醒子佩，告诉她这个惊人的消息时，距离她们收到有问题的宫装已经过去了六日。
随着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近身伺候皇上的陈公公在同一天夜里暴毙了。
子佩不知道上辈子的陈公公是否也死了。
后宫的势力纠葛，一旦踏进去，就再没有脱身的机会和可能性。
子佩肯定邵秉明白这个道理。
她……也明白。
——
“一直不能出去，当真闷得慌。”
“娘娘。”旁边的大宫女摆上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道：“您再等等，很快皇上便会解决宫中的事，此时不露面，也是为了娘娘您着想。”
“嗯……”
茹顺仪慵懒地应一声。
“前几日送去的东西怎么样了。”
“回娘娘，那名小宫女已经将宫装交给了淑景殿当时的值班宫女，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大宫女顿了顿，“但她们，当天晚上给烧了。”
“烧了？”茹顺仪轻哼，“倒是谨慎，便宜她了，竟能四次三番躲过去。”
将她们的人安插在嘉兰轩简直轻而易举，既然皇上想打压姜家，她在后面借姜宝林的手给她看不顺眼的人添堵自然不出问题。
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含笑瞥向挂在墙上的山水画，语气尽显娇媚。
“我记得泠婕妤，啊不对，现在应该称为泠修媛了，她上次身边跟的那个小宫女，后来似乎再没见她带出来过了。”
“不晓得是真运气好还是有意，总之，这次给她个苦头尝尝。”
茹顺仪拈起一颗葡萄把玩，“我就不信，主子一次次逃出掌心，我还治不了一个宫女。”
“是，奴婢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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