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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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天，邵秉和子佩结为对食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宫中没有秘密，而之前共事过的宫女一个个地找上她时，子佩几乎快忘记了她们的存在。
子佩以为她会全部忘记，但面对着她们意有所指的笑，那些一时雪藏的名字轰地涌上心头，和它们的主人相对应上了。
子佩垂下眼睑，寥寥几句将所有人打发回去。
她无法忘记上辈子在自己快死的时候，她们是怎样的唯恐避之不及。起先她刚重生，面对这些人还怀着不真实感，时间一长，封存的记忆就渐渐苏醒了。
人之常情，她不可能由此埋怨，却也无法继续以平常心与她们相交。
经过这一插曲，子佩激烈的情感也平缓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变化，她继续当好她的小宫女，在淑景殿为泠修媛打好“掩护”。
除了外出的次数相对变多了、在外时不时蹦出一两个面生的小太监和她打招呼、一旦遇上与邵秉有关的事便会被众人打趣外，子佩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但她还在担心。
话本里有句话不是说，暴风雨前的天空最为宁静吗。
在风平浪静的宫中四处周旋，转眼间就会迎来最关键的明年，子佩突然觉得自己在荒废光阴，她必须从眼下开始，为将来的一切做好准备。
首先！她要先搞清楚邵秉的品阶。
说来子佩没怎么上过心，上辈子只注意到邵秉的权势很大，又自动理解成深得圣心，这辈子她光顾着震惊，一时也忘记了打探他的消息。
她想阻止他的谋反，就得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
子佩状似随口一打听，才得知邵秉此时的身份是从二品的首领公公……混、混得还不赖嘛！
子佩默默擦了一把汗。
那么陈公公呢？
子佩对于其他的记性可能不太好 ，但她记得很清，经过明年的那件事后，邵秉伺机占了陈公公的总管位置，一跃成为人人望之不及的存在。
而原本的陈公公去了哪里，子佩全然不知。
一天结束，子佩躺下休息，身体很疲惫却毫无睡意，故意将脑袋放空，结果没过多久她还是先忍不住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房顶出神。
这个状态持续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减弱。
她能做些什么呢。
做准备，自己说得好听，但身为一名小宫女的她能做的并不多，不提宫中安插在各处的严密的眼线有多少，一旦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言论和行为，传到皇帝耳朵里，她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子佩更不想给邵秉徒添这些还没有影儿的烦恼，重生这种事，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吧。
万一邵秉此时还没有生造反的心思，她给说出来了——那不是傻吗！
“丫头。”
熟悉的声音传来，子佩心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古人诚不我欺。
“邵公公？”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白净，清瘦，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怎么看都不像个造反的料子，“今天不忙吗，怎么得空来子佩这里。”
“……”邵秉看样子有些不理解，他道：“为何这么说？”
“那是因为您看起来并不——”并不是允许很闲的职位。邵秉目前的模样不像是需要时刻守着皇帝的，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
具体偏差在哪里，子佩也说不清楚。
“邵秉。”他突然打断她，眼神炽炽。
“邵秉……？”
“嗯。”
邵秉轻笑出声，嗓音里带上些沙哑。
子佩被这道莫名的目光看得两颊发热，却不好抬手贴上去降降热度，她便跟着重复他的名字。她自然知道邵秉的全名。
不等子佩的小脑筋转过来弯，又听见了邵秉的下一句话。
“在私底下，我们这些人其实不必叫的那么中规中矩的，皆随意叫。”
话音刚落。
子佩仰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不置可否。
虽然他们的关系公布于世了，但各自的身份还明晃晃地放在她眼前啊，令子佩短时间内也不好意思去随意称呼。
明知道他瞎说，且让让他吧，谁让他脑子不太清明。
子佩悄悄抿唇笑。
自腊月开始，宫中慢慢着手过年的事宜，宫人们起早贪黑地为迎接新的一年忙活起来。
在临近除夕的前几日，皇宫在经久不息的鞭炮声里举行了好几场热闹非凡的盛典。
而子佩每次服侍泠修媛穿好去参加宴会的衣装，总会不由自主地暗叹：光是在后面看着就很累。
上辈子她曾陪着主子去过一趟，席上精致的吃食让她看花了眼，只可惜在礼毕之前不能吃，礼毕之后又要随着皇帝的举止胆战心惊。
一天下来，根本吃不住多少。
泠修媛早知道会这样，于是经常在去之前多用一些糕点，回来再填填肚子。
除夕夜终于于众人的期盼中到来，这天送泠修媛和卉琴离开后，子佩将回去的步伐放慢，途中只遇见了极少的几名宫人，其他人都被派去前面帮忙了。
前些日子京城下了雪，家家户户的屋顶被雪覆盖，铺得白茫茫的一片颜色。
每个宫殿的门上都挂有两条红彤彤的、从尚宫局遣送来的对联，红底黑字，在雪中看着极其喜庆。
等她走近淑景殿停下时，立马听见另一头传来了糅杂着许多人的喧闹声。
主子们前往皇帝那里参加晚宴，剩下的宫女太监们没有跟去的，则会聚众开个小灶，一堆人挤在一块热闹热闹，也算是过完了年。
众人吃完饭笑闹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了。
子佩仰头伸展了一下身体，和巧樱打完招呼后，打算出去找个地方透口气。
没走多远，她忽地听见远方一阵烟花爆竹的响声，一眼望去，上百盏灯燃起来，将那一块区域照得好似白昼，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子佩停下脚步，颇羡慕地站在外圈蹭个美景，捧着腮。
不知为何，她突然记起了小时候每轮过年，娘亲都会给家里做的一大锅七菜粥。
一碗又稠又香的粥，是她一年中的最爱。
她的记忆里，当时的家并不富裕，勉强温饱的程度，娘亲却总会在除夕的这一天早早起来，赶去集市买到新鲜的菜和大米，偶尔还会加入香喷喷的肉片。
每当她呼噜噜一口气灌完粥，意犹未尽地舔嘴巴的时候，娘亲总要摸摸她的头，欣慰地感叹一句。
【我家囡囡真有福气。】
子佩吸了一下鼻子，擦去积在眼角的泪，她已经好久没吃到娘亲做的饭了，自她进宫，每年设给亲属之间的见面机会已十分难得，想出宫一趟就更不用想。
今年的天比往年又冷了一些，也不知道爹娘在外面过得可还好。
……好想他们啊。
“邵公公？”
子佩随意往四周一打望，惊讶地注意到了正往她的方向走来的邵秉。
他怎么也没去前面？
“嗯。”
邵秉应声，随即朝她伸出手，“丫头，跟我去个地方吧？”
“很好的地方吗？”
“对。”
天台。
哇——子佩无声地瞪大眼。
这个地方子佩从未来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天台的大小至多能站下十余人，只见位于皇宫中央灯火辉煌，她知道那就是皇帝今晚举办筵宴的地方。
将四周的风景看了个遍，子佩惊喜地发现这座天台的位置恰好能将底下的宴会尽收眼底。
虽然细节看不清，但重要的是那些即将升空的绚烂烟火。
子佩这瞬间更加钦佩邵秉了。
她不敢置信地站在雕栏边凝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望向身旁一言未发的邵秉，邵秉同样在注视着她，他低眉含笑的脸在灯火的沾染下像无止境的蜜糖一样。
让她的心脏无可避免地渗入了甘甜的滋味。
神使鬼差般的，子佩向他垮了一大步，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邵秉，我很开心。真的谢谢你。”
子佩感受到手下的身躯明显僵了一瞬，她忍俊不禁，难道是她太主动吓到人了？然而没等她松开手，耳朵一动，她的眼底便布满了流光溢彩，倒映出一片在空中缓缓炸开的光。
开始放烟火了。
邵秉不想看到子佩难过的表情。
所以在阴影处看到她偷偷抹泪的那刻，所有的犹豫和郁结都荡然无存，他将她带到这个为她准备了许久的天台，终于使她眼底的阴霾消散。
太好了。
邵秉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他目不转睛地随着雀跃的子佩移动而移动，一眼也舍不得移开。
直到她将他抱住。
邵秉听见了从他背后炸开的烟火声，子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因此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邵秉低头，望进子佩眼中的波光潋滟，心脏猛烈跳动着，在声音渐弱，停息的一刹那，他拉开腰侧的两只手，将其握进自己的大掌中，十指相扣。
“丫头。”
“唔？”
嘭！
烟火勾勒出两人的身影，相继炸开的光亮无数次照明了他们相触的唇。
元月初一。
新的一年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日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