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南淮锦

11、添烦恼

　　"这南阳世子肥头大耳的，哪里是萧二公子的对手，三拳两脚被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知是不是萧二公子故意的，把他的衣襟纽扣全给划拉了，衣服全掉了，白花花的大屁股和下面那东西都让人看到了，最后连滚带爬求饶，输得丢死了人了。"贼眉汉子说得好似亲眼见到一样，一边比手画脚一边加油添醋地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内省客使虽说是五品京官，不过也是个武散官，这两个高门贵子为这么个官职闹成这样，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黄衫大哥说道，这种豪门争斗让小老百姓真看不明白。
　　"说到底还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方脸大汉敲敲桌子，"不过让我说这皇后是萧二公子的姑母，自然是要帮着自家人的，就凭这一点这南阳世子就赢不了这局。"
　　"倒是萧二公子表兄奇王殿下明白事理，亲自带着这萧二公子到南阳王府登门赔罪，想想一个堂堂皇子来谢罪了，也给足了南阳王的面子。"贼眉汉子知道得还挺多的。
　　我接着说道:"奇王是怕争储路上立了南阳王这么个绊脚石，毕竟南阳王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兵权呢。"
　　方脸大汉点头，又说:"可不是吗，现在下去了个璃王，又冒出了个明王，这太子之位究竟花落谁家还没有定数，奇王才要这般小心翼翼，是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
　　"俗话说得好，不怕狼对手就怕猪队友，奇王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表兄弟！"众人连连摇头，这萧二公子的确不地道，这次公报私仇让南阳世子丢了人，估摸着下次还会给奇王扯了后腿。
　　"可不是嘛，现在黑市上有人出钱要教训他呢。"贼眉汉子压低声音说，其他人都好奇了，问:"谁呀？出了多少钱？"
　　贼眉汉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装作肚子疼要去茅房，搞得大家一阵失落。
　　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追上那贼眉汉子，问那出钱要教训萧二公子的是谁，他开始不肯说，我又塞了两锭银子给他，到底是见钱眼开的家伙，把这事情全盘托出了。
　　原来这贼眉汉子是黑市里的中间人，谁想□□啦追债啦打听消息什么的就来找他，他会给在黑市里安排下家接手，也怪不得这贼眉汉子什么都知道似的。他说前几日穿着印有南阳王府家徽衣服的小丫鬟来找他，出了一百两找人揍萧二公子一顿，因为萧家势力太大还没人敢接这单子。最后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是他说的，不然会坏了道内的规矩。
　　我回去后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璃王，璃王不懂声色地将棋盘上的棋局摆好，过了好久才幽幽地说道，"竟然没人敢接着一桩买卖，我们就给萧将军府做个顺水人情。"
　　璃王殿下声音清冷，让我想起了初次在玉衡殿里见面时，他就是般冷冷地说话，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是高高在上受人瞩目的太子殿下。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顾老道见我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走出正厅，连忙叫住我，我假装没有听见，埋着头继续走。
　　终于，顾老道一把拉住我，"小子，你闭着眼睛走路的嘛，都快撞到柱子上了。"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头，有酒吗？"
　　"你毛还没长齐了，就想喝酒了？"顾老道掏耳朵，好像不相信我说的似的。
　　"我今年也有十五了，再过两年都可以当爹了，怎么就不可以喝酒了？"我哼哼唧唧地说道。
　　顾老道看出我有心事，也不和我争吵，拉着我往府里的湖心亭走，在亭子里坐了下来，我看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股酒，惊讶地说道:"老头，你把这么大壶酒藏哪里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顾老道呵呵一笑，"这就是秘法，谁让你不学的，后悔了吧。"
　　"切——"我撇撇嘴，拿起那壶酒，拔了塞子一闻，"这是什么酒？好香啊！"
　　"梅子酒，我们五台山的佳酿！"顾老道一脸自豪地说，我才知道原来他来自五台山。
　　顾老道给我倒了一杯酒，我闷头一喝，只觉得嗓子快烧起来了，吐了吐舌头，"这酒又酸又烧，不好喝。"
　　"是你酒品差，就别浪费了我一壶好酒。"顾老道端起自己的杯子，细细品着酒，我让他给我再倒一杯，他还死活不愿意了，真真是小气。
　　"我看你今天心事重重，不妨说来听听？"顾老道喝着酒，说话的时候我有闻到这梅子的一股酸气。
　　"今天璃王殿下变得怪怪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支支吾吾地说，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感觉。
　　顾老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其实璃王没有变，只是你觉得他变了。"
　　我皱眉，不太明白他的话，"这话怎么讲？"
　　"璃王还是太子，他当太子也有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的。"不知不觉顾老道已经喝完了一壶酒，又自顾自地掏出第二壶。
　　"可是璃王从皇宫里出来后，去了那太子之位，比以前爱笑了，也比以前话多了，活得倒是比以前逍遥快活了，我以为他不想当什么太子的。"难不成以前都是璃王殿下装出来的不成，真的开心怎么能装出来，我不相信。
　　"从宫里出来，变得人是你，"顾老道一语道破，"你出了那个压抑的宫门，变得逍遥自在，也变得得神采奕奕，嬉笑怒骂全都会了，是你影响了璃王，所以才会觉得他沉闷的性格变了。"
　　这老道说的话不假，细细想来，我是真的厌倦了宫里的生活，才会觉得这宫外什么都好，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顾老道又问:"若是璃王还是太子，以后当了皇帝，自然是要住到宫里头去的，你也要跟着回去？"
　　宫里的男人只有皇上一个，我要再回宫里去，那不是得先变成太监公公，想想宫里那些公鸭嗓兰花指的公公，我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道:"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变成太监。"
　　"所以呀，我不是让你提前想好出路，"顾老道试探地问，"小鸠鸠，你要不要考虑当我徒弟？"
　　我被他叫得恶寒，不同意地说道:"还有那么多皇子，明王、奇王不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璃王未必要当皇帝嘛。"
　　"你觉得明王、奇王中任何一个上位，璃王还有活路吗？他可能不想当这个皇帝，但他又必须要去当皇帝的，你可明白？"
　　或许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宫外逍遥快活的日子，从未想过璃王殿下的处境如此危险，他看似云淡风轻，想必夜里也会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我连这点都看不破，还想着报答璃王的恩情，越想越觉得惭愧。
　　"璃王出生时就有真龙天子转世之征兆，这传言是天意也好人为也罢，他命里注定是个主宰天下的皇帝，"顾老道喝得有些醉了，话倒是越来越多，“对有些人用情太深，最后只会徒添烦恼罢了。”
　　我撇过脸，双手绞着衣角，我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把好多衣服角都弄破了，为了这事，玉珠还总是奚落我费料子补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