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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若让那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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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凌若随大理寺少卿江莫去了京郊义庄。
她知道大理寺行动迅速,但未想如此之快,严湛口中的暂且一等不过个把时辰,段百盏则打着协助办案的名号跟着他们。
到得义庄,他们看到一名穿狱卒服饰的人站在院门口,凌若看那狱卒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她想来想,却没想起来。
江莫过来止住狱卒行礼,嘴里道了一句节哀。
凌若一时愣住,经江莫介绍才知狱卒名为花政,乃花映水的兄长,她知映水有兄长,但此前从未见过,不想而今竟在这样的情形下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她也记起与灰雀假扮大理寺衙差潜入大理寺时,在狱中与他们搭话的人就是他。
再看花政,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对方眼圈通红,明显哭过,他不顾江莫阻拦执意跪下,“大人,小人妹子死得冤枉,求您替她主持公道。”
“放心吧,肯定查得到凶手。”一旁的段百盏接口道。
江莫看段百盏一眼,今日过来验尸,并非抓人,他着实不明白这位少卿大人为何跟着,说是协助,可他没让他协啊。
段百盏哪知江莫想法,他一把拍在对方肩头,“我说得对吧,江少卿。”
对你妹,江莫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尤其是不熟悉的人,他客气一笑,问道:“段少卿要随我一起进去验尸吗?”
段百盏立即向后跳去,他忙不迭地一摆手,“术业有专攻,小爷我只擅长抓人。”
凌若心中感慨,她上前扶起花政,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他,“这是映水随身之物,当日一起打捞出来的,我想还是交予家人比较好。”
荷包干净无污,已被她清洗过。
花政一怔,随即低下头,掩住眼中溢出的泪水,他伸手接过荷包,然后在手中紧紧攥住,“多谢大人。”
其后江莫与仵作钱明进去验尸,其余人等在院中。
义庄院内空空荡荡,只有进门左侧有颗树木,树干粗壮看似已长多年,因是深秋,落下一地枯黄叶子,越发显出光秃秃的树枝。
凌若一夜未睡,午后又奔波至义庄,此时闲下来她才觉得又饥又渴,她一舔发干的嘴唇,咽了口唾沫。
段百盏则操着手靠在那颗树上,看起来颇为无聊。
大约半个时辰后,江莫与钱明相继从房中走出,想来是已验完。
凌若上前问道:“江大人,如何?”
昨夜她请邻近县衙仵作验过,当时时间匆忙,只验查了死因,并未细验。
江莫一瞥钱明,钱明会意,当即将手中小册递过去,“小人已详细记录,请大人过目。”
凌若翻开小册细细看去,结论与昨夜一致,死因受外力打击所致,但在看到一处时她不禁皱起眉头。
她看向花政,“花家兄长,你可记得映水右臂上有块圆形胎记吗?”
花政一想后摇头,“小人不记得小妹手臂有胎记,倒是脚踝处有块齿状疤痕,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被地上锐石刺伤,伤口太深,愈合后便留下了疤痕。”
凌若翻到小册记载尸首样貌特征一页,重新看过去,钱明知她何意,立即说道:“小人记得清楚,女尸脚踝处并无伤疤,当然尸体经池水浸泡多日已肿胀发白,身上疤痕变浅不是没有可能。”
她疑道:“那这右臂上的圆形痕迹有可能也是外伤导致吗?”
钱明一笑摇头,“小人验尸多年,是天生胎记还是后天受伤一眼便分得清楚,这具女尸右臂内侧上的圆形痕迹是胎记无疑。”
“可小妹手臂上并无胎记啊。”
众人看向花政,表情多少带着惊疑,他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喊出声来,“我知道了,她不是小妹,她有胎记小妹没有,小妹有伤疤她没有,所以她不是小妹。”
凌若心中一惊,是了,那具女尸面目不可辨认,凭一身衣服,一件随身物品认人本就有漏洞,若同尸首一起打捞出的是别的物品,或许她就是别人。
只怪她当日只顾伤心,没有想到更多可能。
如果这样看,花映水确实有可能还活着。
可她若活着,会在哪里?
那具女尸的真实身份是谁?
是谁把她的物品和这具女尸放在一起,明知道在面目不可辨认的情况下只能凭物品推断死者身份,如此情形断不会是巧合。
到底谁会这么安排?
又有何用意?
一时间数个问题浮上凌若心头,她突然有些晕眩,身形一晃,一只手从她背后伸出来,稳稳将她扶住。
段百盏站在她身后,一副老子就知道你要倒的模样,她借着段百盏的胳膊站稳,然后拍拍他胳膊以示感谢。
“楚大人,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却是江莫,对她作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凌若点头,两人走到树下,身后一众人不明所以,悄悄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张望,她捏捏眉心,等待对方开口。
江莫道:“据钱明方才所验,这具女尸极有可能不是大人司中的典丞,我想问大人一句,这案子大人还查吗?”
是否继续查,凌若也在想,她不是圣人,面对不公都要为之出头,之前查是因她以为这具女尸是花映水,现在验明不是,若要继续查,她以何种理由查呢?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她正好面朝房门,可依稀看到屋内板材上一具具尸体。
宫中枉死的不止她一个。
她一叹,用脚去踢地上枯叶,“可能她生前只是宫中婢子,惹主子不高兴便被处置了,又或许她无意中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从而丢了性命,但若不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江大人,有人把花映水的物品放在她身上,就是想让我们去查,无论对方是何目的,我们查了才知道。”
江莫目光一动,暗自松下一口气,来之前自家大人有交代,未想死者不是那名典丞,他还怕这位楚大人撤案了呢。
“大人坦率,我也不好再瞒着大人。”
凌若抬眸,只见江莫面带微笑,但笑得有丝勉强,像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她疑道:“江少卿有话不妨直言。”
江莫从善如流,“我来之前严大人说此案少不得在宫中调查,正好可以再查查当年阮妃中毒一案,当然是以大人的案子为先。”
凌若听完一笑,是严老狐狸的风格,不想散朝时妘斟随口一句,老狐狸记在了心上,怪不得江莫问她还查不查,比自己还上心,她是无所谓,不过老狐狸胆子不小,敢明里暗里两头得罪人。
之后众人回城,江莫让花政暂且不要声张女尸非自家妹子一事,待他们查清女尸具体身份再行商议。
凌若与段百盏一道走,知道映水有可能活着后心情轻松不少,一进城便直奔酒楼,再不吃饭,花映水没找到她先饿死了。
*
一辆马车在文宣王爷府邸前停下。
少倾,侍女扶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女子衣着锦绣,面覆薄纱,看门口只一名侍者迎接,她眸光一变,其中冷意教人不寒而栗。
王府会客厅,妘钰看见女子进厅,立即起身相迎,“阿姐,路上可还顺利。”
女子眸光环视一周,打量了一遍厅中布置,最后才看向妘钰,她似笑非笑地道:“本宫还以为你忙着家国大事,没空接待呢。”
妘钰一笑,“阿姐这是哪的话,我再忙还能不顾自家亲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长公主妘珂,这些年居于白州,此时归京是因接到妘钰的密信。
妘柯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明媚脸庞,她坐到雕花椅上,“客套话就免了,你让本宫回来帮你,说说吧,怎么帮?”
妘钰朝门外一招手,有侍者进来奉茶,他亲自把茶接过来,“多年不见,阿姐脾气一点没变。”
“这茶是阿姐最爱的岐山雾茶,阿姐先尝尝。”
妘珂看一眼双手端着茶盏的妘钰,眼捷盖下,“搁那吧。”
她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突然盈盈一笑,像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父皇一死,你若登上宝位,本宫倒是会自由一些,这些年在白州呆得着实腻烦,好歹折腾本宫回京一趟,你最好争气些。”
说到最后,她眸光锐利几分,直刺向妘钰。
妘钰在她一旁坐下,“阿姐当年受阮妃案影响,长居白州,我一直在想办法让阿姐回京。”
“你想办法?”妘珂嗤笑一声,“你是本宫的亲弟弟,你的本事本宫心知肚明,若非父皇病重,你敢让我回京?”
“莫说妘绾那个贱人,即便妘斟你也未必对付得了,否则你也不会冒险叫本宫回京了。”
妘钰脸色一白,“阿姐,你有所不知,妘斟这些年不讨父皇欢心,监国人选压根没他的份。”
“愚蠢,你是忘了本宫当年为何被罚至白州吗?”
妘珂抬手将桌上茶盏砸在地上,已然怒极,“父皇最爱阮妃,常言道爱屋及乌,他冷落妘斟不过是做戏给旁人看,你也信?”
妘钰想起前几日从宫中送出的密信,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当年阮妃一死,父皇命大理寺与内务司暗中调查,大理寺只查到柳妃宫里的嬷嬷,内务司吴辛那个狗奴才却查到了本宫头上。”
妘珂说着低声笑开,眼中却是狠毒之色,“柳妃冤枉,可父皇不爱她,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同我一并被罚了。”
“所以阿。”她抚上妘钰的脸,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若让那两人赢了,你与我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