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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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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故事的开端正是一个萧瑟的秋天。冷飕飕的秋风令得人们也不愿意再穿短衣短裤,而纷纷开始加厚了衣物。
路上的穿短袖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几个也是抱紧了双臂匆匆忙忙的走过。
秋就这么来了。
我认识萧的时候就在那么个初秋的夜晚。十点来钟,下了点毛毛细雨。
我在酒吧的门口,望见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露肩短袖与一件火红的皮裙。
鲜明对比的搭配,即使是在这昏暗的街灯下也难以不让人注意。
女人嘀咕了声,“什么鬼天气,又下雨了。”
我望她,她突然也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尴尬,刚想收回目光就见女人大大方方的笑了:“嘿,你也等人呢。”
“恩,等人。”我低下头道。
女人自然熟的走向我,搭着我的肩膀道:“男朋友?”
我转过头去:“不是。”
“唉,别害羞嘛。这晚上的不是男朋友还是谁?”
我面色有些难看,为难道:“真不是。”
还不等我解释,女人突然跑向夜色之中背对着我摆手:“我男朋友来了,有缘见。”
说着,她的身影融入在了雨夜中。
(2)
很有缘,也很巧合。后来的几次又在那个酒吧遇到了那个女人。
相识,相知然后抛开了第一天我对她的偏见,我和她成为了好友。
女人和我说,她叫萧。
姓林,单字萧。
“我姓何,单字惠。”我说。
她哈哈大笑,和我干了杯。
“那天你等的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她有些醉意道。
我犹豫了下,摇摇头道:“不是,是我暗恋的人。”
“噢,其实那天来接我的也不算我的男朋友。”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额…他虽然和我在一起了,但是他喜欢的是男人。同志你知道吧?”
我点头,丝毫不吃惊。
她倒惊讶了,“你怎么不吃惊。”
“因为我暗恋的人也喜欢的是男人。”
她感叹了下,“啊,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3)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在酒吧里喝了个醉。萧的男朋友依旧雷打不动的来接她了。
男人很高,相貌也是不错。难怪萧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很有男人味儿,一看就知道靠的住。
萧说,她和男人在一起有十二年了。但前两年才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这不就是骗子吗?”我道。
她用迷离的眼神望我,“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你暗恋的那人是同志的?”她反问我。
我一下语塞,半天才道:“去年吧。”
“那你放弃喜欢他了吗?”
“额…没有。”
“那就是了。所以我和他约定好了,我同意不分手瞒着他家里,但是他不能把他喜欢的人带回家里来,并且要和我生个孩子,无论试管婴儿还是怎样都行。”
“你很亏。”我说。
她无所谓的耸肩,“我也觉得。今年年底我们就要结婚了,但是他外面还有个爱人。你说和个男的斗,怎么的都奇怪。”
我望了望吧台,再望了望她的脸,选择了沉默。
她说来很无奈,很落寞。可是这就是现状。
(4)
男人和她结婚不仅是帮自己更是萧对自己的一种慰藉。
男人还愿意照顾萧,却只是出于对她的一种本能照顾和内心的愧疚。
如果是我,就算是喜欢可能也不会选择和他走到最后的。毕竟婚姻是人生的最重要的事情,而萧也知道这人心怎么能分成两份呢。就算人在身旁,心也定是不在的。
萧不在意吗?她是在意的。用孩子想要挽回真心吗?她只能险险的一搏。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了孩子说不定会让他更放肆。毕竟有后了,他家里人也会默许了他的荒唐。”
“那我能怎么办?放他走吗?我和他有十二年的感情。”她的艳唇一张一合。
“说不定他和那男人也有十二年的感情,只是你不知道。”我讥笑了声。
很讽刺,但是没准是事实。
她低头又抬起头,眼泪刷一下掉下来:“那我和他还有一张结婚证,这个他们俩总求不来吧。”
我急了,“唉唉唉,别哭啊!妆糊了。”
她一听,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泪:“妆花了?”
我点头,“花了。”
她一副绝望的表情道:“完了,那他肯定更不喜欢我这副鬼样子了。”
我噗嗤一笑,内心却是一阵荒凉。
(4)
萧和男人结婚了,结婚那日正好在除夕的前一天。
除夕前夜年味儿十足,来的宾客穿的都十分的喜庆,嘴上说着“过年好,新婚快乐!”之类的话。
我也拿到了请束,今晚的来人之中除了萧之外还有个格外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是徐赫,我暗恋的人。
我们坐在同一桌,我问他:“你和萧认识?”
他笑道:“不,我和新郎官认识。”
“朋友吗?”
“恋人。”他道。
我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额…这缘分…”
我暗恋的人和萧爱的人是恋人。那我和萧算什么?
今日的萧穿的很美,挽着男人的手时笑的很甜。
她幸福吗?我出了神。
结婚进行曲响起,台下人一片欢呼。
我的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喊不出来叫不起来,一阵伤感由然而来。
我偷偷撇了徐赫一眼,他还在笑还在鼓掌,轻松的神情异于常人。
他的内心又是怎么想的呢?他真的乐意吗?
我叹了一口气。
(5)
结束后,萧和男人都喝的大醉。
徐赫跟着宾客一起走了,我看了他一眼和萧打了声照顾急忙跟上徐赫的脚步。
他走的很快,我喊住了他道:“等等。”
他一顿脚步,转过身来道:“什么事儿?”
冬日的夜晚很冷,来来去去的车也是开的匆匆。
我忍不住搓了搓手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继续过日子呗。”他说。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我突然想表白,事实上也这么做了。
他毫无惊讶道:“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想?”
他向我走来,伸出手来替我围紧了即将松散的围巾,“我不想伤害你。”
他的手即将抽离,我便马上握住了他:“那你呢?已经插足了别人的感情,伤害了萧。”
我并非想要那么直白,只是看着萧实在心痛。同为女人,我不得不那么说。
他别来脸,良久才道:“我从小就认识他了,比萧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我知道他担不起骂名,所以我也默许了他的行为。点到为止,昨天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沉默了,无言以对。
他自顾自的说:“是我们对不起萧,也是他对不起我。我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无意中还是伤害了。我们以后也不会有往来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你很好,所以别重蹈覆辙。”说完他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就像他的背影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怎么的都无法忘记。
(6)
过了今天萧和男人成为了真正的夫妻,领了结婚证挂了结婚照。大大的相框框死了他们的爱情结束了他们的真情。
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知道萧和男人是否会这样,徐赫和男人之间的缘分是否就此而断。
我一个人落寞的走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一步一个沉重。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如萧一样深陷于这个泥潭之中,同时也哀叹。
再次见到萧已是两个月后,这时的天气还是带着冷意,她围着厚实的围巾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
她不再穿的惹人注目,不再像以往一样光芒万丈。
我打开门刚见到她,就见她泪流满面的对着我。
“惠,我怀孕了。”
我看着急急忙忙的将她迎进门,“这不是好事吗?你之前不就想和他生个孩子吗?”
“可是…他不爱我。”
“那他爱谁?”
“徐赫。”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其实我都明白,但是结了婚之后还是那么不甘心。这个孩子也是试管婴儿的,他根本没有碰过我。”萧紧紧的拽住我的衣服。
结婚前说好的“试管婴儿”也好,说好的只要和男人结婚了也好。只要得到了徐赫所得不到的她就会满足。
但是结了婚都变了。萧变了还是现实改变了?
“那你接下里打算怎么办?”我扶着她坐下。
她摸着肚子,沉默了许久:“我不舍得离婚。我也不舍得打掉这个孩子。”
我拿过一条毛巾,细细的替她擦了擦眼泪。
“他的心不在你这里。他爱的只有他自己。”我无奈道。
他爱徐赫吗?不一定。如果真爱,何尝不理清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爱,那为什么要结婚?
她握住我的手,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要离婚吗?”
我点点头,“离婚吧。”
这场为期不到半年的婚姻在一个深春的早晨结束了。
男人愧疚,说要把房子留给她并且付给她所有的营养费。
萧什么都不要,说把孩子的扶养权给她就行。
男人沉默,过了许久才道:“法律上孩子的户口得跟我,平时你养。”
萧同意了,临走的时候男人又塞给了她一张卡,里面有二十万。
她没有再推,默默的接受下。
进来这个房子的时候是两人,走的时候是一人。以后呢?这房子的另外一个主人会是谁?徐赫吗?
萧在很远的地方回头望了眼她曾经住过的房子。它变得渺小,只是高楼里的一角,再走远了就看不见了,就如同她和男人的十二年一样再过久了回忆也变得暗淡无光。
萧说,她要拿出十万来开个小店。
我说:“开什么店?”
“卖个衣服吧。”
“恩,这行。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说。
萧同意了,提着行李住到了我家。
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她的店也在慢慢之中有了框架。
我扶着她,有些心疼道:“为什么那么拼?”
她摸着肚子,用满是母爱的眼神看着她的肚子:“为了孩子。”她笑了,既而又道:“我的宝宝一出生就在单身家庭里。我得用全部的爱来弥补。”
她还笑的幸福,只是以前为男人笑现在是为了孩子。
(8)
再次见到徐赫的那日,是在餐厅。
他的对面坐着男人,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愉悦。
我拉了拉萧的手,“我们走吧。”
萧一脸淡然的走到我们预订的位置,“没事。”
我们坐下没多久男人就突然一拍桌子离了座。
萧支着脑袋道:“我猜他想找徐赫复合,但是徐赫没有同意。”
“我猜也是。”
两个女人的友情总是比两个男人的爱情容易建立,不知何时我的所有想法都倾向于了萧。
历经一段时间的休养,萧也不再那样伤感,即使见到了男人也能面对。
我以为,我们能够谈笑风生,能够一起期待着新生命的诞生。然而没过几个小时,一切都翻天覆地。
(9)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医院来的电话。
“你是林萧的亲属吗?她现在正在医院抢救麻烦过来签字。”
我愣了,拿着手机傻了半天。
萧给我的备注是“亲爱的”,所以医院以为我是她的家人。
我满脑子都是医院救护车“呜―”的声音,然后马上提起包飞奔到医院。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我是萧的唯一依靠而却不能给她的手术单上签字。
我一面打电话给萧的母亲,一面催促着司机。
萧的母亲是在医院工作的,然而她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
我打电话时,她的母亲还唠唠叨叨的抱怨,丝毫不把她的命放在眼里。
我好说歹说,她的母亲才去手术室前签下了字。
我到时,手术进行了一半。手术室的灯点的通红,很亮眼也很刺。
她的母亲站在手术室门口唧唧歪歪道:“死丫头嫌命太多是不是。”
我忍不住的瞥了她一眼,道:“阿姨,她是您女儿。”
女人也瞥了我一眼,“关你什么事儿啊。”
“碰”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我没有精力再去和女人争辩,赶忙上前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道:“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那孩子呢?”我问。
医生无奈道:“抱歉,没能保住。而且…她很有可能以后不能再怀孕了。”
我的脑袋突然“嗡”一下炸开了,而女人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离了开。
“怎么办,萧以后该怎么办?”我的心中一团乱。
我该如何对萧开口,如何说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对她好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世界上的太多不公平被她占了一半,这短短几个小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9)
萧知道真相是她醒来的一个星期后。
空气很潮,湿润之中带着一股医院消毒液的味道。我去打开了窗户,让风进来。
她就这么侧着头看我,满怀伤感道:“我的孩子没了。”
“会有的。医生只是说可能而已。”我忍不住的用谎言来弥补她的伤痛。
她流了眼泪,“不会了。”
“你的孩子会投胎到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的宝宝,我的宝宝。”
萧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即使她现在并不能太伤心。
她开始回忆那天的场景,她说男人的母亲知道了她和他离婚的事情,于是跑来她的店里闹。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还要质问她为什么要和男人离婚。
男人的母亲嚷嚷着说,就算离婚了这孩子生下来也一定要跟着男人。
萧怒了,和那女人争辩了几句,却被女人推了一把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玻璃桌上的尖角。
“刚怀孕的时候医生就说我是非常难怀上的体质,这次能怀上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了。可是…它还是离开了我。”
“对不起。”我道。
她看我,“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说好要一起住,陪你一起休养,到最后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她低头,“不是你的错。都怪那男人。”
(10)
萧出院了,在我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便提出要出国散心。
我看着她,便同意了。
我送她去机场,然后和她拥抱:“早点回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疲惫的笑笑,“好。”
出国的第一天我和她打电话,第二天我还和她发短信,既而她的音信全无。
我急了,乘着飞机去她和我说的那个酒店找她。结果,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找她,最后才知道她根本没有上那趟飞机。
前前后后已过去了一个月,萧到底去哪儿了?
寻人启示的东西我一直在发,警察局也来来回回去了好多趟。
后来,我在一家精神病院找到了她。
她疯了。
里面的医生说:“好心人救她的时候她好像在寻死,送到医院急救好不容易救回来。可是那边人说她失忆了,而且精神不太正常。所以转院来到了这里。一直联系不上她的家属,我们也是十分为难。”
我心中一阵苦涩,“我…是她的朋友,找她已经有一个月了。她的病…还可以好吗?”
“她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她的孩子掉了,她才离婚不久。”
医生摇摇头,让我赶紧去交钱。
交完钱,我便去看萧。
她看着来人,傻乎乎的笑。听说,这是她病情稳定的时候。
我说:“萧,是我。”
她依旧傻笑,“你…你…”
她认不出我,我也认不出她还是原来那个她。
“萧…”我哭了,束手无策。
护士来了,她让我离开,说是探病时间到了。
我不舍,却遭来了一阵白眼。
(11)
往后的日子,我每天都去看萧。
来来去去的路上,也遇到了徐赫。
我们在街头偶遇,我问他:“你幸福吗?”
他疑惑道:“什么幸福?”
我说:“你如愿和他在一起了,幸福吗?”
他还是疑惑,“我早就和他分手了。他现在又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我一愣。
“我说过我和他的缘分已尽了。”
“噢,这样啊。”我喃喃道。
(12)
又是一个萧瑟的秋天,我走在去医院的路上。
街道上落了许多金黄色的落叶,萧条一片。
萧好了许多,虽然清醒的时间总比糊涂的时间短暂。
“我的宝宝,它托梦给我说它过的很好。”萧在清醒的时候对我说道。
“这样啊,那真的太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找你的宝宝,”
“好。”她笑了。
她笑的如同我第一天遇到她的那样,很美很纯粹。
“我和我的男朋友在一起十二年了。”我犹然记得她的那句话。
然而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有许多的不公平,我在悲叹同时也在哀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