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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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落下的时候。恰巧在王家太公寿宴前一日。
细白的雪覆上建康，薄薄的一层，却将漫城的喧闹都裹住。乌衣巷里，张灯结彩，王家悬垂的红绸艳的如血。有了雪，更是娇艳美丽。
七娘回来有几日了。从微山下至王家宅邸，建康城的喧嚣显然熏得空气都暖和不少。不过一落雪，又是狠狠冷了一些。
白日过了一半，外头雪将将停了下来，郝娘便来接她去赏雪。一问才知，是应十一郎的命令。
……也不知怎的，郝娘如今竟也能被十一郎差使了。
七娘暗自盘算着如何在亲信下人面前树立自己说一不二的威信。便已经被扶上了马车。她穿的极厚，外头还裹了一张雪白的披风。那披风极白，极亮，不沾一点杂色。凑近看，更是与周遭的雪相映成辉，点点流动着潋滟的冷光。
甫一掀开马车的帘子，这一片白光便先人一步，映了进去。
七娘入了车厢，便瞬时被热气包围。既有红泥小炉，又有洇热的水汽缭绕，车里暖如三春，她披覆的白狐披风便被婢子解了下来，小心放置一旁。
视线稍微适应了些车厢里的昏暗，七娘面前忽地出现了一只女郎的手。她这才注意，车里除了婢子，还有一位衣衫素淡的女郎。
车厢极大，她安静坐在最里，屈膝跪坐，手掌翻转着，玉色茶盏扬落，她一直在煮茶。竟是没让人发觉，只如今她端了盏茶过来，才叫人瞧见。
于羽自是知道这是谁了。
陈留，如今拜在微山居士名下那位弟子。
郝娘好似是提了句她同师妹一起来的，却未料想，是这位。微山居士疼爱自己的弟子，又是极傲气的性子，早不忿陈留先前被欺负被父亲不看重，特意让郝娘带她出来，给她撑腰。
思维转了一圈，七娘一怔的功夫，微一颔首，便已经接过了那只手里递来的杯子。
匆匆一瞥间，她还瞧清了那双手：白净，纤长，却显然不如七娘一样娇生惯养，那手指骨关节处，留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指甲未留，也未染丹蔻，干干净净。
茶盏是适好的温度，一拿进掌心里，便不忍心放下。
七娘抿了一口，诚心地轻声赞叹。“好茶。”
时人煮茶，还都是乱七八糟咸的甜的辣的一顿煮，哪有这样清清淡淡只用竹叶一滚。道者饮茶与世人不同，多被嫌弃苦涩寡淡。故而听她开口，陈留也一怔，笑了起来。
郝娘还在外面跟王家的门房交代，车里只她二人，七娘一声赞，又捧着茶盏满足地舒了眉目，这处气氛松快。陈留这才放松了精神，自指道：“陈氏阿留。”
于羽回礼：“王氏行七，名羽。”
……
与陈留相处，算不上多难过。
坦白而言，她是个有着足够亲和力和良好教养的女郎。知礼，温雅，沉稳。甚至与人细微处，都做的极出色。侧着的身子恰好挡住木窗丝缕渗透进来的风，往七娘身后垫的软枕，茶盏里永远温度正好的水。
若不是郝娘惯来喜欢惹事给十一郎，而在谈话里多次刻意提起他，那一整个行程，大抵都是极愉快的。
但陈留很沉稳端方，哪怕郝娘提及她被十一郎相救之事，她也仍恰如其分地撇得清楚，不歪缠，不捆绑，不炫耀。言行举止，无一丝让人不喜。
车子吱呀吱呀压着雪走，万籁俱寂，就这样走了极久，直到车舆一颤，恍然慢慢停下。
耳朵里传来不远处郎君们的高谈阔论，七娘起身掀了帘子，外头一声轻呼。
不知不觉，便已到了目的地，嵩山凉亭。
七娘先从车里下来。
先前爆发出惊呼的一行人，也簇拥着，极快靠近过来。七娘脚尖方一落地，那边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已经三两步迈过来，先于婢子一步，扶住了刚站定的七娘。
七娘低着眉，视线久久定在那人扶在自己腰际的大手上。
士族都穿白衣，这人也穿白衣，怎就他，扔雪堆人堆里都扎眼的慌？
怎就他，白皮儿黑心又厚脸皮的厉害？
“哼。”她面无表情崩着脸，轻嗤了一声。
十一郎扶着她笑，侧眼看她，柔柔的视线凝在她面上，抿着唇，甚至不自觉以手掩了掩，才将那笑意重重压下。
“七娘，披风。”郝娘抱着一团雪白过来，兜头将披风给她套上，七娘眼一花，自己已经被裹了个严实，十一郎的位置被郝娘挤占，她正护犊一般守护在七娘身旁。虎视眈眈的目光，就钉在十一郎身上。
一件披风，恰巧把那双手也隔了开。
十一郎被不着痕迹地推了开，孤零零站一旁，他收了手，宽袖下，指尖捻了又捻，斜看着七娘，不知怎的，那般轻柔的目光，竟让人读出了委屈的意味。
立在郝娘旁侧的陈留立时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他。
#辣眼睛辣眼睛
#快告诉我这不是十一郎
七娘已经抬步走进了凉亭。
虽名为凉亭，但其空间并不逼仄，两座亭复合联立，中隔短廊。又是冬日被选了供士族玩乐的地儿，尤其还有女郎，如何能真的就空荡荡一亭。
此时，那亭子三面，已被垂着的厚棉帘帐围了起来，上裹毛皮，露出的一面，又正是最背风，又好赏景的。
亭里炭火暖融，温着酒，有八、九人在内，或坐或立，瞧见七娘等人过来，俱都将目光投向七娘。
一眼瞥过去，七娘瞧见了王家本姓的几个兄长。旁的，荀氏，谢氏，李氏，倒都是相熟的面孔。
——虽七娘身子不好，脾性又孤僻冷傲，但世家往来，至少是知道名姓又自幼厮混的，大多熟稔。
众人见礼，十一郎从七娘身后走上前来，牵着她在一处空位落座。方才众人互相打招呼时尚还热闹的氛围不知怎的一滞，围着亭子一圈的人，盯着七娘与十一郎相依坐下不留空隙的衣衫间缝，眼神热烈。
但当事人太坦荡了，十一郎任他们瞧着，岿然不动，甚至神色自然地，为她解了披裹，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少女白皙的耳垂时，还轻轻触了触。
七娘浑然未觉。平日里习惯了十一郎种种，一时竟未注意这人在她目光不及之处的动作，也没有发现坐下众人看她时完全不同的目光。
“怎都不说话了？”气氛奇诡，七娘转头看了看右手旁王家最小的郎君，对上他眼里的好奇和惊讶一奇：“发什么呆，你们来很久了？都在做什么？”
众人方回过神来。
开始七嘴八舌地讲：“……我们在行酒令，十一郎参与了一半突然离席，这回来了该罚他了。”
说的最得意的，是荀家子弟。
立时便有人附和：“就是，每次行酒都被他逃了去，这回逮住了定然不能轻饶了他。”
“哈……”十一郎的肩膀被拍了拍，“十一，这回被盯住了。你可小心。”
这是谢家那位极旷达疏朗的三郎。
这方讲的热烈，他们也径直拽了十一郎去行酒，七娘左边有一二女眷，倒都是与七娘说的上话有些交情的，便也淡淡聊着，关心一二句七娘的身子。
七娘右边的王家小十六年虽小，不足以饮酒，便留了下来，也拉着她咬耳朵，“七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嗯？”七娘捏着他的脸蛋，突然面漏凶光：“原来，小十六眼里，我平时都不好看？”
面颊被肆意捏玩，十六口齿不清，囫囵地叫人听了个半懂：“不是，七姐今天站在王家哥哥面前特别温柔。”
他解释着，却分毫没有将七娘平抚下来。
七娘蛮不讲理地戳了戳他。看起来面容严肃，好像更凶了：“我以前都不温柔？”
十六哇哇乱叫着，被七娘推了出去：“我家小十六玩的开心，想作诗给各位听听，请诸位评鉴评鉴，聊以助兴。”
看着面前忍着笑的兄长，听着身后七娘手指轻叩桌子的威胁声，十六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友好了。
小十六年纪小，又贪玩，读书作诗对他而言，都是与上刑场一般无二的。
在七娘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十六心如擂鼓，好半响，憋出来一句：“薄雪吹红一树开，神仙七姐瑶池来。”
“噗。”
底下轰然笑开。十六攥着手有些羞臊，却撑着面皮，抓到了离他近的十一郎，半边身子都躲在十一郎身后，他脸色红的如虾，却鼓着嘴巴道：
“十一哥哥。他们笑我，我又没有说错。\"
十一郎拉着他，倒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没说错。”十一郎道，“你七姐是仙女。”
十六眼里亮起来的时候，他又笑了起来：“不过，你不能这么说，你要夸的更得她心意些，你七姐才会喜欢。”
十六单纯地被蒙骗了，愣愣地张口：“那是……要怎么夸？”
以他的思维，方才绞尽脑汁做的，已是最好的了。
十一郎牵着他前行两步，慢悠悠在七娘身边坐下，他坐的端正，声音也未停歇，吐字清晰，极认真的腔调。十六听他示范如何得七娘心意地夸她：“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底下众人怔怔，谢家三郎倒是笑开，“十一郎这是在哄七娘欢心？还有别的吗？这一首，可太少了。”
十一郎抿唇，仍笑的温雅：“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羡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七娘瞧着他，这人却连神情都没收敛半分，甚至在她看过来偏了头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轰。
谢家三郎直盯了半响，这会，讶然瞧见王家那小姑娘面上常年苍白的肌肤都氤氲出压不下的绯色。
七娘冬日不耐烦那些冰冷的装饰，她虽穿的厚，发上耳上腕上，倒是简单地很，宽大袖下，十一郎捏住了她的手，竟也没有声息。
投壶、观梅、引对，一行人在凉亭闹了半响，终于在后半天山间起了风的时候结束了宴会。七娘被郝娘扶着将走，却在上车时，被十一郎拉住了手腕。
极快地，他叩着七娘掌心拥住她，又极快分开。郝娘瞪着眼，眼睁睁瞧着他拉了七娘进他车舆，只留一句：“晚间我送她回去。”
这番动作极快，却仍是有荀氏的子弟眼尖瞧见了，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惊呼：“十一瞧上的那位女郎？莫不是王家七娘？”
众人讶然，终于反应过来一直觉得不妥的地方在哪里。
今日从头至尾。十一郎也待七娘太不寻常！
竟是如此？！
……
郝娘掀了帘子上车，气的直跺脚：“十一郎那个……不要脸的色胚！”
车厢那头，陈留淡然递上一盏茶来。
她也费了极大功夫才压下自己内心的诧异和骇然。她居在微山，听的看的，原以为比健康城中众人都知道的多，却现在才知。她对十一郎，知之甚少。
这人在那个女子面前，是没有底的。
她现在知晓了，十一郎喜欢的，究竟是何等女子。
微山居士怕是要安心了，十一郎既无心，那居士也不必再为她忙着牵线了。
郝娘侧着眼，瞥见她面上的坦然和沉稳，不着痕迹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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