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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6 ...

  •   拜见十一郎后,陈留安心回了谢家的客院。

      她主动求去,所提的请求十一郎都应了下来。后头的日子略有了些希冀,陈留微微松了口气,夜里便秉着烛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便走……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谢府本就是那样的情境,哪有东西可带。不过她居在谢府几日,用的可以拾掇了或是扔了毁了,几件衣裳却都是贴了身穿过的,也不好留着让旁人胡乱弃置了。

      还有几支钗环,她自是不会拿走,便棱棱整整放好了留着……

      陈留东西并不多,便是再慢,把最后一点儿收拾好,也不过才过了几刻钟的功夫。屋子里昏黄静谧,偶响起一两声窸窣碎音,不大一会儿便消了下去。

      外头丫头瞅着空,赶忙唤了一声,终于领着已经在外候了会子的妇人进来,朝着陈留道:“窈娘带了东西过来瞧姑娘。看姑娘在忙,便没教我们喊姑娘。”

      她们喊这人窈娘。

      士家里,一般年轻光景的侍女称婢,年长的称妪,这人远远瞧着便已不再年轻,众人却喊她窈娘,已极是尊敬。陈留从未听过这名字,直到丫头看着她小声提醒这是十一郎身边的人,才有些醒悟。

      “……怎的不早些迎进来,我忙的又不要紧。”陈留放下手中东西,忙叫了进。

      侍女掀了帘子,那妇人三两步进来,抬头迅速瞥一眼,身子一矮,便略弯了腰下去,道:“女郎安。奴婢奉郎君的命,来给女郎送些东西。”

      窈娘身材保育地很好,一身蓝白裙衫,浑身都简单,唯独袖口宽垂,略显大家风范。她站在那儿不言不语,一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清明,便一霎把这张面容给人的敦淳印象冲散了,叫人见了便心神一醒。

      陈留沉着气,道了谢,从窈娘手里接过她一直拿着的信函样儿的东西。

      窈娘见她接了展开那纸张细看,便仔细地介绍起来:“这是郎君应姑娘求拟好的几封荐信,往西巷林三爷府、渡西口邬家、北城苑李家各一封,这三家都是正经又端正的人家,为人极好,姑娘可放心些……另还有一封贴了金描的,是专写给微山居士的。居士正在寻弟子,若姑娘实在无路可去,可拿着此函去求一庇佑。”

      “姑娘明儿便往去,郎君吩咐了,若姑娘有难处和需要的,尽可告诉我,不必客气。”

      陈留讶然,却是问道:“微山居士?”

      微山居士号清远,本是个极不一般的女子,俗世历练后入了微山建道观居下,名声极响,在如今尚道的世道下,颇为吃香。据闻她有一徒,在王家照顾有心疾的七娘多年,平日里,不仅王家人,就连谢家子弟,也对这人极敬重。

      这事迹还是谢家几个丫头嚼嘴头,陈留听到的。

      如今,十一郎有心推荐她去寻微山居士?那真是……她高攀了。

      “是微山居士。居士与郎君有些交情,虽外间传居士冷漠不近人情,但居士人是极好的,念在郎君从来只这一个请求的份上,她会出手相助的。”

      窈娘那双冷然的眼如今笑着看向坐在凳上略俯着首的女郎。

      陈留在旁边几个谢家侍女的灼灼目光下稳住了指尖。

      她求去,这里几个丫头是不知的。谢家规矩严,婢子自然知礼,但外间消息都传地那般沸沸扬扬,更何况府里。她一个身份尴尬地生父打包被送进谢家太叔公床上的小姓女郎,这些丫头侍候着,却都极沉稳淡然,但到底年轻,哪里会对与十一郎有关的花色绯闻视若无睹呢。

      如今她们眼瞧着十一郎待她如此周到!

      那是十一郎!

      从来温文尔雅地与女子隔绝三步的谢氏十一郎!建康只闻哪家哪家女郎对十一郎情系一心,便是有女子为十一郎投了江,抑或是在宴上直表心意都不为奇,但近来坊间传的却是十一郎主动为了陈留而亲手处置家族长者,冲冠一怒为红颜。

      哪能不哗然。

      真真假假无从辩也,陈留脸颊有些发红,眼眶也莫名红起来,她又倏忽想起,自己求去也是为了不牵累十一郎的名声,十一郎救了她,她更不能利用他的仁慈强占他的风名,让自己成为那般攀附权贵的蛭虫一般的女子。

      陈留掐着指尖,又看向窈娘。

      窈娘眼里似是柔柔的笑。陈留却一下清醒过来。

      这是隐约间在十一郎院里见过的嬷嬷,是得用的,一般该不会到不着边际的人跟前回话。陈留对自己的身份实在清楚,在起时窈娘进来时颇有些意外,手上却也反应快地扶了起来。

      但那窈娘,偏了一分,躲了去。那时她面上也是这般笑。

      扯了面皮,笑不及眼底。

      进来后,窈娘言语也都恭敬着,但说话间她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坐着,脖颈也微扬着,骨子里的骄傲和不屑清晰至极。

      不是陈留多想,实在是,窈娘明着恭敬,却真是眼里连她整个人都没看进半分。

      陈留被她的目光瞧着,心一凉,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劳烦十一郎费心,陈留明日便归去,十一郎备的周到,再没什么需要的了。郎君大恩……陈留没齿难忘。”

      陈留不是一味自尊的人,她清醒而自知,真心感念十一郎,毋论这窈娘如何看她,大恩她总是要惦念的。说着,便微微附了身,朝窈娘福了一礼。

      “女郎使不得。”窈娘躲着这一礼,顺势也起了身。

      她笑着离了凳子,看着陈留的目光较方才真心实意了些。又一番客套,东西既已经送到了,窈娘便站直了身子准备走。

      陈留松了口气,半起了几步相送。

      已至门扉,窈娘回头看她,忽然又似不经意般提起:“……其实女郎父亲前日托人往郎君跟前送了信,郎君不忿,出口敲打了几句,也是为女郎出气了,女郎归去,你父亲那得了醒儿,怕是不敢再为难女郎了。”

      她父亲还能送什么信,还不是看着外面疯传她被十一郎瞧上了,想借着她跟十一郎献媚!这又何异于当日把她送上王家太叔公的床榻!

      这般丑相,又一次送到了十一郎眼下。

      陈留狼狈攥了攥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心里的复杂、伤痛、愤恨和自我厌弃通通攥住。

      窈娘看透人心一般的视线落了过来,安慰一般地,她语调缓缓:“女郎若归家去,莫怪我多嘴,居士那里还是稳妥些,郎君前几日便往居士那里送了信。”

      话里面却藏着不为人见的刀尖风霜。又一剂重药。

      陈留面上的表情一霎空白。身子甚至比方才还摇摇欲坠了些。

      窈娘声音如此宽厚温柔,也明明是为她愤慨,但陈留,却不自觉定住了脚步,只觉心里如灌了铅一般,直直从心口压到脚下,坠地她再没有抬步的力气。

      窈娘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波澜不惊,似是全然没有看到陈留白的有些泛青的脸色。“女郎歇息吧,便不必送了,以后若有些细芝麻的小事来寻我也不必客气。我比不上郎君能耐,但能为女郎出力的,窈娘义不容辞。”

      陈留木木的,道了声谢。

      心乱如麻。心痛如割。

      她主动求去,十一郎应她所求写了荐信,窈娘却道,前几日,十一郎便往微山居士那里递了信。果真是十一郎么,料事如神,运筹帷幄……呵。那她若不是主动求去,主动撇清与十一郎的外家流言。十一郎会如何?

      十一郎这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但此刻陈留才心惊地意识到,她心里那团愤怒委屈燃起又绝望灭下的火,竟不是因为她被十一郎怀疑、试探。而是因为……她痛苦地认识到她配不上十一郎,而且,十一郎对她,没有丝毫逾越之情。

      这才是窈娘过来煞费苦心要告知给她的事。

      ……

      陈留恍惚忆起了几个时辰以前的情形。

      十一郎压了袖,细长的眼睛带着笑,陈留看他整个身子都隐约隐在朦胧昏色和稀薄冷淡的晚风下,竟然有些神秘。

      ……但那出口的声音朗朗的,很是清晰明坦:“当日来建康的车队上,我便见过你了。你父亲携你来我车前拜会,我在帐内,姑娘未见我,我却也是见过姑娘一面的。”

      慢条斯理的郡士族口音,陈留心里宁静下来,最后的疑惑,也极轻易地放下下来。

      来的路上她怕陈父以她为献,送予城中绅贵,自来以面上疹疾盖了面容,去挡那些不堪事端。却原来那时,十一郎便见过她。而且现在他同她道,你还是脸上不染那些好看。

      陈留清晰地听见了那一瞬擂擂如鼓的心腔。

      此生都未有过。

      十一郎对她实在宽容照顾,哪怕心里知晓这是谢氏公子教养和品性使然,与旁的无关,但没有人能对着十一郎视若无睹,心下无尘。

      她也是俗人啊。

      临夜了。

      有些寒,衾被覆着,陈留往上扒了扒衾被,手脚慢慢回暖起来,心里那丝不切实际的痴念,却一点点凉却下去。

      刚刚起了尖的朦胧情感,就此不声不响地消匿无形,再不见半分痕迹。

      ……

      建康的闲言蜚语如同三月枝头挤挤攘攘的鲜花,轰轰烈烈开一阵子,又到底磨不过时间的腐蚀,自然而然地衰败下去。恢复寂静,抑或是在蛰伏着,等着下一个三春花季。

      打发了族内事端,久未见七娘,十一郎新得了味药材,便立即叫了门房备车,往七娘处而去。

      正是微山。

      谢十一郎上山时,险些被七娘身边低着头哭着往外跑的丫头撞疼了肩。

      之所以认出来是七娘身边的,真是因为这山上如今除了七娘身边的人,就是郝医女的同门——微山居士的弟子了,除了七娘性子大,时常一不顺心就欺负丫头,还真没人会在这里嘤嘤啜泣着撒腿满山乱跑。

      这场面甚是熟悉,好似全然复原了当日他匆匆由幽州回来赶往七娘园子里的情形。就好似,一切刚开始。十一郎心里有个地方压抑着细碎的笑意,一来到她身边,整个世界都仿佛鲜活了起来。

      “七娘呢?”

      丫头哭地泪眼模糊,一瞅清楚这是十一郎,却见了救星一般,险些忘了行礼:“十……十一郎。”

      倒是十一郎身边的侍从抬了眼,疑惑地瞧了十一郎一眼,他家郎君在王七娘的人面前惯叫七娘“羽姐”,这已是多年习惯了。如今乍一有些不同,还挺使人奇怪。

      哭着的丫头没听出来什么,只抹了把眼泪,迫不及待地带着浓重鼻音地回十一郎的问话:“女郎把谢五郎打了一顿,如今还绑了五郎,奴婢这是下山去府里通禀大郎。”

      今日一大早,谢家五郎匆匆来了山上一趟。七娘与他婚约既解,又是那般原因,七娘身边的奴仆自知这人如今是王家的黑名单,尤其是七娘这里。当然没一个敢放他进去的。

      五郎一向重文人贤士的颜面,便是被退亲之时尚且唯唯喏喏,何况如今直面王家侍从的满面讥讽不待见。怕是被劝阻之后就不会再往里闯了。

      众人都如是想。

      但情况大大相反,素日闻言软语的五郎竟也抹开了面子。带着二三奴仆,不顾周遭人的阻拦,五郎满身愤懑地闯进了七娘院子。

      王家奴仆见多识广,却是头一回瞧见五郎那般愤怒的模样。惊愕是惊愕,仆从失手没将他拦在院外,如今却再不会让他闯进内室。

      于是七娘懵懵然睡醒,耳里便是满园子的嘈杂和扬着手满面青黑的五郎声声刺耳的谩骂。

      大概都是些责骂七娘歹毒,害了他的孩子云云的话。毕竟是谢家严格教养的公子,他不大会骂人的,只反反复复那几句,不过显而易见地,七娘很是生气。

      “七娘没受什么委屈吧?身体还好?”十一郎有些心急,七娘那副玻璃身子,受不得气的。

      丫头口齿不清地道:“女郎安好。”

      十一郎松了口气,又问:“那你哭什么。七娘责备你了?”

      丫头这回咬字清晰极了:“不曾,只是……七娘快把五郎打废了,我……奴婢害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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