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尘归》卖大米的

5、秘密

　　日渐炎热，午后热烈的阳光让人有些睡意沉沉。

　　回到天婺山庄，已有数月，慕清浅此刻正躺卧于云亭美人靠上，懒懒的将一片硕大的荷叶遮面，睡意渐沉……

　　斜坐在一旁的烟儿也打着盹儿小憩，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低着头，抬眼的瞬间似有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眯着睡眼仔细端详来人，片刻后发现此人竟然是穆遥天，烟儿的睡意顿消，而一旁的慕清浅则早已睡去，并未发现。

　　烟儿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正想开口，穆遥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烟儿会意，随即躬身退下。

　　暖风徐徐，穆遥天拂袖坐于亭内的石凳上，静静望着早已熟睡的慕清浅，荷叶遮盖下的面容看不分明，隐约可见其侧容，她和她的母亲，真的很像……

　　慕清浅醒来的时候，已几近黄昏，烟儿正端了水果而来，见慕清浅终于醒来，“小姐，你睡着的时候，庄主来过了。”

　　“什么，我爹他……他来干什么？”慕清浅漫不经意的问道，嘴角乍现的一抹笑意一闪而逝。

　　“庄主见你熟睡，不人打扰，我退下后，远远的瞧见他一直坐在这里，直到很久以后才离开，离开的时候特意让我给你备点点心，说是你醒来后定会找吃的。”烟儿眉眼带笑的说着。

　　他竟然都还记得。

　　在慕清浅很小的时候，她就被送去了燕苍习武，烟儿也是穆遥天不久前被临时调派过来侍候的，此事也并没有惊动庄内的任何人。庄内上下，唯一可能知道慕清浅身份的或许除了穆遥天和烟儿，就只有玄隐了，只是，这几个月里，慕清浅除了穆遥天和烟儿并未得见他人。慕清浅所在的是山庄最为偏僻的一座小岛，四面环湖，穆遥天正因为知晓慕清浅不谙水性，特意将她安置于此。

　　以慕清浅今时今日的轻功造诣，发现她的跟踪的确很难，索性书房内室可以洞悉外面的一切，所以当容久溪从室内的另一条通道离开后，穆遥天在发现慕清浅后，就将她带到了这里。

　　这座小岛虽是偏僻，却也让人莫名觉得安静祥和。湛蓝的湖水中，接天的莲叶，映衬几抹嫩红，在斜阳的照射下，恍如仙境。

　　穆遥天站立于云序阁，凭栏远眺，身侧则是天婺山庄六块玄天令的主人：千尘、齐夜、熏风、千树、逝空以及今年脱颖而出的染墨邱。

　　远方昏黄的天空中飞来一只白色信鸽，熟稔地停在穆遥天的手臂上，他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小竹筒，抽出书信后，信鸽遂又顺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穆遥天的神色凝重，他转过身，神态肃然：“各位，还记得你们成为我天婺山庄一员之时，我对你们说过的话么？——我们既是作为江湖武林的正义之帮存在，而今往后，也是朝廷的一份子，当为朝廷效力。我手中的这封信，也许会是各位不幸的开始。现在是走是留，尚且来得及选择，不过，一旦做下任何决定，你们就必须知道，开弓便无回头箭。愿意留下的，明日这个时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夜凉如水，黑夜中两道人影如蝶般轻然飞过天婺山庄的檐顶，悄无声息，直至飞出天婺山庄，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

　　两人到了远处的一处树林中，此时从树后走出三人，为首气质高贵的男子正是冥夏国的世子雪霁，另外两人则站立于他的身侧。

　　齐夜和熏风摘下面罩，对着雪霁躬身跪拜。“起身吧，这不是冥夏国。”“我这次发信号让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父亲决定与秦国和亲，你们暂时按兵不动。”

　　齐夜眉头轻蹙，没有作声，熏风则有些讶异，瞳孔微瞠，他抬眼对上雪霁的双目，试图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良久，雪霁淡淡的开口：“这是冰魅自己答应的。”晚风轻拂，空气静滞的像万年不化的冰山。

　　天亮，天沉…….穆遥天如约到了云序阁，不同的是，傍晚时分下起了淅沥的雨，阴沉的天空，仿佛预示着几人的未来。

　　穆遥天负手而立，闭眼凝神。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缓慢却坚定。

　　穆遥天睁眼，还没转过身去，只听见几人异口同声：“我们愿意留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穆遥天眼角似泛着泪光，他转过身，几人面面相觑，皆相视一笑。

　　“烟儿，你怎么什么都不会，下棋喝酒一样都不行，也是，有个榆木一样的庄主，怪不得你那么笨了。”穆遥天到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屋内慕清浅在呵斥烟儿，不过这话听起来，倒更像是在说他。

　　穆遥天无奈的摇了摇头，走了进去，撞见慕清浅正挽了袖子，拿起墨笔在烟儿的脸上涂抹着什么，而慕清浅的脸上，也多多少少被画了几笔。

　　穆遥天神色不悦，皱了下眉，厉声说道：“清浅，你这是成何体统？”

　　慕清浅瞧见穆遥天进门，也没了兴致，努了嘴，将笔随意一扔，墨花四溅，坐在红木椅上，将双腿翘在桌上。

　　看来，这个女儿，该是时候好好管管了，呆在燕苍的几年，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乏于管教，才有了她今天这般顽劣的性子。

　　“罢了，这些年是爹对你疏于管教，爹也有错，从今以后，是该好好管管你了，你不是想要离开这里么？”

　　慕清浅闻言，略微收敛了动作，穆遥天知道，他的这句话奏效了。

　　他接着说道：“我们以半年的时间为限，在这半年里，你不是什么小姐，你和烟儿的身份一样，都要听从你们主子的安排。烟儿，这半年里，也要辛苦你好好教教她，不要让她惹事。”

　　烟儿喏喏的应了一声，向慕清浅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清浅，如果你犯了错，自有人责罚你，到时候爹不会出面阻止，所以你也要小心自己的言行……..”

　　慕清浅起身，“所以，是不是我只要通过这半年的考验，我就能自如的呆在山庄？”慕清浅眉目流转的模样，都没能躲过穆遥天的眼底。

　　“我知道你在动什么脑筋，你大可选择一走了之，我也拦不住你。”

　　“你能告诉我，那天，在书柜后面的密室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穆遥天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你早晚会问起，不过这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现在就回答你，那天密室中，我去见了覃国的天子。”穆遥天看向远方，回忆起当年的场景：当年我成立山庄之初，不过是为了广结天下奇才，那时的山庄早已名噪天下。偶然的一天，有人说要见我，他向我坦诚身份，那人正是覃国如今的皇上容久溪。我本不愿参与朝中之事，那年你娘也在，在她的劝说下，我答应了容久溪的请求，帮助他寻找江湖上的高手，竭诚为朝廷办事。为了这个承诺，我等了十年多的时间…….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我答应你，就以半年为限，我慕清浅说到做到，你放心，我不会中途开溜的。”

　　穆遥天看着慕清浅脸上的几道墨笔，“你和烟儿把脸洗干净，换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