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尘归》卖大米的

37、进展

　　连着几日，容久溪都往龙泽宫跑。

　　耳畔时而深时而浅的呼吸声不绝，冰魅以为容久溪已经睡着，轻轻翻了个身子。

　　“有心事？”

　　像是心虚似的，冰魅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抖了抖身子，低声回道：“对不起把您惊醒了，许是白天睡多了。皇上您还是继续睡吧，臣妾过会儿便会睡了。”

　　没等冰魅说完，耳边又传来深深浅浅的呼吸声，白天朝事众多，想也是无比乏累的。

　　高德法师一案，既已交给天鹜山庄的人查探，只怕早晚查到她的身上，如果这件事让齐夜知道，岂不连累于他？

　　天微亮的时候，容久溪已经换了龙袍上朝，特意嘱咐冰魅身边的丫鬟让她多睡会儿。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不知何时，床边停留了一朵幻花，心下一震，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自从那日盛宴之上见到高德法师之后，齐夜已经察觉到了他对他的威胁，原本还是静观其变，不料有人事先将他杀之，千尘的分析之下，这人是名女子，试问宫内除了她，还有谁会对一个法师下手，而且连他身边的器物一并夺走？

　　“器物归处”四字，其实齐夜已经默认此事是冰魅做的，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左思右想之下，冰魅还是决定冒险与齐夜见面，将此事解释清楚，当然，除了见齐夜一面，她还另有目的……目光中闪现出片刻的愧疚，突又变得坚定而冰冷。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望着窗外的远方，喃喃自语。

　　如同往日一般，冰魅让丫鬟们准备饭菜，此时容久溪应该还在批阅奏折，来龙泽宫该还有些时辰。

　　冰魅回了齐夜，提出见面商谈，眼瞅着约定的时间将至，与身边的丫鬟们说是想独自去花园走走，身边并没有带任何侍从跟着。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是以冰魅还是决定在华清池见面为妥，平日看守不严，而且易于藏身，只不过这次她故意绕了道。

　　天色隐隐约约透着青光，屋外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烛火。

　　熏风察觉到门外有道熟悉的人影路过，出于好奇跟了出去。

　　女子拖曳着一袭长裙，一看便知是宫内的哪位娘娘，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熏风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却忽略了身后同样有人跟在他的身后。

　　冰魅故意放慢了步子，确定有人跟了上来，才假意加快步伐，四下查看后，来到了华清池，沿着阶梯而上，齐夜已经等候在此。

　　在压抑了许久的焦躁不安后，在见到齐夜的那一刻，冰魅仿佛有了依靠。

　　“夜......”

　　齐夜见冰魅不断靠近时，往后退了两步。

　　冰魅注意到他的举动，怔了一下，蹙着眉看向他，带着不解。

　　“齐夜此次前来，只想知道，娘娘把高德法师随身携带的铜器藏在何处？”带着刻意疏离的声音，齐夜却并没有看向冰魅。

　　“夜，我这么做是为了你！那天我在御书房门外无意听见高德法师和皇上的谈话，他们的目标是会幻术的人，我想着他们是冲你来的，所以我才……”

　　“娘娘所说的，齐夜差不多猜到了，可是娘娘您现在是引火上身！”

　　“铜器就埋在那条河边，你会帮我的，对吗？”

　　“想要瞒过天鹜山庄的人，没那么简单，娘娘既是为了齐夜做的，齐夜定当保住娘娘，请您放心！”

　　冰魅嘴角挂笑，他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不过，希望娘娘今后不要再为我这种人做任何事情了，齐夜是为冥夏国办事，而您是冥夏国的公主，还望娘娘不要本末倒置，而且……齐夜也承诺不了娘娘什么。”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公主，‘娘娘’这个称号，任何人都可以叫，唯独你！”

　　冰魅没有多做停留，赶着时间回了龙泽宫内。

　　穆清浅跟在熏风身后，熏风所见的，穆清浅当然也看到了。只是，或许是不想，更害怕听到两人的谈话，所以只是远远望着，并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

　　皇上的妃子和他的臣子幽会，穆清浅不禁苦笑，好像每次都会撞见不该看的。

　　河边早已没有冰魅口中所说的那件铜器，唯一可疑的一处，像是被人翻过了，齐夜看着那层新鲜的泥土，眸光加深，不可能是冰魅做的，那么就是刚刚有人听到了他和冰魅的谈话……

　　回到住所之时，穆清浅房内的灯火还是透亮，门窗却是紧闭，自从上次喝了酒情绪失控之后，两人见面时，也是互相退避。

　　齐夜正准备推门入屋，穆清浅的房门猛地打开，穆清浅虽然面无表情的看着齐夜，却又像是极度克制自己愤懑的情绪……

　　“公子这么晚回来，桌上的饭菜都凉了，我去给你重新热一下吧！”

　　“清儿，上次的事，抱歉！”齐夜一字一句说得很轻，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比以往不同，甚至带着些卑微的乞求……

　　这时穆清浅第一次看到齐夜放下所有的自尊在跟她道歉，这样的齐夜，莫名让人心疼，想要去保护。

　　穆清浅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生气什么？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场误会，他把她错认成“其他人”而已。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上次的事我早忘了，你别放在心上。”

　　穆清浅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今天傍晚的时候，我无意撞见熏风鬼鬼祟祟的从屋内出来，后来才知道他在跟踪一名女子，那个人，就是冰魅娘娘……”

　　齐夜的目光闪过杀气，言语陡然变得冰冷无比：“你都看到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是想提醒你，当时熏风也在，若是那天东窗事发，你可别怪我！”

　　齐夜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你都知道多少？”

　　“你和冰魅娘娘之间的种种，我没兴趣知道，若是我想揭发，上次发现你们的时候，我就不会帮你们了。”

　　上一刻，穆清浅丝毫未察觉头顶闪现的那道带着杀意的目光……

　　穆清浅离开后，齐夜很快整理了头绪。

　　穆清浅是穆遥天的女儿，若是只当他和冰魅是男女之间的私会，想必也不会向他人透露，暂且不管。

　　令齐夜感到惊恐的，是冰魅的心思，两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见面原已是冒险，何况，从龙泽宫到华清池，根本不会经过皇上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方才穆清浅说熏风出了门就跟着冰魅，除非是冰魅故意让她被跟踪。

　　冰魅很清楚，一旦这件案子让天鹜山庄插手，她迟早会暴露，于是借此见面的机会，让熏风知道整件事，目的很简单，冰魅早已深知熏风对她的感情……难道那件铜器在熏风手里。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人影最终停在齐夜的身后。

　　齐夜背对着那道人影，沉声道：“你来了。”

　　“我知道就算我不来，你也会来找我。”

　　“铜器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找到铜器，就意味着找到了凶手。”

　　“你真要这么做？”

　　“我不是为了你……”

　　“告诉我铜器的下落，我会，再想办法！”齐夜的瞳孔微颤，轻吐出声。

　　身后的人影释然一笑，“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只是这次不同，皇上忌惮我们已久，这次的高德法师之死，皇上不过是为了我们给他个满意的交代，若凶手是天鹜山庄的人，或许更能让他信服，哪怕真相并不是如此，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若是我不答应呢？”昏暗的烛火下，齐夜的身形微颤。

　　“从前我们在冥夏国的时候，公主出事，总有你护在她的身边，所以她依赖你，甚至为了你，愿意做一切事情！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他咬着牙，将过往种种的复杂情绪发泄了出来，“其实我更恨的是我自己，从来没有能够真正的为她做些什么，但是这一次，我终于可以赢你一次，尽管只是唯一的一次……”

　　黑夜中，两人静默许久。

　　“这么做，值得吗？”

　　“你就当成全我吧！”

　　院内寒风萧瑟，似悲鸣声此起彼落……

　　“案子进展的如何了？”逝空靠在树上，啃着鸡腿，悠闲的看着面前对着河边发呆的两人。

　　看到逝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模样，千尘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吃你的，别管我们。”

　　“是不是还没有任何头绪？”千树右手握剑，双手环绕在胸前，有些担忧的问道。

　　千尘托着腮，蹲在河边，摇了摇头，“目前只知道凶手该是个女子，而且动机就在于那个圆形铜器，可是我问了他的跟班，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看他的样子，应该跟我们知道的差不多，那面铜器就是用来做法的一般器具……况且高德法师初入宫内，又能和谁结仇？齐夜说的有道理，现在唯一的入手点，就是在那个铜器本身。”

　　“你说这事会不会是他得跟班做的？也许是高德法师不叫教任何东西，或者师徒两个关系不好，产生争执？”

　　千尘看了千树一眼，说道：“你说的情况我都有想到，这几天我还特意留意了他的小徒弟，一天到晚只知道为师傅念法打坐，看上去整个人笨笨的，以我的直觉啊，他根本不是凶手……对了，高德法师死之前去过哪里？”

　　“听说是被皇上叫了去？”

　　“那当时还有他人在场吗？”

　　“这个不知道，具体要问皇上身边的那个宫人。”

　　“是了，怎么早没想到这个，也许高德法师之死，和皇上也有关系。”千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顿时来了兴致，“走，我们去问问那位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