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尘归》卖大米的

21、蓝色落尘花

　　穆清浅心忖这孩子的眼神竟有如此好使？嘴上仍是不慌不忙的回道：“小公子是不是看错了，奴婢倒是从未出过庄内，更别说见过你了？”

　　“咦？或许真是我看错了……”小南小声嘟囔着，心下虽有几分疑惑，也不再多想。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齐夜，齐夜唇角轻弯，这孩子是向他求助呢。

　　“好了，小南兴许是认错人了，以后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照拂他。”齐夜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流连在穆清浅的头顶，穆清浅有所察觉，只得将头埋的更低。

　　她的身子滚烫，隔着薄薄的衣衫，冷汗一阵一阵的冒出来，昏昏沉沉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穆清浅紧紧咬着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两人入了屋，穆清浅再无力支撑，倏然倒地，烟儿惊呼一声，“小……”字刚脱口而出，便及时收住，她抱住穆清浅，低声轻唤：“清儿，你没事吧……”

　　穆清浅垂着眼，毫无血色的面孔上微露出一个笑容，“ 你这回，总算喊对了……”

　　将穆清浅扶回清水居后，烟儿心下着急，也不管穆清浅的阻止，提了桶水就往厨房跑……一路跌跌撞撞，一身白衫迎面而来，烟儿有些煞不住脚，就撞在那人坚实的胸膛上，一桶水没有拿稳，就这样全撒了出去，脚下湿了一地。

　　眼见着还不容易打来的水如今却是一场空，烟儿有些气恼，抬眼就瞪向来人。

　　上官荀颉面无表情，怔愣了片刻看着脚下已湿透的鞋履，再回过头冷眼看了眼烟儿，缓缓开口：“你是庄内的丫鬟？”

　　烟儿见着人长的颇有些姿色，气质不凡，而自己不过是个丫鬟，想必自己也是得罪不起，刚生出的怒火一下子便被浇息，“我家公子身体不适，我去帮他烧些热水，无意冒犯的您，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上官荀颉见着丫鬟刚从齐夜的宅院内出来，莫不是齐夜身体不适？

　　他轻轻挥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没有说什么，绕过烟儿负手踱步而前。烟儿望着撒了一地的水，只能暗叹道：“又得回去重新打水了。”

　　上官荀颉入了园子，见五四下无人，屋门也没关紧，径自入了门，却不见人影，他沿着阶梯往上走去，齐夜正倚窗教身旁的小南识字。

　　“没想到齐公子好兴致，还以为你身体不适，正想过来看看，不过现在看你的气色，想来一点事也没有。”上官荀颉倒也不客气，随意找了个位置就坐下，四下打量着这书房，古朴简单，倒让他有些意外。

　　齐夜笔下一顿，有些好笑的问道：“上官谷主何有此说，齐夜的身体早已恢复大半，不牢谷主费心了。”

　　“哦”上官眉目微挑，有些疑惑，“方才我路过这里，撞上你院内的丫鬟，说是你身体不适？呵~看来这庄内丫鬟说的话，我也不可尽信啊！”

　　上官荀颉仿佛话中带话，齐夜却也不恼，他瞥了眼上官荀颉湿了半边的鞋子，神色淡淡，目光加深了几分，让人猜不大透。

　　檐角铜铃叮当，难得午后起了些风，小南在一旁打了个喷嚏，齐夜淡淡仰起头，揶揄一番：“让你昨晚偷跑出去，若是感染了风寒，现在倒是可以趁着谷主在，帮你看看。”

　　上官荀颉冷然一哂，慢慢起身：“小南若是染了风寒，这个天喝些热水便好，药吃多了也不见得对身体有益处。”

　　上官荀颉踱步到门前，顿住，眼里带着疏离的笑意：“齐公子可有时间与我聊两句？”

　　齐夜放下手中的笔，回道：“当然。”

　　两人闲庭信步于庄内，两人沉默几许后，上官开口道：“不知齐公子来到天婺山庄有多久了？”

　　齐夜仰天而望，有些感慨：“有两年多了……”

　　“那齐公子可知道，穆庄主可还有什么亲人在世？”

　　齐夜偏过头，俊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谷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上官荀颉清瘦的面上似有所悟，看来这齐夜当真不知穆遥天竟还有一个亲身女儿，可那日清晨在泾阳城撞见的那一幕却又真实存在，看来这穆遥天将他的女儿保护的确实周到，如若不是他先前派人深查葑血剑的下落，他也不会顺藤摸瓜，知道穆遥天竟然还有一个女儿。

　　“奥，没什么，上官只是从小受到穆庄主的恩惠，见他现如今孤身一人，有些怅惘……”

　　齐夜踱步而前，不置可否。

　　其实齐夜心中也有很多疑团，从当初的神秘女子，到现在上官荀颉似有若无、半真半假的旁敲侧击，隐隐有什么秘密呼之欲出，可是却是连不成线，看来，他是该好好冷静下来理理头绪…..

　　齐夜转过眼来，”齐夜也有一事想问，还请谷主如实告知。”

　　“齐公子请说。”

　　“当时在泾阳城内，谷主曾说过，我的病要一道特殊的药引方能治愈，谷主可否告知，那道药引究竟是什么？”

　　空气凝滞了片刻，上官虽然答应过穆遥天为他保密，可是上官却不是那种信守承诺之人，倘若说出来对他有裨益，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烘盘托出。

　　不过，当下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从第一眼看到齐夜，他就感觉到的心思远比常人藏的要深，他倒要看看，这齐夜究竟有多聪慧，只是给他一点提示，他是否就能通透？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这……..还请齐公子见谅，上官答应过别人，不会对谁说出此事。”

　　齐夜不用猜，也想到这个人是穆遥天。

　　这上官荀颉明面上不说，却故意隐晦的让他知道，看来此人的城府也深得可怕。

　　“既是如此，齐夜也不勉强……”

　　园中的七星海棠开的正旺，伴着微风，香气凛冽。

　　上官突然来了兴致，转了话题，“不知齐公子可有喜欢的花？”

　　齐夜低垂着眸，几片花瓣落在他的眉宇间，想了很久，轻启唇音：“落尘花，蓝色的落尘花……”

　　传说落尘花没有根茎，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美的妖冶极致，破土而出后，便是漫山遍野的美丽，蓝色落尘花则更为神秘，只生长在两种极致的环境中，要么靠近修罗场，要么便是靠近人间至美的幻境。

　　蓝色落尘花？上官荀颉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从没见过这种如此神秘诡异的花。

　　“这种花，上官在药书上确有看过，不过此花有些奇异，既有良效，又有剧毒，极为矛盾。不过关于此花，还有另一种传说：世间真心相爱的男女，此生若能看到蓝色落尘花，便能得到庇佑，生生世世在一起。”

　　说到这，上官荀颉不由冷笑，人世间可笑的情爱，竟也有人会对此如此痴迷于这种烂俗的传说。可他当时却未曾料到，他现在所不屑的这些，却成了他今后一辈子的伤痛。

　　上官荀颉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说这么多，大概他觉得，齐夜骨子里和他是一样的人，他的狠是在表面，可齐夜的狠，却是在内里。

　　齐夜仿佛也有这种感觉，他今日有些失言了，不过像他这样心思深沉的人，难得碰到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也会有忍不住一吐为快的冲动。

　　上官荀颉离开后，齐夜回到了住处。猛然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有些蹊跷，前脚还未踏入院内，便往清水居走去。

　　一路上，他仔细回忆着虽有人说过的话，一幕幕的闪现的脑海。

　　“这个姐姐我曾见过的……”

　　“方才我路过这里，撞上你院内的丫鬟，说是你身体不适？呵~看来这庄内丫鬟说的话，我也不可尽信啊！”

　　“小南若是染了风寒，这个天喝些热水便好，药吃多了也不见得对身体有益处。”

　　“那齐公子可知道，穆庄主可还有什么亲人在世？”

　　看来，身体不适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水清居内，十分静谧，小院内的井口处，沾湿了几滴水，而打水的桶不见了踪影。齐夜走到门口，轻轻叩门。

　　穆清浅听见门外的声音，清醒了几分，“是烟儿回来了吗？”穆清浅一开口，自己都有被吓到，睡过一觉，这声音怎么就变得那么沙哑了？

　　半会儿功夫也没见人进来，穆清浅便裹了身素色的袍子便下了床，床脚下今早换下来的脏衣服和鞋子还没来得及清洗。

　　穆清浅将门打开，见来人竟是齐夜，穆清浅呼吸一紧，但此刻，齐夜也怔愣在了原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猝不及防的相互对视几秒。

　　穆清浅的头发散乱的披散在肩头，惨白着一张脸，无神的垂着眼睑，整个人颓废至极却又有种无法形容的恣意慵懒。

　　齐夜的目光划过她的脸庞，落在她身后的床脚下，眸光幽深，他收回目光，定定的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穆清浅收敛心神，“齐公子，你怎么来了？”穆清浅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改变了原来的声线。

　　齐夜趋身靠近，凝目看她，含笑道：“居然是你……”

　　字字平淡婉转，穆清浅不知这齐夜发现了什么，惊起她内心一片涟漪……

　　穆清浅心下大乱，退后了几步，“奴婢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齐夜步步紧逼，想从她脸上探究出什么，穆清浅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去。齐夜眼神中似有担心，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穆清浅后脚跟已然撞上了身后的桌角，重心不稳，身体孱弱无力的向后倒去…….

　　一阵熟悉的幽香萦绕在他的鼻尖，隔着衣衫，他能感觉到她浑身发烫的身体，她的身子极为单薄。

　　齐夜手下一紧，将她轻轻的打横抱起，对着她轻轻一笑，和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