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雪蓉番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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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废物！”
那个被我称作母亲的女人，尖利地叫喊着。同时，她扬起了手中的皮带。
“都你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你这个被诅咒了的东西！”
啪！
我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呼吸着，空气中有一种接近腐坏的陈旧气味。
我尽量不去考虑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而是盯着些别的什么出神。在这样的光线下我能看到的东西很少，但还能分辨出四周那些轮廓磨损的家具。
它们也许曾经是非常华美吧，我不知道。
那些回忆里的画面，那个女人醉酒后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的。而从我有记忆起它就是现在的模样，所以没有亲眼见过它们美丽的我，并不理解那个女人对此病态般的执着。
面前的女人似乎是歇斯底里得彻底失去了理智，但她挥出的每一下都准确地抽在了我衣服能够遮挡到的地方。
她尖叫够了，开始哭泣。
“雪蓉，你为什么就不懂得妈妈的心呢？”
她的眼角落出泪来。
如果不是这副隐藏在廉价化妆品后的面容，其实她还称得上是美貌。
“这样的成绩，你是多么令妈妈伤心……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她越说越动情，甚至从那张她最喜爱的红木椅上站了起来，轻轻搂住了跪在地上的我。
我想她应该把“我们”改成“我”，但是我没有说出来。
“明白吗雪蓉，妈妈是爱你的。”
她的手在我的头顶抚摸着，语气慈爱。
但是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一片黑雾。
我一直认为，我的母亲与其沉浸在前三十年的富家私生女身份中，倒不如改行去做个演员，那么她应该早就得到她苦苦追寻的优越生活了，而不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不过我还是朝她微笑了。
“是的妈妈，我明白，我也爱您。”
从她身后那面镜子，我看到了自己与她极其相似的眼中，也笼罩着一团黑雾。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要出门时，才发现后颈上有一道暗红的淤痕。
我思索了一阵，将一直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放了下来。
当时，如果不是母亲失手的这一下，我就不会将头发散在肩上，也许我就不会和那个人的生命产生交会，我的生命也就会完全不同。
我有时候会这么想。
我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我切实地感觉到了命运的存在。
“……真好看。”
端着食堂发放的早餐，我正寻找着单独的座位，突然听到队伍里有小小的一声赞叹。
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我说的，直到一个女孩子领了餐匆匆跑过来，在我的座位旁踌躇良久后，才试探着坐在我的对面。
“你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耶，真好看。”
南之卿，我记得这个女孩子的名字。
事实上我记得的人不多，但她是和我完全极端的存在。我是因为成绩垫底而出名，而她总是位列榜首。
周围有低声的议论。
“你认识我吗？”
“认识。”
她双手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表情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之前一样不跟我说话呢。”
“之前？”
印象中这是我第一次和她有交际，尽管我们是同班同学。
“就我第一次进Q&K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哥哥和我在公司里打闹，然后我撞到了你。”
“真的是好疼，我坐在地上的时候都忍不住哭起来了。但是你都没有哭，连叫都没有叫一声。我跟你道歉，但是怎么问你都不开口，就一直盯着我，然后站起来自己走掉了。”
大概是我已经习惯了比这程度更深的疼痛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用叉子戳着盘里的煎蛋，没有开口。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好有趣，我能不能和她做朋友？结果后来你也一直独来独往的，我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这句话。”
她红粉色的嘴唇翘了起来，露出苦恼的表情。
“所以你等这么一句话等了两年？你也很有趣。”
我将戳得七零八落的煎蛋吃掉，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收拾餐盘。
“那现在可以吗！”
她突然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她那份还没动过的早餐跟着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我觉得你很可爱，想和你做个朋友，可以吗！”
她兀然的动作使周围的人都把视线移了过来。
我不懂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我的视线对上的她的眼睛。
她乌黑的眼睛里只有清亮的光芒，并没有那一片混沌的黑雾。
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时候就会变多。
她其实并不是很会亲近人，那天和我搭话，似乎是竭尽了全力。但是无言的时候，往往比说话更能打动人心。
我总是会比昨天更在意她一点，又比明天少一点。
我的母亲擅长说谎，但有一点我一直认同她，我也许真的是被诅咒的家伙。
当之卿和我越来越亲近的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非议声也越来越多，那些曾经乐意接近她的人慢慢地消失。
——为什么要和一个用钱砸进来的关系户走得这么近？
这在练习生中不是秘密。我的母亲总是一边怨恨我给她带来了不幸，一边将家里弄得负债累累来供天资并不怎么聪颖的我继续待下去。
她有问过我的意愿吗？没有。
但是之卿置若罔闻，并不在意身边众人的冷漠。她依旧每天和我待在一起，教我弹琴，教我唱歌。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们即将升入B班为止。
从B班开始，练习生们开始被严格地限制，连每个月身高体重的变化都要被记录在案。
“把外衣全部脱掉。”
为了得到更加准确数值，练习生们被这样要求道。这可真的令我头疼了，毕竟我的母亲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藏在衣服里的伤痕还没有痊愈。
当我脱下T恤站在体重台上时，我知道身后的练习生们在注视着，连旁边负责测量的老师也露出了猜测的眼神。
明天会听到什么新的传言呢？我的父亲是个家暴分子？我觉得有些无趣地玩弄着手指。
事实上我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过。但我想以她们的想象力，不够丰富到猜出其实是我的母亲。我说过，我的母亲很有演戏的天赋，她来到公司时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大家闺秀样儿。
“看什么看！刚才老师让测完就过去练舞都聋了是吗！”
之卿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只暴怒了的狮子。她虽然一向和大家不算亲近，但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然后她拽紧了我的手，也不管身后老师的呼喊，拉着我到没人的琴房，将门从里面锁上了。
“怎么回事！”
“我的母亲。”
我认为没有隐瞒她的必要，所以如实告诉了她。
“怎么可以这样，不行，我得去找她……”
“你发什么疯！你做得了什么？”
我竟然是先提高了音量。
不知为何，我害怕她见到我的母亲。我害怕她察觉，其实我和我的母亲是如此相似。
“我不了解你的事情，大概也无法为你做什么。”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但至少，在你难过痛苦的时候也还是可以依靠我啊！”
为什么她的眼里总是这么干净透明呢？我忍不住看了很久很久，她的脸颊红了起来。
“雪蓉，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一种喜欢，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走近她，用嘴唇间的温度回答了她。这个吻十分生涩，但已经包含了我们所有的情感。
从这里开始，之卿变成了我的全部。
日子从来没有像这样阴郁而光明过。
尽管我还是会因为成绩难看而遭到母亲的虐待，不过她已经学聪明了很多，开始懂得用浸水这种不留痕迹的方式。
这样也好，至少之卿不用再担心我了。
“卿……蓉……哎呀，笔画太多，真难刻。”
这一天公司的电路检修，所有的练习室都断了电。
之卿突发奇想，带着蜡烛，拿上修眉刀跑到琴房里对窗帘和窗户间的地板下手。
“你不觉得幼稚哦。”
我替她拿着蜡烛照明，看着那两个字渐渐成型，在烛光下带着柔和的触觉。
“有什么关系，好不容易等到监控罢工的。以后我在这里练琴，只要想到这个就会很开心。”
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
“傻子。”
听到我的嗔笑声，她转过身来，吹熄了我手中的蜡烛，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然后我的背撞到了地板，不疼，因为有一只胳膊替我挡了一下。我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以及唇齿间独特的气息。
“雪蓉，总有一天我会成名。然后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最喜欢你了。”
她湿热的呼吸在我的耳边，在颈边，在胸前，直到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融化掉。
“好。”
我从紊乱的呼吸中回答道。
还好现在是一片漆黑，她不会看到我眼中的黑雾。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不想看到你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希望你陷入我的诅咒中。
我希望你的身边只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雪蓉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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