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老地瓜

7、清河镇上

　　在花家的生活平静而悠闲，袁紫心就这样开始了她的修炼生活，不过花家实在是太穷了，家里五口人，佃种了六亩地，每年上交了大半的收成之后就仅仅只能糊口，再加上花老爷子的老伴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过世了，为其请医看病时借了不少债，所以日子就更清苦了，平日也就靠着花老爷子和花水生上山打点猎物贴补家用。

　　这日正好是清河镇的集日，花家的老爷子照例将打到的野物送到镇上去卖。

　　本来花水生也要一起去的，但正好地里有事去不了，而花家小孙女在老爷子出门的时候死活缠着要跟去赶集，花老爷子无奈只能带上了她。袁紫心看他一手拎着装野味的笼子，一手还要带小花很辛苦，便自告奋勇一起去，顺便帮忙看着小花。

　　除了带小花之外，袁紫心还有点另外的小心思，那就是她想去镇上看看一些草药的收购价格——花家整日玉米糊糊毫无荤腥的饭菜让她的肚子也很寡淡，为了能吃好一点，她也很想尽自已所能去帮助他们改善一下生活。

　　不过自从她的修为废掉后，她其实跟个凡人没有两样，而且也没有什么生活技能，实在是爱莫能助。无奈之际，她甚至还想从云霄戒里面拔几根灵草送给花家让他们去换钱，但却遭到了黑太的极力反对，说是这些灵草都是天地间的至宝，出现一根都会在修士间掀起巨大波澜，如果花家拿出了这样的灵草，肯定会给他们招来大祸，倒不如从山里寻几根百年山参之类的送给他们还更合适。

　　袁紫心想想也是，自已毕竟是修士，对于山里一些灵药的感应度还是要比普通人强的，到时上山去找找，如果有山参灵芝之类的拿去卖钱，确实可以解决花家的许多问题。

　　就这样，袁紫心跟着花老伯，背着小花一大早就从李家村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来到了清河镇上。

　　此时镇子上来赶集的人已经很多了，街道上行人小贩摩肩擦踵，有卖各种野菜山货的，有拎着家养的老母鸡和鸡蛋的，有卖鱼的，甚至还有牵着牛羊来卖的，总之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这其中，袁紫心在主街上看见了一间门面很阔朗，名叫平安堂的药店，其门口挂着一个大条幅，上面写着“金丹阁招收药童”的字样，门口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看样子都是各村镇的乡民，一个个牵着自已的小儿女，脸上充满了期盼的神情在等待着传唤。

　　金丹阁？

　　袁紫心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了之前险死还生的逃婚经历，而这一切的根源可都是因为这个金丹阁！

　　也不知道自已逃跑之后袁家是怎么应对周家的，另外大堂哥还能不能加入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炼丹大派的金丹阁？

　　“袁姑姑，你怎么不走了？”小花看袁紫心停在街道上，不由奇怪地拉着她的手问道。

　　“哦，”袁紫心回过了神，指着平安堂药店问花老爷子道：“老爹，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在他家门前排队呢？”

　　“你是说平安堂药店吧？”花老爷子看了一眼，解释道：“听说是金丹阁在咱们清河镇上的驻点……金丹阁你知道吧？就在万里之外的云仙山脉里，上面的仙师个个都有神仙一般的手段，听说炼的丹药还能起死回生呢！”

　　“听说进入金丹阁很难，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招什么药童呢？”袁紫心好奇地问道。

　　“想要做正式的弟子肯定很难了，那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另外他们每年也会在周围的村镇里招一些少年男女上山做杂役，条件相对会低一些。”花老爷子回答道。

　　“做杂役啊？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排队？”袁紫心不解道。

　　“你以为杂役不好啊？”花老爷子呵呵笑道，“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盼着自已的小孩能被选中去做杂役呢！”

　　“啊？”袁紫心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人家说了，没有灵根不收！……灵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这么多年十里八乡的小孩子就没有几个被选上的。”花老爷子回忆着说道，“不过，如果哪家的孩子被选中了，那他们一家人就可以免去赋税徭役，更不用说，如果送去的孩子修炼有成，那这家人就彻底地翻身了，说不定都能变成富贵人家呢！”

　　袁紫心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即使是做杂役也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骛呢！

　　这么想着，她看了一眼小花问道：“那你们没有送小花去测一测灵根吗？”

　　花老爷子摇头笑道：“自家的孩子疼都来不及，哪舍得送去给人做杂役？反正我们也不指望靠着孩子大富大贵。”

　　袁紫心听了这话，再想想自已的遭遇，心里不由五味杂陈。

　　而小花则根本不知道爷爷和袁紫心在说自已，只顾着四处张望，满脸兴奋的表情。

　　“爷爷，看那个，糖葫芦！”小花指着一个摊子双眼放光地叫道。

　　“嗯，等爷爷卖完了兔子和野鸡，再给小花买好不好？”花老爷子宠溺地笑着说道。

　　小花点点头，随即又被捏面人的摊子吸引住了目光，袁紫心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没走两步又被一个地摊上的一窝小狗吸引住了，死活不愿挪步，直到袁紫心说要带她去买好看的头绳才将她哄走。

　　三人废了好大功夫才在街道上找了个位置摆开了摊子，将绑了腿的野鸡和野兔从笼子里拎了出来摆在地上。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些野物，倒是有不少上来问价的，但听到花老爹开出的价格之后都摇摇头走开了。

　　袁紫心不解地问道：“老爹，咱们干嘛不把这些送到酒楼去呢？他们应该收这些的吧？不比咱们在这里散卖的好？”

　　花老爷子解释道：“要是平时我肯定送到酒楼去了，但今天是集日，如果碰到有大户人家的采办出来购货，这些活的野味是很受欢迎的，价格也比送到酒楼去要高一些。”

　　袁紫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小花却有些坐不住，眼睛不住地瞄向街道上的行人小贩，小嘴叽叽喳喳个不停，简直让袁紫心头疼死了。

　　不过一会儿之后，她的眼珠子却忽然定定地看向了一个方向，小嘴巴也闭紧了不再说话。

　　袁紫心好奇地顺着她看的方向瞧了过去，只见一群衣物光鲜的男女顺着街道走了过来，一个美貌侍女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走在前头，两人看着街上热闹的各色行人摊子，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主人带着奴仆出来逛街来了。

　　小花关注的是前面的那个小女孩，只见她大概六七岁，跟小花差不多大，头上的包包头用红头绳扎着，上面还插了两朵用珍珠拼成的珠花；一身大红绸缎做的精致小棉袄，下面是嫩绿撒花小裤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的样子，再加上小人儿明眸皓齿，肉乎乎的小脸白嫩红润，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一群人慢慢地从袁紫心等人面前走了过去，期间那个小女孩走到小花面前的时候，看到兔子和野鸡似乎还想凑过来瞧瞧，但却被那美貌侍女拉了回去，其一边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小花她们，一边哄劝着那小女孩：“乡下人的东西可脏了，要是沾上什么虱子跳蚤的就麻烦了！”

　　于是小女孩被吓了回去，捂着小嘴皱着眉头看着小花她们，一副鄙视的神情，而那侍女则是盯着袁紫心看了两眼，皱了下眉头，回头对一个仆从吩咐道：“这两日太太正想要吃点野物，你去看看他们摊子的货，好就赏他们两个钱买过来吧。”

　　仆从躬身答应，那侍女则是牵着小女孩的手快步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跟那小女孩说道：“小小姐，下次可不能再闹着出来玩了！又脏又臭的有什么意思……”

　　一群人远去，刚才答话的仆从这才走到花老爷子他们的摊子前，随便扔下一串铜钱，扯高气昂地说道：“我是高家的，这些野物我们要了！”

　　袁紫心看那铜钱不过一百大钱，根本就买不了这些野物，正想说不卖，却见花老爷子勉强开口道：“这位爷，钱是不是少了点？”

　　“少什么少！你这猎物半死不活的，爷赏你这些还敢嫌少？！”那仆从不屑地说道：“爷看得上你们的货物是你们的福气，要是再敢罗嗦信不信打断你的腿！”他一边说一边提起装着野兔和野鸡的笼子转身就走，还呸了一声骂道：“不识抬举！”

　　袁紫心大怒，想上去拦住他，却被花老爷子阻止了。

　　她咬着牙气道：“老爹，为何要将猎物卖给他？！”

　　花老爷子涨红脸看着那高家仆从嚣张离去，忍着气拾起了地上的一串铜钱，无奈地叹气道：“高家是这清河镇上一霸，强买强卖欺凌弱小的事情干得多了，如有不服反抗他家的，轻则被打重则吃官司，咱们惹不起啊！”

　　听到这话，袁紫心虽然气愤但也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自已刚刚引气入体，仅仅比普通人耳聪目明一点而已，论武力还打不过一个长年练武的凡人，否则岂能容这些人横行霸道？

　　一边的小花也很生气，不过她更关注的却是那远去的小女孩，扯着袁紫心的袖子伤心地问道：“袁姑姑，我很丑很脏吗？为什么她那样看我？”

　　袁紫心咬牙，摸着小花的小脑袋说道：“你一点都不丑，也不脏，只不过她们穿了几件漂亮衣服就瞧不起人而已！”

　　“那我要是穿上了漂亮的衣服，是不是比她们还好看？”小花仰着脑袋问道。

　　“嗯，咱们小花长得这么美，要是穿上好衣服打扮一下，那肯定很漂亮！”袁紫心点了点头安慰她道。

　　“爷爷，我要穿好看的新衣服！就像刚才那个小姑娘一样！”小花转过头向花老爷子恳求道。

　　花老爷子当然知道刚才的事情，但他怎么可能买得起那样一身衣服呢？只能无奈地抱着小孙女安慰道：“等过年的时候，爷爷给你买点红布，再让你娘给你做件小棉袄好不好？”

　　小花不依，扭着自已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发脾气道：“不嘛！我就要那样的红衣服！现在就要！”

　　花老爷子生气道：“别闹！咱们是穷人，怎么能跟富贵人家一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呢？！”

　　小花眼里泛起了泪光，嘟着嘴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花老爷子看她委屈的样子也很心疼，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道：“乖囡，别伤心了啊！等会儿爷爷给你买糖葫芦吃。”

　　小花被他一哄反而更伤心了，扒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她有漂亮衣服，我没有？为什么咱们家这么穷？”

　　这个问题花老爷子无法回答，只能叹息着默默地抱着哽咽的小花，本来挺直的背部也似乎佝偻了下来。

　　袁紫心看着这一幕，心中觉得酸酸的很难受，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恨自已实力低下——若是自已拥有高强的修为，别说给一个爱美的小女孩买件衣服，就是马上让花家翻身变成大富之家都不是什么难事，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让人随便欺凌而不敢说话，或者就连小女孩的一件好衣服也买不起呢？

　　这种挫败和无力感让袁紫心感到十分的羞辱，也让她知道了提高修为的紧迫性，她决定一回到李家村就努力修炼，争取早日提高修为，另外还要上山去找些值钱的山货药材，多多少少先改变一下花家的贫困状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