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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腐皮膏药 那女人疯子 ...

  •   文林在青松阁碰了一鼻子灰,闷闷不乐地离开了。杨文平向来稳重端庄,他是极少与人开玩笑的。

      果然她撅嘴离去就再也没来烦他。

      此时夜已深,他放下书抬眸望了眼月亮。

      周围一片死寂,文平揉了揉眉心,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他是不是有点过了?她来时看上去甚是烦闷苦楚,而他却同她开玩笑。

      见杨文平将书收起,门外的小春子便打着哈欠过来续茶。

      “小少爷可曾来找过我?”

      听说她再没来过,他的愧疚之情益发重了些。

      杨文林走后,他以为她定会再来寻他,就早早准备了止痒的药膏摆在桌角。可此时天已黑,她竟也没再来,是生气了

      他拿起那只白瓷瓶,踩着皓白的月光信步走了出去。

      杨文林将门紧闭,正半跪在床边撸袖子准备涂膏药。整个下午又挠又蹭使得原本滑嫩的手肘与那腐乳猪蹄一般无二,又红又肿。

      “林儿,可睡下了?”

      那嗓音明明请冷无比,落入她耳中却把将将熄灭的怒火重新燎起。

      见屋内灯火通明,却无回应,那孩子果然是生了他的气,他挑了挑眉,薄唇一分淡淡道:“为兄为你备了药膏,夜里若是难受便涂些止痒。”

      说着,他一手牵起袖角,一手将药瓶俯身放在门前。

      他这就走了?

      杨文林愈发生气,他明知道自己没睡,只是在闹小脾气。

      其实他若是推门进来说几句好话,她就原谅他了。可这个书呆子哥哥压根就不会哄人的,杨文林既好气又无奈。

      她撅着嘴愤愤道:“谁要你的药膏!”可一双脚又忍不住迈了出去。

      皎洁的月下一只白瓷瓶正静静地立在门前,她一推门便看到它。她猫腰将它拾起,前一刻还拧着眉,后一刻又不禁咧起嘴。

      一袭白衣融入月色,原来他并未离去,微风拂过将他衣角撩起,她这才注意到那清冷的身影,此时他正望着她,“叫为兄看看你的手!”

      闻言她即刻敛了笑意,却又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没待她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已拉起她的衣袖。

      见那细嫩的胳膊已有好几处被挠破,他皱了眉,他只当是这是寻常风疹,来得快去得也快,却不曾想半日过去了,这胳膊红肿地愈发厉害。

      杨文平以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胳膊,这胳膊火烧火燎正烧得滚烫,乍遇那冰凉的手猛然生出刺骨的痒,“嘶!”

      她本能地将手缩到身后,也不管早已破皮的生痛将胳膊在背上蹭了蹭。

      依旧是痒,钻心的痒!

      他的目光顺着胳膊的收势移了过去,她眉头拧作一团,快.感伴随着烦躁令她无暇思考,衣物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文平抬脚进了门,文林依旧呆站在原地,见她如呆鹅一般杵在那,他扭头轻唤:“进来!”

      她果然踱步过去,身后的胳膊依旧在背上蹭着。

      他眉头一锁,一把拽出那只胳膊,烛光下红到滴血的手臂叫人触目惊心。

      他一伸手她便乖乖地将方才那瓷瓶递过去。

      “挠成这样都不知去讨药!”

      他垂头专心地为她涂着药膏,略带宠溺的责备她。

      许是在外站得太久,他长长是睫毛已挂满露水,为这清俊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柔情。

      明黄的药膏覆上滚烫的手臂,一丝清凉随着他的指腹漾开,随即一阵沁人心脾的草香扑鼻而来。

      随着瘙痒的消逝,拧了半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的手早已离开,她却依旧将手臂悬在空中,待她回神发觉文平正望着长几上是玄色药瓶。

      “早些歇息!”

      他转身就要离去,又回首望眼那瓶子,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将它拿起细细端详。

      “这是?”

      “方才母妃叫王嬷嬷送来的,说是宫中秘药。”

      秘药他总是觉得这瓶子眼熟,再将瓶子倒转,见瓶底那熟悉的标志,东街黑市出来的东西都有这种记号。

      “你只管用为兄给的就好,这瓶为兄先替你保管。”

      说着他便抬脚出了门,清冷的身影再次隐入茫茫夜色中。

      文平将瓶口置于鼻下轻轻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得他不禁轻咳几声。他的瞳孔在月下散开,这药分明是……

      他回到青松阁时,小春子正眯眼靠在走廊柱子上,摇头晃脑的打着瞌睡。

      一角白袍飘入他的睡眼,他连忙起揉眼:“大少爷!”

      他抿唇轻声应过,“去厨房取块带皮的肉来!”

      小春子听得一头雾水,大少爷半夜三更的叫他取生肉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等他问,杨文平已进了书房,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厨房找肉。

      一次又一次,那女人究竟想做什么?杨文平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捏着黑乎乎的瓶子。

      “大少爷!没找到肉,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一块猪皮。”

      说着他抖开一块白花花的猪皮,那皮还带着几根不干不净的黑毛,油拉拉的。

      杨文平一脸淡然地在案上铺开几层纸,示意小春子将那皮摊在纸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瓶子里的药水倒在砚台里,提了支新拆的羊毫从中沾了沾,一遍遍地刷在猪皮上。

      “好臭啊!”

      小春子捏起鼻子,那猪皮不知怎么的开始有点烧焦的味道,原本竖起的黑毛也渐渐弯曲卷起。

      “大少爷,要不小的将这恶心的东西扔了吧!怪难闻的!”

      “不必!你下去罢!”

      腐皮膏,那女人为何总对这孩子下狠手!若他今夜晚去一步,那孩子胳膊怕是要废了,杨文平实在猜不透那女人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刘嬷嬷带人来打扫屋子,“嬷嬷,少爷的书房要打扫么?”

      刘嬷嬷知道那书房里有重要的东西,可眼看就要过年了,是该打扫打扫书房了。

      她站在门外,连目光都不敢轻易往里扫,犹豫再三就朝一旁招呼了声:“小春子,去问问大少爷书房要不要打扫!”

      正说着,杨文平恰好从后院进来,背手淡淡的道:“将书桌收一收就好。”

      得令的丫头转头拎了只湿布坑头进了书房,“啊!”只听一声惊叫从房内传来。

      闻声刘嬷嬷也横着脸进去,“大惊小怪的!”当她顺着丫头惊恐的目光望过去,也吃了一惊。

      一块被烧焦的猪皮软踏踏地摊在桌子上,一旁还溢了滩浑浊不堪的油。嬷嬷这才注意到整个书房都散着一股怪异的臭味,像是羽毛被烧焦,又有点酸臭刺鼻。

      她瞟了眼门外那人,薄唇微抿神色淡然,眼若古水,她仿佛得到什么旨意,转脸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收拾完赶紧出去!以后莫要嗔怪,扰了主子清净!”

      那丫头脸色发白,连忙低头擦起桌子,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团黑糊糊的东西。

      待她擦到那处,她悄悄扫了眼一旁的嬷嬷,那双倒竖的眉叫她心头直颤。

      她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闭着眼用手去解决那东西,一手用湿布在桌边接着,另一手颤抖着去拢。

      杨文平见状薄唇一分,正要说些什么,未待他发言那丫头已将那团东西尽数赶到布上。

      丫头攥着布就要转身出去扔,走到杨文平身旁时清冷的声音从她头顶飘来:“速去拿水冲手。”

      丫头没领会他的意思,直到她走了老远扔了布,发觉手掌开始发烫,这才惊慌起来。

      眼看着手掌越来越红,等她到了塘边,掌心已黑了一小块,她立即将手插到水中,灼烧感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刺痛。

      一切都被杨文平看在眼里,他缓缓踱过去,丫头失措地起身要行礼,他却摆手阻止,“我看看!”

      丫头低头怯生生地伸了手,杨文平眉头越锁越紧,“涂些药罢!”递出一只药瓶后转身走开了。

      **
      杨文平远远立在走廊上,见胡氏一脸惊慌地出了白鹤居,他才缓缓踱了过去。

      两人在走廊上相遇,彼此的眼神都很怪异。

      “哥哥!我正要去找你!”

      他正要进门,杨文林先一步迎了出来,“你的膏药真管用,真的不痒也不肿了!”

      “那便好,来,叫为兄看一看。”

      文林爽快地将袖子撩开,文平转目望了眼远处的胡氏,她正站在那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惊恐。发觉他在看她,她便匆匆走开了。

      胳膊果然不肿了,只留下一些淡淡的抓痕,抓痕中央有个奇怪的图案,杨文平再仔细一看才想起舅舅给的那本书上有这图案。

      那夜舅舅与他交待了许多,最后给了他几本书,里面文字歪七扭八,并不是汉字。

      好在还有一本对照的译典,他可以借助那译典将那些书勉强读懂。

      后来他发现原来这全是云族书籍,他不明白为何舅舅叫他看这些,却还是硬着头皮看下去了。

      文林这不是风疹。书上记载,云族子民长到十二三岁手臂就会生出云状红印。

      这么一来他终于明白,为何文林身体如此强壮,每次受伤都愈得极快。云族人个个都能骑马打仗,生来就比中原人壮实许多。

      虽说云族一直与朝廷关系紧张,可胡氏也不至于动用腐皮膏,就算她母子是云族的又怎样呢!

      杨文平只觉得那女人心如墨海,他是猜不透的。即便那位是文林的亲娘,他还是不放心将文林留在那女人身边,谁知日后她又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哥哥!你在想什么”

      他这才回过神,微微摇头继而又淡淡道:“宗人府送来的卷宗你看了多少”

      杨文林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世子册立仪式安排在她十八岁时。如今她的世子之名虽已在宗人府报备,可按例王嗣不满十八是不可行册立仪式的。

      杨文林不比他王兄,脑袋虽灵光却不爱读书,整日里只会卖弄拳脚。

      宗人府早早送来一箱卷宗,在她受封前要将那些一一熟读,有些能够背下更好。

      她每每看着那屋子里堆成小山的书卷就头大,她就郁闷了,哥哥是如何做到捧着那枯燥的书翻一整天的。

      “没……没看多少!”她支支吾吾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为兄量你就算日日将自己锁在屋里关十年,也是看不下去那些书的!”

      她涩涩地低了头,他说得没错。

      见状他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不如你往后依旧跟着你师父继续随军参战,将这些卷宗也一并带着。到时求你师父督促你一本本看完,免得你到了十八岁还过不了宗人府那关!”

      他说得不无道理,按照杨文林对看书这懒懒散散的态度,十有八九是看不完那些书的。

      照他父王安排,就干脆叫杨文林这几年专心留在府里看书。说是说看书,她必会将门一关,倒头就睡大头觉。

      之前她还听王兄的话,日后杨文平一走就再也没人治得了她了。

      若是她将书一扔,人却跑到外面同那些公子少爷打架、斗蛐蛐,这是谁也拦不住的。

      文平转头将这事与杨元昌一说,杨元昌也犹豫了。

      虽说皇上一高兴,封文林个平西将军当一当,又象征性地给了她五千兵权。可她终究是要做松王府世子,日后是要承杨元昌王位的。

      之前杨元昌还对征战沙场无比向往,可当他小儿子真进了军营,那小半年他做了不少噩梦,常常梦到儿子满身是血。对于将文林再送到徐亦光身边之事,杨元昌不得不好好考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腐皮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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