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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园中调戏 胸小了点 ...

  •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呜呜作响。间或有雪从屋檐滚下,掉在地上一声闷响,随后又是一片死寂。

      杨文平翻来覆去到了下半夜还是睡不着,甚至比白日还要清醒。

      他望了眼窗外,月光洒在雪地上,将夜照得透亮。此刻他只想出去走走,左右也睡不着,他便披了长袍推门进了院子。

      杨文平每次来徐府,总要去书房坐坐,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书房。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到舅舅的呵斥声。

      此时已是三更,他只觉有些奇怪,便循声找了过去。

      待他走到一间房前,隔着油纸窗,看见烛光下有两个人影。

      他顿在门前,这么晚了,舅舅是在同谁说话?

      他从未见舅舅如此大声呵斥过谁,舅舅向来儒雅和瑞,即便再伶俐的神情也隐不住骨子里的柔和。

      他静静立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声响。

      “十年前我只当你尚年幼,想着待你长大便好,早知今日,我何苦呕心沥血为你忙前忙后!”

      这是徐亦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顿了顿复道:“你可知多少人为你家破人亡,又有多少将士为你肝脑涂地!如今你竟要为一个女人舍弃所有!”

      语毕,屋内静下了,又过了许久,另一个声音响起:“舅舅,你就当尚言懦弱罢!十年了!尚言从十三岁起便提心吊胆着东躲西藏,尚言再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可想过当初为何有人要拼命扶你上位?”

      “尚言知道!但二皇兄南征北战也是为了扩大领土,换了谁做皇帝不都……”

      话没说完,一记清亮的巴掌声从屋内传来,听得杨文平不禁一颤。

      “够了!这种混账话你也能说出!实在叫人心寒!”

      那人一声冷笑,“舅舅!放手吧!都多少年过去了,你就算将尚言打死,这天下也夺不回了!”

      这时一阵狂风忽起卷起细雪,寒风刺骨,杨文平再撑不住,便要转身离去,刚走两步脚下踩断一只树枝,清脆的断裂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谁!”

      杨文平缓缓闭眼,站在原地不再动了。

      徐亦光将门推开,一眼望见走廊的杨文平,他先是一愣,“你!”,四目相对,片刻后他复道:“进来罢!”

      杨文平果然抬脚随他一道进了门,刚进门便见一儒生模样的男子,一身青袍,嘴角还余了未擦干的血迹。杨文平想起方才那巴掌声。

      徐亦光将门重新关上,方才门开时冷风吹灭数支蜡烛,只留了两支还摇曳着火光,屋内立刻暗了下来。

      “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想必这人是谁你也知道了!”

      十年了,他依旧挂着那玉穗,那是先皇特地为他造的盘龙玉穗。

      只一眼杨文平便认出他,他虽是杨文平表哥,两人幼时关系极好,可他终究是太.子,杨文平见他总要下跪行礼。

      杨文平一撩袍正要跪下,却被徐亦光拦住。他冷道:“一个弃百姓于不顾的人,跪他作甚!他早已不是太.子!”

      杨尚言低着头,一言不发,徐亦光扭头冲他道:“既然诛心之言已出口,我便不会再拘你!你走罢!”

      他徐徐抬头,抖了抖唇:“多谢舅舅成全!尚言还有一事相求……”

      徐亦光背手转身道:“当真失了智!你走罢!我既已应了你,定不会失信。”

      杨尚言对着背影鞠了一躬便离去了。

      窗外风声衬得屋内更加寂静,杨文平目光随着烛火摇曳着。

      “文平,你对尚言如何看?”

      “太.子宽厚仁慈,若当年由他登基,期间不出外乱,他应是个明君。”

      “没错,当初的几位皇子个个冷傲恋战,正因此我等才会站在尚言身后,十几年了!”

      言毕,徐亦光垂目苦笑,复叹:“终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天下落在当初的二皇子手里,战乱不断。”

      说着他将手搭在杨文平肩上,“当初我能叫你表兄做太.子,今后我也可将你扶上位,只要你愿意!”

      杨文平微微一怔,捏起拳头,“文平愿听舅舅安排!”

      “好!跪下,起誓。”

      杨文平闻言双膝跪地,“文平今后一切悉听舅舅安排,艰难困苦亦不得有半句怨言。日后若能登上皇位,必会勤政爱民。如若不然,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起来罢!有些事是时候要与你交代了!”

      **
      曹宇一觉醒来见自己躺在床上,昨夜的记忆一片空白,任他如何回忆都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至于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早早就有家丁在扫雪,曹宇将那小厮招来:“过来!”

      那小厮低头怯怯道:“将军有何吩咐?”

      曹宇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似乎很怕自己,“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何事了?”

      小厮依旧低头耷拉着肩膀,“将军果真记不得了?”

      此时杨文平路过院子,便迎了上去:“曹将军可还有不适?”

      声音清冷儒雅,曹宇循声望去,只见一颀长的青年,修眉朗目,白衣披帛随风飘扬,浑身透着一股天生的贵气。

      他一时楞了神,竟忘了答他的话。

      杨文平信步从走廊荡过去,随着一步步靠近曹宇,他发觉这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见过,如此亲切。

      昨夜没细看他,今日再细看,他益发觉得眼熟。

      直到杨文平走到他跟前,曹宇才缓过神来,应道:“除了有些头痛,并无不适之处。”

      杨文平点点头,“曹将军日后当避开红枣制品。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望着杨文平飘然离去的身影,曹宇心中不禁暗叹,好一个雅逸出尘的少年郎!

      待那背影消失,曹宇才问小厮:“方才那位是何人?”

      “那位是表少爷!”

      曹宇眉头一锁,惊叹:“太.子”

      闻言小厮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又轻声道:“将军切不可乱议,哪有什么太.子!我们徐府现在只有一位表少爷,那便是松王府的大殿下。”

      昔日曹宇只听闻松王的那位大殿下生得一表人才,却从未真的见过。也听过当日他为杨文林作箭靶之事,听完凭生敬畏之情。今日见他果然气质不凡,只一眼曹宇便觉他是难得的俊才。

      只可惜纵容一身才华,最终不过只能得个郡王的封号。

      曹宇皱眉望着杨文平离去的方向,呆站了许久听有人叫他,“曹将军,我家老爷有请!”
      **

      年关将至,王府上下渐渐热闹起来,丫头小厮整日忙得四脚朝天。将府里贴得一片红,走廊里也挂满红灯笼。

      往年这时候杨文林总是闲不住的,定是早早就拐了三五个小厮同她一道满街扔鞭炮。

      她平日最看不惯那些世家纨绔子弟,攒上一年仇恨,赶在年三十前用一顿炮仗好好将那些个公子少爷炸上一炸。

      算起来杨文林有三年没在王府过年了,之前三年待在山上。这三个年过得丫头小厮心里空落落的。

      大少爷文平整日里将自己关在书房看书练字,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就连过年也冷冷清清,吃了年夜饭就又将自己锁在书房。

      而三小姐还小,又是个胆小的主,看到别人放鞭炮就躲得远远的。没有二少爷在,王府就是一滩死水,年也没了年味。

      因此王府里年轻的下人见杨文林回来过年着实兴奋。

      几个年少的小厮早早准备了炮仗,长的、方的、朝天蹿的、地上炸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往年都是杨文林主动拉着小厮们出去闹的,今年她人虽回来了,却也学着杨文平,整日迂在白鹤居里。就连在斋堂用膳也是低头闷吃,只要杨文平在,她就如死鱼一般。

      夜里两个小厮藏了一袖炮仗,来来回回在白鹤居前绕着。杨文林望着院子里荡来荡去的小厮,心也是极痒的,可她不敢出门。

      “大少爷!”

      “你们在这做甚?”

      小厮连忙将手中的炮仗往袖里塞了塞。

      “没!没什么!小的刚刚看到有个灯笼掉了,过来重新挂一挂。”

      杨文林闻言不禁一颤。白鹤居与青松阁,分别位于王府的一东一西,平日里杨文平是不常来的。

      轻而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文林慌乱之下踢掉云靴,一头扎进被子里。

      杨文平停在卧房外,房门半开着,透过门缝屋内烛火在他眼前熄灭。此时天刚黑,她是不舒服想到这,他挑眉轻声道:“林儿!睡了么?”

      杨文林双手拽着被子,将头埋在里面一声不吭。

      他知道她没睡,他是看着烛火灭的,这明显是故意装睡。

      她回府四五日,总是有意避着他,他清楚她的心思,不过是个世子之位,他其实并不在意,反倒是她始终过不去这坎。

      杨文平嘴角一扬:“看来林儿在军中待久了人也邋遢起来,睡觉都不脱衣服。”

      她眼珠转了转,再胡乱伸手一摸,自己果真穿戴整齐地埋在被窝里。可是他怎么知道的,自己明明裹在被窝里,而且屋里黑灯瞎火的。

      她缓缓探出脑袋,见蜡烛已被重新点起,一高大的身影正立在她塌前略带笑意地望着她。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溜在耳边戳得她直痒痒。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便垂目再次用被子蒙了头,一阵闷声从棉花中飘出:“哥哥请回吧!林儿要睡了!”

      她的张皇失措落入他眼中却是可爱,杨文平扭头看着翻在地上的一双靴子,一只在床边,另一只却飞到墙边。脑子即刻出现方才她慌忙踢鞋、钻被窝的画面。

      “哦!既然你要睡了,为兄走就是!只是很遗憾,为兄下个月便要搬出府了,方才收拾……”

      话音未落杨文林猛然掀开被子,“搬走!哥哥你说你要搬走?”

      他抿了唇点点头,“皇上前几日下旨将我封作安平郡王,过完年便要搬去封地!”

      杨文林的眼红了好久,一时依旧没忍住,两行泪就刷刷流下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干脆没出息地哭出声。她起身一把搂住杨文平,“哥哥,都是我的错!我去求皇兄,叫他别让你走!我不想……这世子我不当!”

      “林儿,日后切莫再言不当世子之事。皇上金口玉言,岂能说变就变。为兄看你还需多学学规矩,免得将来丢了父王与为兄的颜面。”杨文平略带笑意道。

      此时杨文林已将他白袍哭湿了一片,她将脸紧紧埋在他腰间,哭得后背一起一伏。

      他轻轻拍着她,“你可听过潘州?”

      “我记得师父常常从山下带很多干果上来,都是从潘州买的。”

      “皇上将潘州作为为兄的封地,日后你来找我,各种小吃随你挑。”

      方才杨文林还鼻涕眼泪一大把,闻言即刻止了哭。据她了解,潘州确实是个好地方,虽说她不曾去过,可她知道那里美食繁多。

      杨文林这才松了手,听他这么一说,她倒觉得这回是哥哥讨了便宜,好像当郡王也不错。

      “哥哥真的乐意当郡王?”

      杨文平笑而不语,片刻后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往后没有皇上的旨意,为兄是不可擅离封地的。青松阁里没甚物什,空有一室书画,太多了也不能全带走。这把钥匙交与你保管,别叫旁人摸了去。”

      暖阳现,冰雪融。

      次日一早,天没亮杨文林就出了门。穿过几个巷子,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大宅前。

      “站住!”

      她正猫腰要从后门溜进去,却被两个侍卫逮个正着。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她来唐府找她师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可若从大门进,万一见到唐家长辈,必定少不了一阵问候,她想想就烦。干脆就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罢。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逮了。

      她满脸堆笑道:“各位大哥,我是你家三少爷的师兄,来找你家少爷有点事。”

      两侍卫面面相觑,见她一身华丽的蓝袍,腰间还挂着玉穗,髻上别了一支粗短的金簪,应当确实是个阔家公子。

      “你等着,我去禀报我家少爷。”说着其中一个侍卫先离开了。

      侍卫找了几间屋,都没找到唐斗。

      “你在此处做什么?”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侍卫身后传来,他随即垂首行礼:“大少爷!方才后门有公子自称三少爷师兄,小的特来寻三少爷!”

      那人一身红衣似火,如墨的青丝随意披散着,光洁的皮肤比女子还要透亮几分,嘴角漾了一圈邪魅的笑:“哦!斗儿的师兄!长什么样?”

      “那位公子面容清秀,看模样约莫十四五岁。”

      他的笑意益发深了些,“走!随我去会一会!”

      侍卫想着左右也寻不到三少爷,不如就带大少爷过去将那公子打发走也好。
      “公子,我家三少爷不在,这位是大少爷!”

      杨文林此时正百无聊赖地低头玩着手指,闻言便抬头。

      只见眼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冬阳下那如火的红衣格外惹眼,斜飞的墨眉下挂了一双修长的美目,若不是那眉间的英气,她倒真将他错认作女人。

      她颦眉暗叹,这侍卫真不靠谱,她找的明明是糖豆,他竟不知从哪里给她领了个大少爷来。

      她正要拱手行礼告辞,却被那红衣男子一把别住手腕。

      “公子还没说来找我三弟所为何事,这就要走?”语气带有一丝戏谑。

      杨文林使劲挣了挣,竟没挣开,她向来习武,力气不算小,可在她拼命挣扎之下,那人居然依旧稳稳地将她手腕别在空中。

      她眉头紧锁,“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你且先放了手。”

      他闻言果然松了手,杨文林皓腕立即红了一圈。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得你!”

      那人一脸邪魅的笑,声音却很浑厚,倒是个正经的男声,“我没记错的话,你过年应该十三岁。”

      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杨文林额间碎发,她将头一歪,那手就顺势滑到她下巴。修长的大手轻轻一捏,将她那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

      他手过的每一处,都仿佛被火烧过。她连退几步,“放肆!”随即脸红到脖颈。

      方才那些动作分明就是调戏,她从一出生就是男孩,被人这般捉弄实在丢脸。

      “嗯!个头倒是蹿得很快,就是胸小了点!”那人依旧挂着邪笑。

      杨文林眼瞪得浑圆,恨不得吃了那家伙。一旁的两侍卫也听得目瞪口呆,明明一个翩翩少年,哪来的胸。两双眼睛忍不住也往她胸前扫了扫。

      杨文林恼羞成怒,想骂几句却开不了口,只好拂袖转身要走。正要抬脚,身后传来一声:“早就看出你这小丫头有点闯劲,果真将你大哥给逼走了!”

      这话听得杨文林背后直冒汗,这纠结是何人!她不禁足下一滞,冷道:“唐公子说笑了,我看论品貌,您比我更像女人!”

      两侍卫愣在一旁,他们自是知晓自家大少爷的品行,稍稍得空就到处招蜂引蝶。

      这回可造孽了,连个男人都不放过!没办法,谁叫这小公子生得如此俊秀。两人再杵在这就是不懂事了,于是很默契地齐声道:“大少爷,小的先走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园中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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