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阴阳师和式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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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深蓝色的夜幕中，无星无云，一轮孤月，仿似冷彻千古。银白月色下的平安京，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繁华和喧嚣，回归了最初的神秘和安宁。
有风自廊下吹过，窸窸窣窣卷起了庭院里火红的枫叶，其中几片悠悠然飘落到了走廊蹭亮的地板上。和室的门被人拉开，少女随意地披着一件裘衣，赤足走出房间。
她站在走廊里，静静看着庭院里的红枫树，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
“啊啊……又到秋天了啊……”
“沙罗大人？”走廊的另一边，有人提着灯笼走近，“夜色已深，沙罗大人怎么还没有休息？”
——随着那人的靠近，少女终于整个人都落进了暖黄的烛光中。即使在那样的暖色里，少女的脸色还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就像长久没有照射阳光一般，连嘴唇都血色浅淡。
她抬手挡了一下烛火的光芒，侧头看向站到她身边的女子——或者说女妖，淡淡开口唤她的名字，“三尾。”
“沙罗大人有什么吩咐？”女子微微俯身，声音温柔带着几分魅惑，身后火红的尾巴显示出她的身份——三尾狐，传说中以媚术引诱男人堕入无间地狱的女妖。
“妖刀姬她们快回来了吗？”从她遇袭，贺茂保宪和源博雅带着妖刀姬和白狼追出，至今已经过了六天了——那个袭击她的妖怪再强，也不至于耽误这么久。
“傍晚的时候收到了博雅大人的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人的线索，不过现在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所以……”
“哦，小麻烦？”少女闻言勾了勾嘴角，“我以为，贺茂一族的阴阳师大人，是无所不能的呢，呵呵。”
这话嘲讽意味明显，三尾狐提着灯笼，明智地没有接话。
——早就知道主人和她父亲以及贺茂一族关系恶劣，如今这事儿沾上保宪大人，主人说话又回到了以前的不留情面。
“既然遇到了麻烦，那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好了。”风过，庭院里的篝火发出燃烧的“噼啪”声。少女扯着裘衣的手指用力收紧，淡淡道，“伤已经好了，没必要再麻烦贺茂家那位大人。”
“……是。”
次日，清晨。
“三尾姐姐，沙罗呢？”坐在竹节上的少女揉着眼睛，一路飘到三尾狐的房间，“还有姑姑好像也不在府上了？”
“小辉夜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三尾狐没有回答辉夜姬的问题，只笑着道，“你和沙罗大人刚刚签订契约，她还担心你在府上会不习惯呢。”
“不会哦。”辉夜姬晃着腿，显然这几日已经完全习惯了寮子里的氛围，“大家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三尾狐是最早和沙罗签订契约的式神，如今府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由她在打理，所以大家有什么问题最先想到的就是她。
“沙罗出门去了吗？”
“是啊，上次袭击沙罗大人的妖怪被博雅大人追到了，沙罗大人带着姑姑去看热闹去了。”
“看热闹？……”辉夜姬茫然，“啊，沙罗她不害怕吗？听说，那是个很可怕的妖怪呢。”
“我想，现在害怕的大概不是沙罗大人吧……”小姑娘实在单纯，有些话也就没必要说明白，三尾狐摸摸辉夜姬的发顶，“不用担心，沙罗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出了京都一路往西，半天时间便到了当初遇袭的小村庄——因为父亲贺茂忠行的加急家书，她从修习之地赶回京都，路经这个小村庄时，被村子里的妖怪袭击。
事出突然，完全没有防备的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为人所救，只怕就成了那妖怪的盘中餐……
“姑姑，你说是不是很奇怪——被那样守护着，那些村民，难道不知道吗？”姑获鸟抱着她落在村子口，临进村子前，她抬头看了眼村子后方隐隐错错的一片黛色，不解。
“那样强大的妖怪，如果不想被人类察觉，那些愚昧的村民自然不会知道。”姑获鸟只有在面对小宝宝时会流露出母亲般的温柔，面对着成年的人类——不好意思，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姑姑，既然是妖怪，那为什么还要守护那些人？你们，不是都很讨厌人类吗？”她可不会忘记幼年时跟着父亲去往虾夷之地，一不小心误入那片名为荒川的水域，然后，被那个叫荒川之主的大咸鱼追杀了几条街。要不是被保宪哥哥撞上……她的下场简直不敢想……
“啊，那个家伙，一开始可不是妖怪……”姑获鸟顿了顿，见沙罗看向她，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她忽然觉得有趣——自从跟贺茂一族决裂，这个小女孩好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沙罗？”故事还没开始讲，被人打断——一人一妖寻声看过去，就见到一身狩衣的青年正向这边过来。
青年走路的姿态很是悠然，乍一看上去，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感觉——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女，那模样，像极了见到肉的饿狼……
“每次见到保宪哥哥，我都觉得很可怕。”少女嘟囔着，话音未落，被青年一扇子敲在了头上。“我听到了哦，沙罗又在说哥哥坏话呢。”
“……”
“这么久没见，沙罗就是这么跟兄长打招呼的？”收回扇子前又敲了一下，贺茂保宪垂眸打量着面前刚刚到他胸口的少女——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喂，敲一下就够了啊！”少女捂着自己的脑袋，凶巴巴，“敲头会长不高的！”
“呵呵，没关系的，反正不敲你也不会再长了……”贺茂保宪笑了声，“这样已经不错了，你看源家的那个小姑娘……”
话未说完已经意识到不妥，果然，听到“源家”的沙罗脸色先是一黑，接着又恢复到先前的面无表情，冷冷打断他，“不是抓到那个妖怪了吗？保宪哥哥不带我去看看？”
——声音仿似浸了冰水，透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保宪摸了摸鼻子，明智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事情过了这么久，源家神乐的名字，也还是一个忌讳。无论对于谁来说。
再次见到几天前袭击自己的大妖怪，沙罗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触，因为——哼，早在看传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不，好妖……
“保宪哥哥，为什么不把他封印了？”
“封印？”保宪摇着扇子，看向一边倚着门框的青年，无奈道，“博雅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他。”
“哎？”沙罗愣了愣，又觉得源博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她看着结界里困着的年轻大妖怪，轻轻勾了下嘴角。
在被困入这个结界之后，夜叉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死在他手上的人类早就记不清楚数量了，如今被人类的阴阳师所擒住，他也没有想着可以死里逃生。不过……
眯眼看着最后进屋的小女孩——那是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奇怪的劲装，长发在身后束成了马尾——他不会忘记她，这是唯一一个从他手里逃生的人类。
当时听说村子里来了一个很漂亮的过客，听着那些小妖怪的议论，他觉得有趣，于是过来看看。
然后发现那个年纪小小的姑娘，背着一套破魔——原来是阴阳师么？在虾夷那样的蛮族，可是很少会碰到阴阳师，还是女子。
玩够了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畏畏缩缩的玩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么有趣的，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袭击，打伤她，故意放她逃跑，趁着她没跑远，再吓吓她，继续看她逃跑……就像猫捉耗子一样，他玩的不亦乐乎。
谁知一不小心让她逃进了后山，他来这个村子没多久，对后山的情况不怎么清楚。那个时候跟着他的小妖怪纷纷阻止——后山有神明守护，不能随便在那里杀人……神明？哈哈，真是可笑，他来这里这么久，可丝毫没有察觉到神明的气息啊。
他追上了后山，如他所料，山上除了参天的大树，只剩下一些分不清是什么建筑被遗弃后留下的残垣断壁。神明？神社都没有，神明住在哪里？
似乎知道自己走上了绝路，那个小女孩倚着残破的柱子，射出了两人交手后的第一箭——说实话，当那只箭擦过他的脖颈，一箭将他身后跟着的小妖怪钉上树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个阴阳师。
那就杀了好了，反正也玩够了。
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虽然最后没有成功。
没想到，时隔数日，如今再见面，他成了老鼠，她成了猫。
“所以，保宪哥哥你，和博雅大人闹分歧了？”没有理会结界里困着的妖怪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沙罗敛了笑，若有所思——源博雅要杀了这只夜叉，保宪却是个不喜欢杀生的，不管是人，还是妖，所以两人如今才会僵持不下。
“保宪哥哥，我想单独和他聊聊，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哎，沙罗？”不知道自家妹妹跟这个杀人无数的大妖怪有什么好聊的，保宪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出去。
“走吧。”正在他犹疑间，门边的青年站直了身子，先一步出门去了。
保宪没有动。他瞪着小女孩，想用眼神威慑她改变主意，沙罗只是笑眯眯的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保宪盯了半天，无奈妥协——反正这个结界牢得很，也不担心那只妖怪会跑出来，而且，还有姑获鸟跟着，不担心，不担心。
屋子里剩下一人两妖。
沙罗看了眼盘膝坐在结界里的妖怪，啧，还真是悠悠然呢！
她哼了一声，绕着结界边走边打量，顺带着喃喃自语：“啧啧，那天晚上急着逃命，没看清楚，现在看看，长得真帅，比立绘看起来帅多了……嗯，衣服也很潮，露多一点就更好了，毕竟，嗯，身材这么好……比保宪哥哥和源博雅好多了……”
“……”
“嗯，姑姑，你看这身材，很符合我的审美，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姑获鸟：“……”宝宝又犯病了——就像第一次见面非要摸她的伞剑一样。
“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说一开始夜叉是抱着要杀要剐随你便的心态，那么在听到这女人叨念了两句后，他有点懵。
“喂，骚，嗯，夜叉是么？现在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欣赏完了男色，沙罗在夜叉对面跪坐下来，语气随意，说道，“你算是比较倒霉，上次没能杀了我，所以现在落我手里了。”
“你以为本大爷会怕？”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怕。”沙罗呵呵笑了声，“我啊，是最不喜欢杀生的，保宪哥哥也一样。”顿了顿，她抬高了声音，“喂，大妖怪，和我签订契约吧。”
“签订契约？和你？”似乎没听懂她说的什么，夜叉愣了半响。他不动，沙罗也没有动，她就那么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天知道，那天知道追着她的妖怪是夜叉以后，她有多兴奋。
是的，兴奋。
那个时候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深处险境而担惊受怕，她唯一的感受就是终于又碰到了一只啊，她原本的式神录上的妖怪，啊啊，神明是眷顾着她的吧！
她在出神的间隙，结界里的大妖怪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克制不住的嘲讽——就像听到什么无比荒唐的笑话一样。
“你笑什么？”沙罗也不恼，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他，眨眨眼睛，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
“你想让本大爷成为你的式神？”混迹于人类村庄的大妖怪，不会不知道和阴阳师签订契约意味着什么。夜叉慢慢收了笑，鄙夷，“就凭你，人类？”
“你看不起我？”沙罗无视他的嘲讽，笑道，“那么，来决斗吧！”
“嗯？”决斗？夜叉默然——那晚她射出了三箭，的确威力不小，但是比起妖力强盛的大妖怪，还是差的远。决斗？她根本不会有丝毫胜算。
所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离开。如果我赢了，你就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式神——我的式神呐，也没什么规矩，只要不伤害人类，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就行了……”沙罗优哉游哉地补充道，“怎么？不敢？”
“如果本大爷拒绝呢？”怎么听都觉得这小女孩说话不可信。
“哦，我刚刚说了啊，我对你的美se还是很满意的。”沙罗嘻嘻一笑，“如果你拒绝，我就把你封印起来，扒光衣服，放房间里暖被窝！”说着，她舔了舔嘴角，目光肆无忌惮的从他轮廓分明的脸一路扫下……啧啧，身材真的好。
“暖被窝？呵。”和那些出门都要用扇子遮着脸的小姐们不一样，这个人类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对啊，我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所以啊，决斗吧！”见某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恢复原本的冷漠脸，“你赢了，放你走。”
“……好，人类女人，到时候可别反悔。”
于是——
“石头剪刀布！石头！”少女喊着“石头”出完剪刀之后得意一笑，“哎，我赢了～”
“这样的……决斗？”夜叉咬牙，握紧拳头。
“你别看不起这样的决斗，这可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赢的。”沙罗哧了一声，瞟他一眼，“你也不怎么样呐，杀人如麻的大妖怪？”
这话简直就是羞辱人！不，羞辱妖怪！
夜叉炸毛：“再来！区区人类，本大爷才不会输！”
一番决斗，三十轮，以沙罗的全胜收尾。
“哦，看见了吗？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沙罗收了手，看结界里接近暴走的妖怪，摆了摆手，“居然一把都没赢，这妖品，啧啧。”
“……”
决斗结束，沙罗反而不急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跪坐太久而有些发麻的腿，对一边的姑获鸟说道，“姑姑，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陪我去趟虾夷好不好？”
“虾夷？”那就是要出远门，“育成结界里的宝宝……”
“额，算了，姑姑你留在家照顾小宝宝吧——顺便可以带带育成结界里的狗粮。”沙罗很快改了主意，“我带辉夜姬去吧——那孩子在竹子里闷太久了，要多出去遛遛。”
“喂，人类女人。”结界里的某只终于开口，似乎从刚刚决斗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冷笑道，“愿赌服输，你赢了。”
“哦？”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沙罗怔忡一瞬，笑了，“所以……”
“……”很好，想他亲口承认是吗？“阴阳师，本大爷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哟。”他退了一步，沙罗也明智的没有得寸进尺。她从善如流地解下腰间的式神录，“呐，把名字写上去吧。”
“呵。”
以血为墨，写下“夜叉”二字，停笔的一瞬，他的手腕上慢慢浮现出一圈从未见过的纹络——那是每个阴阳师的专属印记，用以表明式神的身份来历。
“咦，我看看。”收起式神录，沙罗凑到他右手边认真瞅了瞅，确定契约缔结成功，这才撤了保宪设下的结界。
“哼。”小小年纪，倒是谨慎得很。
“呐，既然成了我的式神，那我这里的规矩你可要记住了。”沙罗握着式神录，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妖怪，淡淡道，“如果遇到我们都无法战胜的敌人，或者遇到危及性命的危险，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你自己，不用管我。”
“嗯？”这是什么规矩？“既然如此，你还要式神做什么？”
“……”知道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毕竟已经不是第一个式神这么问了，“你长得好看啊，我没事儿叫你来看看，也不错嘛！”
夜叉：“……”那你快点去死吧，遇到危险不用你说，本大爷也不会管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阴阳师和式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