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未生花》香猪泱泱

6、青山 六 青山

　　六青山
　　青山别墅群是A市最出名的别墅区,房屋是西式田园风格的,雅致却不夸张,素净却又精致,乳白的柔和的颜色,连墙都是乳白色的,地上是发白的水磨地砖,两边的合欢开了,落在地上白白红红,绒绒的感觉特别像嬉戏的小猫爪下的红线球,晚风一吹,就呼啦啦的向山下滚去.因为有很好的物业管理,所以这里分外宁静,干净.太阳正好在周桥家的后面落下了,映的这小洋房辉辉煌煌.听周桥说,这里春天会开很多的桃花,是看桃花,不会结的桃子的那种,桃花一开就哗哗的掉,扑的一地就是.风卷起来就是桃花雨了.这里物业公司的老总是周爸爸的朋友,这里的桃花也是他让栽种的,周桥也问过,为什么不种樱花,樱花飞起来也好漂亮.那个一笑起来格外不严肃的物业老总难得沉默了好久,说:”其实桃花也是很飞飞扬扬的.何况,总觉得桃花是中国特色的东西,很漂亮的颜色.”后来周桥听他爸爸说,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为了他宫外孕流产而死的女人,她叫桃花.记得当时迟暮听的很伤感,最后竟趴在周桥的肩膀上呜呜咽咽了好一会,害的周桥不得不又换了件褂子.就是没想到自己今天会亲自来这里,还是像周桥说的,要在这里住下,直到暑假结束.一个这么美丽的地方.
　　“喜欢吗?”周桥轻轻咬着发呆的迟暮的耳朵,坏笑着低着嗓子说话.让迟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的好漂亮.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像我以前家也没有这么漂亮的.真的,你家的房子是我喜欢的颜色和喜欢的样式呢!”迟暮兴奋的在小院落里来回跑,惊喜样的发现一个白色的秋千.
　　“周桥,你家真的好漂亮.”
　　周桥笑起来,阳光射在他的左边脸上,耳朵上的钻石耳钉一闪而过.看着迟暮和小孩子一样坐着秋千晃荡,”喂,那你嫁给我做老婆吧,这样我们就一辈子住这里好不好?”
　　迟暮咯咯的笑起来,”好啊,你说的哦,说的不能反悔.”
　　周桥跑过去,一把稳住秋千,刮刮她鼻子上的汗水,”你又不饿了是吧,进去吃饭吧,以后有得你玩呢.”
　　迟暮便拉着他的手下了秋千,登登的跑上楼梯,进了客厅.客厅也是大而宽敞的,和饭厅连在一起,中间是透明磨砂画玻璃,上面是连绵不绝的彼岸花,非常的漂亮.饭厅的桌子是沉黑沉黑的颜色,边上细致的雕花.”周桥,你家这么大,怎么这么干净啊?”迟暮没有看到屋子有人住的迹象,很诧异的问.
　　“哦,平时这里是没人住的.就是妈妈喜欢才买下来的.她身体好回国的时候才住在这里.但是每星期都会有人来打扫的.所以很干净的.”周桥把买来的菜一一整理,有的放冰箱,有的放在厨房.迟暮看着那个超大型的冰箱很吃惊,”要这么大冰箱做什么啊?”
　　“因为妈妈一回来爸爸就会来陪她,基本上是不出去的,所以总要买好很多妈妈喜欢吃的东西放起来.而且,我妈哦,吃东西很挑剔,水果吧,切开了没多会的就不吃了,所以老爸就要买很多很多.防止她找借口不吃东西.”周桥打开空调,一会屋子里就开始凉快了起来.他倒了杯果汁递给迟暮.把什么东西放到微波炉里热着.
　　“你妈妈好象很小孩子气啊,到底是什么病呢?”
　　“神经病.”周桥笑着说,把她拉到厨房里,指着放在台上的菜,”做个西红柿蛋汤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迟暮轻轻捶打他,”说话没个正经样.哪有说自己妈妈神经病的啊.就做个蛋汤就可以了吗?”
　　“其他的已经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你蛋汤好了就完成了.今天能喝到老婆烧的蛋汤了,果然幸福啊,难怪我今天一天都这么开心呢.”周桥把围裙找了出来,给迟暮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看着她的家居样笑的不可开交.
　　周桥原来已经在饭店买好了菜,话梅烧排骨和三鲜肉丁.连饭也是买好的.所以一会就能吃了.他吃了一碗又一碗,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喂,你也不怕撑死的啊.喝那么多.”迟暮抢过他的碗,收拾了起来。那快撑死的某人,掀开衣服一边拍鼓鼓的肚皮一边嗳呦嗳呦的嚷嚷:”怎么办啊,老天赐给我一个煮汤那么好吃的老婆,就是想让我早点去他那报到啊.我又不能死,我一死,我的美人老婆就守寡了啊!”迟暮笑骂着,拿一旁插着的孔雀羽毛打着他脑袋.
　　“不得了.老婆还有虐恋倾向的.”周桥躺在沙发上装死,惹的迟暮笑个不停.
　　“暮暮,好久没有看到你笑这么开心了.才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连笑容都假的不得了.现在好多了!”
　　“哦,我去洗碗了.”迟暮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周桥给她安排的屋子在他的旁边,白色的床,天蓝色的窗帘.一边一个鹅黄色的带子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桌子上还有一束百合花.雪白的花瓣,淡青色的花蕊格外的清新.打开窗子,外面习习凉风吹过,正好是对着山的,闪闪的星星让夜空格外浩瀚.因为她不喜欢大屋子,所以这里是整幢屋子里最小的房间.却还带了卫生间.让她再次感叹有钱人的生活是多么的周到和舒适.只是他们太忙太忙了,很少记得享受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还有如此舒适的条件.火宵之月响了起来,是家里打的电话.是妈妈的呼吸声.
　　“妈.干吗?”
　　“迟暮啊,暑假不回来的,是吗?”妈妈的声音有点苍老的过分,犹疑着说着话.
　　“恩.”
　　“那,学费.开学还要交学费是吧?”
　　“恩.不过不要担心,妈,你操心你自己就好了.我已经攒够了今年的学费.不要担心的.”迟暮柔声安慰妈妈.
　　“哦.那…..嘟嘟嘟.”电话里突然出现了断线的声音.迟暮愣了一会,才放下手机.听到周桥敲门的声音,于是过去开了门.周桥懒懒散散的斜靠在门边上,才洗完的头发上滴着水珠,白色的睡衣衬托他小麦色健康的皮肤,真的,挺好看的.
　　“喂,看美男也不用这么入神吧,帮我擦头发,吹风机找不着了.”迟暮接过周桥的白色大毛巾,把他拉到小沙发上坐着,轻轻揉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短发渐渐直了起来,像小狗的毛一样,她把手放在他温热的头上,湿湿暖暖的感觉就这么沁入手掌到了心里.
　　“周桥,你头摸起来真舒服.”迟暮恶作剧的抓乱了他的头发,周桥闪过身子反手一抱,却抱了正着,淡淡的体香从迟暮张开的衬衫领子里跑了出来.他不禁把脸靠近,鼻尖点到她白腻的脖子上,轻轻的呼吸,生怕破坏如此难得的时空和场景.迟暮推推他,并没有推动,喊了几声周桥也没有答应,只是吻上了她的脖子.迟暮浑身一颤,猛推开他站了起来,跑到窗口,责备的看着周桥.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过分了吗?破坏了我们的约定,说好了,我们是朋友,你说你寂寞希望我以女朋友的身份陪你,但是,你也答应了不对我做太过分的举动的.”
　　周桥躺在沙发上看着迟暮,突然把毛巾盖在脸上,低低的说了句:”恐怕我做不到了.”
　　迟暮听的清楚,傻在那里,呆呆的问:”你想怎么样?告诉你,如果你敢乱碰我,我就从窗户里跳下去.”
　　周桥”嗤”的笑出来,拿开毛巾,看着紧张的迟暮,伸了个懒腰,用色色的桃花眼看着她说:”放心.死丫头.我才不会那么饥不择食呢.何况.暮暮,我打算在洞房的时候要你.现在太早了.我怕你杀了我.”
　　迟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摇头.”你不会说真的吧?你要娶我?”
　　“恩,不娶你我何必每天都在你身边呢,又何必要照顾你那么多那么多次啊?”
　　“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哦,不对,我爱你.从第一次看到你在哭,又恶狠狠的叫我滚远点就一见钟情了呢!”周桥很开心的说,搂着迟暮的肩膀.
　　迟暮怪异的看着他,心里像滑过暖流一样,只是依然无法相信,周桥竟然爱她!如果这个消息传了出去,那该是多么的轰动校园啊.她知道周桥对她好,本来就是以为他要求自己和他交往只是单纯的想找个人陪,反正她也很空的,又能解决早餐钱,周桥也不罗嗦.但是听到他这样还是非常的开心.自己真是疯了.果然白占别人的便宜是要受到惩罚的,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餐.打从晓草说”迟暮,你爱上周桥了”的时候,自己就很苦恼很苦恼.爱情,她实在不想再碰了,更不想和这样没大脑又花心的男的说爱情.可就是情不自禁的想看到他,想他,甚至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即使自己漠然的走了过去,可是心还是很酸很酸的.
　　“是真的吗?”迟暮小声的问.
　　“当然.而且,暮暮,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今天我看到晓草姐了,她陪她妈妈来公司谈生意,我们聊了很久.我告诉她我很喜欢你.她竟然告诉我你也喜欢我.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可以相爱了!真开心,一直以为我是单恋你呢,没想到你也深爱着我.”周桥美滋滋的握着迟暮的手,自说自话.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个他表白中的女主角已经杀气涌起.
　　“是蓝晓草告诉你的?”迟暮看似妩媚的问.
　　“恩.对啊!”
　　“我要把你们两个给打扁!竟然在背后议论我.说,还有什么?”迟暮狠掐着周桥的手臂,大声的吼到.
　　“这样真像我老婆.好嘛,痛,痛,被掐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周桥委屈的摸着红了的皮肤,低低的说.”还有,她告诉了我你家的情况,还有今天那个男人的事情,他是叫容辉吧?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是他.她要我好好照顾你,保护你.”
　　迟暮看着周桥,眼泪哗的流了下来,无声的哭泣让一边低着头的周桥并没有发觉,直到她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周桥心一紧,手忙脚乱的拿着毛巾胡乱的擦她的脸.”暮暮,不要哭,不要哭了.有我呢,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住白房子,养狗和很多孩子.你就有家了.”迟暮越哭越大声.最后抱着周桥的膝盖,”为什么你要问这些?为什么你要说这些?你到底还要知道我什么?说啊,说啊.”迟暮像受伤的狮子一样咆哮着,绝望而又伤痛,紧紧的抱住他的腿,眼泪浸到周桥的衣服里,很快就从温热变成了冰凉.
　　周桥把她揽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迟暮的阵阵抽搐让他后悔自己说出了之前的话.不过,晓草姐说的,迟暮受的伤太多，所以给她给自己严实的包了一层保护层,只有让她卸去了才能进到她的心里,也才能医治好她的噩梦.只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想知道你爱不爱我,想知道你究竟埋了多少的事情,想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周桥靠着她的头,低声在她耳边说起.
　　迟暮啕嚎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周桥几乎窒息,心痛如潮汐一样将他埋没.还记得好久好久以前,那时候还是春天,他还是他的花花公子哥,遇到迟暮纯属巧合.那天他是在学校的小树林里和才交往没多久的音乐系系花说分手.漂亮是个漂亮的女人,只是太能花钱了,从第一次出去约会就要了香奈儿的香水,然后又是衣服,没完没了起来.分手果然只是两个字那么简单的,可是他的两个字却不怎么管用,很明白的说了一次又一次,这女孩子却不依不饶的罗嗦了很多.正当自己快忍受不了要发火的时候,她却踮起脚攀住了他的脖子,吻了过来.真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强吻,他非常厌恶的推开女孩,严肃甚至有点残忍的说:”离我远点.再告诉你一次,我很讨厌你.如果你再纠缠我,那么,我会停止对你身上那件昂贵无比的衣服付款.要知道,是你自己去拿的衣服,虽然报了我的名字,但是我相信如果我否认,你还是必须给这笔钱的.我也相信,一万块钱的裙子不是很小的数字,最起码对你不是.”然后终于他得到了宁静,果然,系花惊恐着站在原地,没发出一声哭泣.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从树林的另外一个方向出去,走到中央小池塘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孩子在画画,背影很是纤瘦,甚至可以用孱弱来形容.他走近了一点,看到墨绿色的画板上钉着雪白的纸,中间是一朵昙花,笔法细致干净,所以显的非常的清透,他正想问问她是不是学了很久的画,却看到一张泪水弥漫的脸.若说她是在哭泣,可是笔法依旧准确,而没有停顿,眼神甚至都是平静的,若说她没有哭泣,可是泪水却一直没有停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哭的样子很好看.他想了想,伸手在她脸上摸去泪水,晶莹的泪珠在指尖停留不到三秒钟就被啪的打掉了.女孩回过头来,恶狠狠的说:”给我滚远点.”他愣在那里,看着她收拾了东西离开.脑中眼中竟然都是她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泪水涟涟的样子.后来他就开始到处留意这样的身影.知道了她叫迟暮,是学中文的,成绩极其优异,每年都会获得国家奖学金,而且人缘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去参选学生会的选拔,若是依照她的人脉和能力,获得学生会主席是绰绰有余的事情.最后,有一点他在迟暮回下课的路上堵住她,约定了君子协定.报酬是来年的学费.只是要她陪他吃早餐而已.因为他查到了,迟暮到处接工打,这样的人,不是为了经验就是为了钱,而迟暮是后者.
　　渐渐的迟暮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正对上周桥的眼睛,一抹清澈的笑意竟然出现在她的眼睛里,仿佛之前的哭泣只是一个梦一样,迟暮的眼睛是规矩的杏眼,眼角微挑,平时只要有点笑意都会显得非常的亲切.她站起来,理理自己皱了的裤子,走进卫生间,洗脸,抹护肤品,然后走回房间,躺在窗上,睁大了眼睛.
　　“我和我妈的后来的丈夫做过爱.我已经不是处女了.而且,你听清楚了,我是自愿的”
　　周桥沉默的坐到她身边,端详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了血色.头发像撕裂的缎子一样洒在白色小花的床单上.迟暮的眼神空洞的让他觉得她是没有灵魂的人,不知道她的灵魂会去了哪里一样,漫无目的的飘荡.他低头吻吻她的额头.抚摩她的脸,”相信我吗?我会一直守护你的,等你到愿意和我说出你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我一直守护着你.哪怕用多少生多少世来守护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迟暮眨眨眼睛,宛然一笑,”你回房间吧,我要洗澡了.我想好好睡一会.”
　　周桥沉默了一会,转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