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未生花》香猪泱泱

5、桥 五 桥

　　五 桥

　　暑假漫长,周桥给迟暮找了份兼职,就在自己家公司里,做周爸爸的文秘.其实秘书有很多个,迟暮来只是端茶倒水,复印文件,或者打打字.好在忙归忙,工资托了周桥的福能拿个全的.
　　周爸爸是公司董事长,迟暮看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就是另一个周桥.就是眼神不同.周爸爸看起来很稳重,还有点少年老成.周桥看起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现在周爸爸也相当的帅气的成熟男人.私底下很多秘书都说董事长有魅力,尤其是爱老婆.难得董事长夫人来一次,董事长总会笑咪咪的亲自给老婆倒水削苹果.是全公司的模范夫妻.
　　“迟暮啊,今天周桥会到公司来,我让他见习公司董事会议,你帮我看住他,不要让他溜了，或者又睡着了.我想听听他对于公司一些失误的心得体会.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定可以看好他的.”
　　迟暮接到董事长亲自下达的命令后,心里叫苦连天,她倒愿意打上五个小时的字!周桥啊,周桥,你可千万别来啊,哪怕今天拉肚子也是件积德的事情.等明天,明明姐来上班让她接手这么重要的任务好了.
　　迟暮的千万声呼唤终于还是没有被老天采纳.周桥的车才开入停车位,公司的各个部门已经传达到了.说多不多,偌大一个公司对于这么个年轻多金又帅气的未来董事长有兴趣的女孩子还是有些个的.尤其是才从大学毕业的新员工.不过,周桥奉行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对于公司里的,家里认识的人家的女儿,或者班上的女同学,一率保持距离.绅士有余,而热情不足.
　　周桥出了贵宾电梯,就看到冷着脸的迟暮.仿佛写满了”你为什么要来?你怎么就不拉肚子?”之类.他走到她身边,抱手站住,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咳嗽一声,
　　“迟秘书,你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董事长给你的安排?”
　　迟暮慢悠悠的拿出记事本,念到:”十点三十,召开董事会议.十一点四十会议结束.十二点整,是您和董事长会餐的时间.下午,一点整,您需要去策划部参与产品销售策略的研究会议.现在为止只有这么多.如果董事长还有新的吩咐,我会尽快传达给您.”
　　周桥笑了起来,眼睛向上挑,从侧面看着迟暮,这丫头今天穿的利落,职业.只是,脚上的鞋子还是平底的凉鞋.
　　“怎么没有穿高跟鞋?”
　　“我穿不习惯,而且董事长说了,我可以穿平底的鞋子.”
　　“哦?”很奇怪啊,爸爸一向是不管这样的事情的,怎么连人家小姑娘穿的什么鞋子都管上了呢?周桥微皱眉头又看了眼走在他身边的迟暮,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起.
　　果然,这些老人家的会议是不适合周桥这样的来听的.提醒了半天,连掐都用上了,周桥还是睡着了.枕着她的肩膀,睡的不亦乐乎.当周爸爸扫视过来的时候,迟暮正想使劲的搞醒他,却见周爸爸摇了摇头,然后挥挥手.她知道,这是让他睡去吧的意思.于是,迟暮就坐正了身子,让他靠的更舒服点.会议室是落地玻璃的,在这第十五层高的地方,看出去,还算得上能看到空旷的太阳.现在的城市已经看不到空旷的太阳了.都是被隔成一块一块的.阳光射在他们两的背上,很舒服,好象被人从后面抱住一样.周桥的头发给晒的很热,一丝落在眼睛前,惹的他老不安的轻轻晃动脑袋,稚气的样子让迟暮好笑.她伸手拨开他的头发,也算第一次这么近的仔细看他了.眼睫毛很长,真是难得,一个男孩子又这么长而翘起的睫毛.笔挺的鼻子,在鼻翼一侧还有个小的暗色的痣.随着呼吸一点点起伏.嘴巴呢,很好看的轮廓.是天生适合接吻的嘴唇,又常常说出让她心动的话的嘴唇.认识这么久了,除了会出去吃饭什么的以外,偶尔周桥也会吻吻她的脸颊,但是从来没有接吻过.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迟暮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唇,脸都红了起来.
　　周桥的身上有种淡淡的奶香薄荷的味道,清爽的不得了.虽然他打球之后也是一身臭汗,但此时此刻他是非常好闻的.正当迟暮想摸摸他在阳光下透明的像琥珀一样的耳垂时,周桥幽幽的醒了,靠在她的肩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伸了懒腰,才冲她一笑,一边揉自己酸痛的脖子,一边审视着红了脸拿只笔在本子上乱画的迟暮.他把头伸过去,嘟哝着:”一个人写什么呢?也不让我看的.”迟暮被他吓了一跳,看着被他抢过去的本子,恶狠狠的想给他一巴掌,却看到董事长在往这边看,于是硬生生收回自己暴力的想法.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收拾人家的儿子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周桥把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找到一句不是关于公司的事的.非常不满意的把本子还给她.一搭眼正好看到迟暮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坠子,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历史的东西.里面包着绿色的水滴一样的石头.他皱着眉头,拿起那枚吊坠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我记得你从来没有戴过项链,就连我送给你水晶吊坠你都没有戴过.”
　　“哦,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你很罗嗦!”
　　“那你告诉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真的?”
　　“煮的.”
　　周桥又仔细的看了泪子半天.后又看着一旁有点紧张的迟暮,没有再说话.
　　“喂,我说,你有没有觉得我老了?”迟暮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话.”有的时候,我总是想我是为了什么要活下来呢,为了钱吗,还是根本虚无缥缈的爱情?我真的老了,没日没夜的衰老.”
　　迟暮对他灿烂的一笑,继续说:”我又再想啊,如果给我一栋白色的房子,养一条大大的狼狗,还有爱我的丈夫和我可爱的孩子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每天,洗衣服,做饭,养花,种草.肯定很开心吧!是不是啊,周桥?”
　　周桥深沉的看着她,像看一朵昙花一样看着他.眼前这个最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像剥了壳的荔枝,掉在地上就会沾了灰尘沙子,把她割的好痛.
　　“说真的.如果,你向我求婚的话,我一定会嫁给你的.有钱,又帅,对我还好的不得了.”
　　“那你嫁给我吧,一毕业就结婚.”周桥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淡淡的说.
　　迟暮藐视的看看他,摇摇头,自己又继续整理电话号码去了.和这样一个滥情的人说话果然是浪费生命的.

　　中午,周桥和他爸爸周与昆坐在董事长室外面的小花室里吃着迟暮送过来的铁板鱿鱼拌饭.这是周桥的口味.
　　“这个女孩很了解你嘛,你对她也好象很不同.”
　　“恩.是的.”儿子直接的承认让做老爸的很没有成就感.只是儿子说话的时候正看着窗户外发呆.
　　“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她吗?”
　　“恩,是的.她很贴心.”
　　“儿子,好象她的家境不是很好对吗?”
　　“是的.”
　　“那儿子,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应该不喜欢.爸,你能一下全问完吗?老了就是罗嗦.”周桥漫不经心的丢下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做的市场定位策划.你可以看看合不合用.”
　　周与昆知趣的闭上嘴.这个儿子吧,越大越难管.不过,好在,从高中就给他安排的假期的管理训练没有白费过,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策划已经能做的相当的有水准.公司已经采用了两次了.所以这次他介绍同学来公司工作,他做爸爸的很爽快就答应了,何况迟暮这个女孩子很懂事,也很麻利,是个很稳重的孩子.只是没想到儿子竟然对人家动了心.真是吾家有儿初长成.
　　迟暮下午并没有再见到周桥,倒是董事长老让她进去送茶送咖啡.来来回回跑了竟然有十数趟!
　　晚上本来有加班的,可是董事长特别吩咐她不用加班,早点回去休息就好,说是她是学生,住的又远,还是周桥的同学.应该多多照顾的.于是在各位加班的姐姐们的注视下按了下楼的电梯.迟暮摸摸自己的脚踝,今天不小心崴到了,没敢说,现在已经非常肿了.
　　“啊!”
　　可能是专心看脚的缘故,电梯进了人都不知道,不小心被撞到地上,崴到的脚又崴了一次,迟暮不禁叫了出声.
　　“没事吧?是我太莽撞了, 没有看清楚.对不起啊.”
　　一个很熟悉的男声响起.迟暮暗道不好,躲也躲不过了,只有大大方方的抬起头正对容辉的眼睛.容辉倒足愣了半分钟.
　　“怎么是你?好巧.”
　　“是啊,迟暮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我打暑期工,就在昆仑公司里.你呢?”
　　“我在楼下的兼名房地产,我毕业后就来了这边工作.”
　　“哦.”
　　两个人静默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迟暮扶着墙的样子被容辉看在眼里.
　　“脚,受伤了吗?”
　　“恩.”
　　这本来很短的乘电梯时间,竟比什么时候都要长.空气里都弥漫出怪怪的气氛,让迟暮恨不得立刻飞出电梯才好.她拉着自己白色T恤的衣角,轻轻的咳嗽.容辉则是不停的深深的呼吸.
　　终于电梯到了一层,迟暮正打算匆匆告别就离开,却被容辉拉住手臂.
　　“我扶你吧,把你送回家.你这样怎么能走呢?”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还跟以前一样的瞎倔强.”
　　迟暮找不到理由回绝,由着他扶着自己,勉强行走着.
　　“迟暮!”周桥有点气势汹汹的喊声,让她打了个哆嗦.一回头看到他咬牙切齿的站在背后.
　　“你的脚怎么了?”
　　“有点扭到了.”
　　周桥不由分说的走过去,打横抱起她,看着容辉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回家去.你还不谢谢这个好心帮忙的陌生人?”
　　“哦,谢谢.”迟暮听话的应答下来.周桥似乎非常满意她的乖顺,终于收回自己杀向容辉的眼神.
　　就在他们要走出大厅门的时候,容辉追了过来,要了迟暮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完了,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上次忘记要你号码了.这次不会忘记的.”
　　周桥面无表情的掐住迟暮的肩膀.”暮暮,还不跟人家道别吗?”
　　迟暮连连点头,给容辉留下一个挥手告别的姿势.当他走出大厦正好看到一辆宝马从眼前呼啸而过.

　　“刚才的那个人是谁?”周桥一边开着车,好象漫不经心的问.
　　“是我前男友.”
　　“哦.”
　　车开到半途,却上了龙杏高速.迟暮忙忙拉住周桥,”开错道了.是旁边.”
　　周桥看着眼前的路,淡淡回了句:”我知道.我带你去青山别墅.”
　　“去那边干什么?”
　　“我家的房子.我会帮你请假的.你明天和后天都不用上班了.哦,还有,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
　　迟暮不满的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不听话.非常的不听话.”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迟暮冷冰冰的说了一声.突然一个急刹车,让她身体向前狠狠的冲了一下,幸好是系安全带的.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喘气.正要责问周桥发什么神经,却在回头的时候被吻住了,好象时间静止了一样,天啊,快不行了,快不行了.她一把推开周桥,一边擦着嘴唇一边喘气.
　　“你好好的发什么疯?”
　　周桥没说话,铁青着脸低头把迟暮的裤脚拉上来,看着她腿上的青紫甚至大块的淤血,又抬头看着她,”这个,也不关我的事情是吧?”迟暮急忙拍掉他的手,放下裤子,搂着自己的膝盖,转头向车外面看去.黄昏时候的景色真美,外面的房子都被镀了金一样的好看.
　　“我也是才知道的,为什么穿高跟鞋从楼上摔下来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学校里不能住了,你睡在学校外小饭店里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每天那么辛苦了,还要为了能得到一块睡的地方为饭店老板洗碗拖地?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周桥的语气极度的和缓,和缓到迟暮心微微揪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其实,不是很辛苦啦,易伯伯对我很好的,每天他们都不会让我一个人打扫的,他们还把床搬来一个给我睡呢.真的,摔伤的事情我也是不小心,谁想摔到啊,是吧?”
　　周桥蹙着眉头看着她,她不经意摸腿的样子,让他知道迟暮很痛.还有手,一个女孩子的手本来纤细修长,现在明显的因为事情做的太多了,微粗糙起来.他无法克制心里一万个想保护她的理由,把迟暮抱在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很痛吧,以后不许这样,懂不懂?”
　　迟暮点点头,轻轻推开他,理理头发,深呼吸,然后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懂了!我们回去吧,我饿了,好饿好饿哦.”
　　周桥淡漠的看看她,发动了车子.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拿出一颗巧克力,”先吃这个吧,等到了再吃晚饭.”迟暮接过巧克力,放在嘴里慢慢融化,竟然有淡淡的咸味,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