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教外星人什么叫作-爱》漂移的香皂

9、第九章

　　和古蔓珠约定的地方离商场的位置有点距离，刚刚又耽搁了时间，等保姆车到达咖啡店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莫莫奇说了声谢谢走下车，突然手臂一紧，池天从车里拉住了少年。
　　莫莫奇回头问，“还有什么事情么？”
　　池天微笑着拿起一个小袋子，里面是刘晓收拾好的内衣袜子，“不带走么？”
　　莫莫奇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谢谢。”
　　池天脸上的笑容浓了一分，“不用道谢，下次见咯，古乔。”
　　说完，车门缓缓关上，保姆车很快汇入了车流中。
　　莫莫奇微微皱眉，为什么要说下次见？他们应该不会还再有交集了吧？
　　“古乔！”
　　有人从背后喊自己，莫莫奇转身，看见古蔓珠正面色不虞的抱着双臂站在咖啡店门口。
　　莫莫奇刚走过去，还未开口就听古蔓珠问，“那是谁的车？你认识？”
　　下意识的，莫莫奇不想跟古蔓珠提起刚才的事情，“不认识，从商场搭了个顺风车。”
　　古蔓珠明显不相信，“我看有人跟你说话呢，是谁？”
　　莫莫奇将衣服袋子提起来晃了晃，解释道：“下车忘了东西而已。”
　　古蔓珠狐疑的盯着少年的脸看了会儿，最后在对方淡漠的表情中悻悻然的收回视线，“刚给你钱就乱花！到时候没钱交学费看你怎么办！”
　　莫莫奇不为所动，“好说，你们别忘了那两年的学费就行。”
　　古蔓珠一噎，狠狠瞪了少年一眼，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纸，“那，合同书，赶紧签字，耽误我这么长时间！”
　　莫莫奇翻开仔细看，里面的条款和责任写得很清晰，与之前同郭山协商的一致，甚至有些还更详尽。
　　古蔓珠见少年看得慢，立即不耐烦的催促，“行了，亏不了你，快签字吧！”
　　莫莫奇坚持看完最后一个字，确定无误，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古蔓珠接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将莫莫奇的那一份递过去，另一份收到挎包里，“听着点电话，等我通知。”
　　莫莫奇说，“好。”
　　古蔓珠哼了一声，拿出一把纯白的太阳伞打开，刚要迈步离开，想了想又不放心的嘱咐，“要是……要是看见爸……”
　　莫莫奇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来县里后就直接去学习报道了，高中学业重，住校更方便些，平时就在学校里呆着，哪儿都没去过。”
　　古蔓珠满意了，随即又皱眉凶巴巴道，“以后在我面前别笑，难看死了！”
　　*
　　依旧是坐小巴车回去，依旧是吐了一路，司机师傅这次有经验了，直接抱了一捆塑料袋放在莫莫奇的座位底下，还豪气的一拍胸脯，“随便用，敞开用，后备箱里准备了好几箱哩！”
　　莫莫奇：“……呕！”
　　下车时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得，莫莫奇脸色青白，嘴里酸的像是喝了两大斤白醋！
　　这不行呀，等节目开始录制，去燕京的次数多着呢，他总不能回回这么吐吧，那有一天把胃给吐出来，这算不算恶意损伤载体啊？！
　　莫莫奇一步三晃的边走边想，要不自己开车？唔，不行，貌似地球人满十八岁才能考驾照。
　　要不雇一辆私家车？这个可行，但是去哪找可靠的司机呢？
　　还没想出个结果，出租车已经到了家属区门口。
　　莫莫奇再次顶着大爷大妈们八卦又火热的视线回到家，刚按响门铃，防盗门就打开了。
　　那是一个男人，个头不高，体型宽厚，黝黑的面孔上沟壑遍布，鬓角有着星星点点的白发。
　　他穿着非常朴素的灰褂子黑裤子，脚上汲着一双布鞋，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海碗，有淡淡的面香从里面飘出来。
　　这男人见到莫莫奇明显一愣，看了好半天才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古乔？”
　　莫莫奇挑眉，不是说月底才回来么，怎么今天就到了？
　　没错，在原主古乔极其稀少的家庭记忆里，这个矮小精壮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古大强。
　　“爸。”
　　古大强被这一声爸叫的手一抖，面碗差点掉地上。他慌慌张张的把碗拿住，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真的是古乔？！你……你怎么会来县里，是老家出了什么事情么？爹娘咋了？！”
　　莫莫奇摇头解释，“不是，是我考上县高中了，明天去学校报道。”
　　古大强懵了，“啥？你说你考上哪了？”
　　“县高中，上个月下的通知书。”
　　古大强晒得黝黑的面孔神色复杂，看莫莫奇的目光更是难懂，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退后一步说，“先进来吧。”
　　家里就古大强一个人，餐桌上摆着两盘凉菜，还有一大盆凉面。
　　莫莫奇注意到客厅里放着一个大行李袋，沙发上还扔着一小堆脏衣服，看来古大强也是刚回来，连衣服还没来得及清洗。
　　古大强端着碗坐回椅子上，挑起一筷子面到嘴边倏地停住，他问，“吃了没？”
　　莫莫奇回答的十分顺溜，“没吃。”
　　古大强怔住，抬眼看着莫莫奇白皙精致的面孔，顿时拧了拧眉毛。
　　上次见少年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两年前来着？时间过得有这么快，怎么感觉好似一夜间少年已经长大了，大到已经……完全找不到曾经的印象了。
　　“要不要吃面？”古大强停了一会儿问道，末了不知怎的又跟了一句，“唔，我刚煮的，这盆里的还没动。”
　　莫莫奇连磕巴都没打，已经走过去拿起一副空碗筷，“好呢。”
　　古大强：“……”
　　两人默默无言的坐在餐桌两端吃面，古大强吃两口停下看一眼，吃两口又看一眼，仿佛少年是拌面的酱菜。
　　实在没忍住，古大强忐忑不安的问，“你真是古乔？”
　　莫莫奇细嚼慢咽的将碗里最后一口面吞下，又抬手夹桌上的凉菜，抽空飞快的回了一句，“是呀，冀州省锦柳乡河谷子村人，生于1994年3月15日，年满十六，周岁。”
　　古大强已经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那个……再……再来一碗？”
　　莫莫奇眼睛一弯，小虎牙刷的一下亮了出来，“好嘞！”
　　哗啦！
　　大海碗还是没有保住，悲伤的躺在地上碎碎的哭泣……
　　饭毕，古大强把空空如也的面盆和盘子洗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抬眼就看见少年正在整理东西。
　　他默默的走过去，只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怎么都是书？”
　　莫莫奇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回答道：“嗯，其它的东西太破，没有带来。”
　　这句话倒是不假，原主古乔从小到大，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全是古家爷奶剩下的旧衣服旧鞋子改的，十六年来几乎没添置过一件新衣服，更别提什么玩具零食了，上学前古乔甚至没喝过牛奶。
　　来县里前，古乔把仅有的两件能穿出门的衣服都带上了，剩下的衣服鞋子都破烂的不成样子，他也不愿意拿出来丢人。
　　古大强默了默，没再提衣服的事情，“你考上县高中，爹娘……你爷奶晓得不？”
　　莫莫奇用余光扫了眼男人，看来原主在老家的生活状况，对方不是完全不知道啊，“一开始爷奶不同意，是我自己点燃了屋子逃出来考试的，等拿到通知书后，我又一个人抹黑偷跑来县里，妈后来给爷奶打过电话，哦，学费也是妈出的。”
　　莫莫奇不紧不慢的说，古大强却听得额头直跳，到最后听见乔春花居然舍得给古乔掏学费，脸上震惊的神色不比刚才见到少年时候轻。
　　“春花给你的学费？怎么会？！”
　　莫莫奇扭头对上古大强，眼带审视，“妈为什么不会给？”
　　“当然不可能……呃！”古大强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咳咳！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春花……你妈没钱，平时都是从我这按点拿生活费，我一时……一时没想到她能给这么多钱。”
　　莫莫奇仔细观察古大强的表情，随后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古大强被少年看的不自在，没再敢多说话，连忙转身回了卧室。
　　莫莫奇收回目光，在心里猜测原主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特别，他跟这个家又是什么关系。
　　过了一会儿，古大强又出来了，手上多了一个套了好几层牛皮纸的包，递到莫莫奇的面前。
　　莫莫奇没接，因为他看见包裹的一角破了个洞，里面是红红的一沓子钞票。
　　古大强见少年没动，直接伸手把牛皮纸包塞进了编织袋里，“这里有四五千块吧，我没数，出差跑腿老板给的辛苦费，你拿去花吧。哎，上高中了，给自己置办点东西，穿得太寒酸容易在学校里受欺负。”
　　说完不等莫莫奇反应，又折回了卧室，然后拎着两个袋子去门口换鞋。
　　出门前古大强停了停，回头看了莫莫奇好半天，还是没能从脑海里搜刮出一点，记忆中与此时少年鲜活的眉眼相重合的地方，他嚅动了下嘴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莫莫奇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古大强非常疲惫的深深叹了口气，嗓音同样带着些许暗哑，“今晚……今晚就在家住吧，明天我送你去学校报道。”
　　房门被关上，莫莫奇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弯腰把牛皮纸包拿了出来。
　　袋子一打开，一股子金钱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汗味。
　　莫莫奇随手抽出一张，钞票上印的老爷爷挂着慈眉善目的微笑，但不知是光的原因还是材质的问题，他总觉得这钱透着一丝淡淡的血红色。
　　或许早一点，只要早回来一点点，那孩子可能就不会死吧……
　　*
　　当天晚上乔春花打麻将到大半夜，她看见古大强回来了还挺惊讶，“你不是要月底才能回么？”
　　古大强说，“事情提前办好了，老板派人去接手，我就先回来了。”
　　乔春花撇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就是没出息，跑腿跑货的事情归你，等都弄好，要领功了，就把你给轰回来了！你啥时候能硬气一回，成天就知道在家跟我逞能耐！”
　　古大强没反驳，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酝酿睡意，乔春花坐在床头数零钱，今天她手气不错，赢了不少，也懒得继续数落男人。
　　数着数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扭身拍了下古大强的腿，“先别睡，钱呢？快给我。”
　　古大强闭着眼，好半天才闷声闷气的问，“啥钱？”
　　乔春花拧着眉，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一点，“别给我装傻！辛苦费啊，每次你出差，老范不都给你么？”
　　古大强又翻了一个身，面朝里，不让乔春花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这次没给，再说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再老范老范的叫人家，还当是在厂子里的时候呢？人现在是咱们顶头老板，叫一声范老板或者范总都行。”
　　乔春花才不关心用什么称呼呢，她一听没钱立马炸了，“啥？！没给？他范富贵是不是钱赚多了，良心都给赚没了？忘了当初咱家怎么帮他的了？！”
　　古大强不说话了，他说是或不是都不行，反正没有钱，乔春花肯定要跟自己闹。
　　果然，乔春花一见古大强这闷罐子的窝囊样，心头的火气蹭的一下烧起来了，她抓过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古大强听见动静赶忙坐起来，“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
　　乔春花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里因为打了一天麻将而导致的红血丝，此时一根根的好似要爆出来！
　　她边穿衣服边大声嚷嚷，“我去找范富贵，问问他凭什么不给你钱，老娘可不是你这个怂包，吃了亏连话都不敢说！”
　　古大强额头直跳，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他一把伸手拽住乔春花的衣角，语气还稍微克制了下，“大晚上的闹什么闹！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丢不丢人？行行行，我明早就去找范总要钱！这总行了吧，你赶紧躺下睡觉！”
　　可乔春花要是能听劝就不是乔春花了，她不依不挠，扯着嗓子继续嚎，“古大强，你就是个怂货，就是个软蛋，是个连男人都称不上的窝囊废！”
　　“够了！”古大强大吼一声，双眼赤红，表情骇人，看着乔春花的模样像是想把对方活活掐死！
　　他手指猛地收紧，隔着衣服抓住了乔春花腰上的肥肉。
　　乔春花先是被这声吼唬了一跳，再看到男人的表情又心里发颤，最后才感觉到腰上的剧痛，“哎呦！要死了，赶紧松手，肉都要让你掐掉了！”
　　古大强一动不动，胸口起伏巨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还闹不闹了？”
　　乔春花哪还敢再多说一句，“不闹了，不闹了，钱我也不要了，你快松手！”
　　古大强又死死盯着乔春花看了好几眼，这才松开手，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拿上衣服裤子出了卧室。
　　抬眼就撞上了一双透亮的黑眸，古大强怔了怔，紧接着听见乔春花在后面喊，“你又是要干啥去？”
　　古大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警告性的对莫莫奇微微摇了摇头，走过去小声道：“明天你自己去学校吧。”
　　莫莫奇说，“好。”
　　古大强一边拧开反锁的房门，一边冲追出来的乔春花吼了句，“我去公司睡！”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大门被狠狠带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墙都颤了颤。
　　乔春花脸色铁青的站在卧室门口，冲着可怜的门板大喊，“古大强，王八蛋！有种你就别再回来！老娘还怕了你不成？！”
　　一扭头看见了莫莫奇，乔春花那黑胖的脸更黑了，还心口疼得厉害，“看什么看！你也一样，明早立马给老娘滚蛋！要是敢再进这个家门一步，剩下的钱你也别想要了！”
　　莫莫奇只回给了对方一个后脑勺，成功让“春花”牌冲锋/枪哑火，最后只得摔门回了卧室。
　　拜乔春花的大嗓门所赐，莫莫奇将两人的争吵几乎从头听到尾，他挺惊讶古大强居然隐瞒了把钱给自己的事情，更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大反应，差点把乔春花揍了！
　　卧室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响动，估计是乔春花气不顺，正在摔东西。
　　莫莫奇走到窗口向外看，黑漆漆的楼间过道中，有一小点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闪动。
　　没过一会儿，火光熄灭了，脚步声渐渐走远，莫莫奇收回目光，窝回沙发里继续睡觉，努力把一墙之隔的动静当作交响乐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