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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伊人似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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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荒州的路上,一路无话,现德想了想,像是为了提起某些话头也像是为了警告墨依什么。“少祭祀,宫主不日便破关,您从荒州千里迢迢来此下轻州,恐怕……”
墨依突然没有征兆的停下脚步,一个不查现德险些撞上去
“少祭祀……”
墨依一个转身,雪白的大氅随风摆动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随即现出大氅下的艳丽的喜服,宽大的风帽垂下遮挡住了墨依的脸部表情,她冷冷地一掌挥下,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结结实实煽在现德脸上,现德呆愣在原地。
“我做事,还需你指手画脚?”墨依冷然。
战战兢兢地望着墨依远去,现德恶狠狠的攥紧拳头,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他心里有一股炽烈的怒火,仿佛一条蛇般游走在他身体的穴窍之间,燃烧着他的血液,使血液沸腾发出疯狂的叫嚣。但火焰很快便熄灭了,蛇也被遏制住,它不甘的蜷缩在某个穴窍之间,吐着信子用一种阴冷恶毒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它知道,它现在应该蛰伏,然后在某个时间段奋起,靠着毒牙给这个世界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方渊清重新点上了几根蜡烛,油灯价格低廉却不方便。赛半仙带了两葫芦的米酒来,原本是想和方渊清把酒言欢,结果下酒菜全都打翻了,方渊清没办法,在赛半仙的厚脸皮下只能自己重新去小厨房里鼓捣一些东西出来。
酒是好东西,可光喝酒那是解愁,聊天谈心的时候还是要有下酒菜,否则醉地太快,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兴意正浓的时候就醉了,岂不是白耽误了功夫?赛半仙深谙其中的道理,一进门就‘嘿嘿嘿’笑起来,“方小哥,这个你看,咱们有酒没肉喝的不是不痛快吗?”又咧着嘴笑。
赛半仙独自一人在铺子前坐着,手里捏着方渊清的雪纹白羽瓷杯,他在烛火下凝视,嘴里轻声嘀咕着,“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杯子要拿来装我的酒。”说着又扯开了嘴角。他眼角一跳,小心翼翼地朝后看了一眼,在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听见了油爆的声音,厨房里的灶火投下一个孤独的影子。他先是再捡一个瓷杯,分别倒了两杯酒在小茶几上摆好,又悄悄摸摸起身几步走出打铁铺子,远远望去,清河镇外的山道上还余下一个身影。
山道上不时有冷风吹过,川野起先清楚的知道自己着了道,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没了魂灵的行尸走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望上蹿,仿佛是一棵抽枝发芽的树,寒意顺着血液从双脚到小腿然后是大腿一路往上攀登,他整个人都冻僵了,想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都做不到。那些寒意顺着四肢百骸以及脑袋汇聚在一起朝心脏出发,凝聚成一个手掌恶狠狠地朝他的心脏捏去,他的呼吸都顿了顿,喉咙口似乎有血腥味漫上来,似乎是因为寒冷导致反应都慢了一拍,刺骨的疼痛慢慢悠悠从心脏散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墨依与现德的身体开始结晶化,一个眨眼就成了两座冰雕。天上乌云散开显露出太阳,天地开始下雪,巴掌大的雪花飘飘荡荡,然后墨依与现德的冰雕突然炸开化为了一地的冰晶。山峦起伏不定,一座又一座山峰莫名被拔起,耳边尽是轰隆隆的声响,土地开裂。他脑袋都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住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哪儿,他们也不清楚。
眼珠艰难的转了一圈,了无生气,如同血肉堆砌的傀儡。
这是一个晶莹的世界,雪还在下,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一会儿就堆积到了他的腰部,他渐渐回过神来,血液里透出浓郁的暖意,僵硬的四肢开始解冻、柔软。手臂关节摆动的时候发出难听的一声‘卡拉’,川野想从雪地里拔出自己的腿,可雪太厚,天气也莫名其妙的冷,似乎这些雪片落地之后就联结在一起冻成一块儿了。
他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亲眼看着自己被雪掩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雪片渐渐成了雪粒子,川野在心底掐着时间,他现在已经全部被埋在雪地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刺骨的寒意扎在皮肤上刺的生疼,他渐渐有些明白过来,原来墨依这位青罗宫任人嘲笑的少祭祀已经远远把他们甩在了身后,已经成为了有数的强者。
雪终于停了,川野被群峰环绕,天地间苍茫一片。
川野以为墨依对他的惩罚会到此为止,可堆积的雪突然暴动起来,雪层断裂成好几块,川野硬生生地吊着扯着。雪地里凭空生出一座冰的宫殿,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纯冰的宫殿里大门紧闭,透过半透明的宫殿可以大概看见一个巨大狰狞的体型,隐隐传来的暴动以及咆哮却叫川野慌了神,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呼救也不能逃脱,只能眼睁睁望着冰宫大门一点一点洞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缓缓飘了出来。
打铁铺子里传来铁勺与餐盘碰撞的声音,赛半仙站在门口偏头望了一眼,咂咂嘴,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虽然这位妖主对大局影响不大,可听说那位妖宗最近被青罗宫与王族的两位逼的有些紧,火气大着呢,还是不要让妖宗大人惦记上那位少祭祀了。
他走了几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酒葫芦,伸手从蜡烛上借了一点火,豆大的火焰就浮在他的指腹上,他给自己灌了口酒然后利落的喷出,一片酒雾,最后随意将手指上的火焰弹出,火焰落在酒雾里,‘嗤啦’一声像是下了一场火雨,可最后什么也没发生,空气里飘散着米酒的香甜味道。
“嘿,哎呦喂,我这么关心这俩货干嘛?”赛半仙拿着酒葫芦,一拍大腿,他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了。
他才在位置上坐下,厨房里就熄了火。
赛半仙忙不迭地跑过去接盘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说起话来语气带着三分讨好三分的揶揄,“嘿嘿嘿,看不出咱们方小哥也有这一手好厨艺,可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看来小哥可不是一位正经的读书人啊。”
另一头,川野心惊胆战望着冰宫,如今冰宫大门已经开了三分之一,咆哮声渐渐压下了一切,腥臭味与血腥味弥漫在一起,这必定是一个大家伙。可突然间,天上不断划过火星,火星坠落不断与空气摩擦,火焰大如斗,发出‘轰轰’地声响砸在雪地上,温度开始缓慢地上升,冰雪消融。
川野只感觉空气里的腥臭味与血腥味渐渐被一种甜香覆盖,他脑海昏昏沉沉仿佛喝醉了一般,眼前的景象随着不断眨眼渐渐模糊成黑暗,等再睁开时,见到的是一片混沌,时间线像是在混沌的世界里停止了一般,川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刹那,也可能是一个呼吸,也可能是一天甚至更久,他觉得不对劲却没办法。等他再一次眨眼的时候,眼睛睁开,他是站在清河镇外的山道上,墨依与现德早已不在原地,天色依旧昏暗,乌云漫天。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狂跳着,四肢不断踌躇,可他不敢再多耽搁,四下看了看确认了方位径直离开,他觉得很有必要将墨依的事情报告给妖宗。
方渊清看着一脸嘚瑟的赛半仙,一时之间倒是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简单的弄了三盘下酒菜,一盘是油爆虾,虾是在赛半仙来后方渊清去邻居家拿钱买来的,邻居又送了两根大黄瓜,他就简单的做了一个糖醋拌黄瓜,又炸了一些花生米。
望着赛半仙笑呵呵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老脸,方渊清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不时在增加,他忍不住想起方才,赛半仙是堂而皇之甚至可以说是腆着脸进来的。他微微弯着腰缩着脖子手里提着一个往外渗汤汁的餐盒,看上去和街道上的老混混相似。他看到方渊清起身拿了个茶杯准备给他倒茶,连忙笑着阻止,他放下手里的餐盒小跑过去,“我来我来我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渊清将身前茶几上倒了米酒的瓷杯微微朝边上挪开,提起小峰炉上一壶正好被烧开的水,顺着壶嘴蜿蜒的落下,冲泡起一室的茶香,茶香斜插进酒香中,混合搅拌生出一股叫人有些欲罢不能的味道。借着橘红色的火光,上好的茶叶微微在雪纹白羽瓷杯里舒展开身子,氤氲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两人的眼。
“方小哥怎的不喝酒?这夜露深沉,阴气可重,喝些酒驱驱寒才是正理吧?喝茶?顶多也就能让先生你硬撑到天亮罢了。况且老头子的米酒可不是谁都有那个脸能喝的,亲手酿得!”赛半仙语气十分自豪,下巴高抬。他透过雾气去打量方渊清,方渊清表情温和,却有些无奈一般,“是小子不应该,不过酒倒是已经很久没喝了,订婚的时候戒了,到现在也差不多十来年了吧。”
“哦。”赛半仙应了一声,神情有些受伤,跟只流浪狗似得。可他手中银制的筷子不停,来回夹动十分迅速,像是剑客挥舞手中的剑。
赛半仙拿眼去看方渊清,方渊清好整以暇的坐着,橘红色的火光落在他脸上,他眉眼似乎带笑,仿佛是天生如此。
“李叔怎的不好好休息,难不曾明日不需要出去摆摊?”方渊清捏着手里的筷子抬头问。
“嘿嘿嘿,瞧瞧方小哥说的,老头子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少出一天摊子又算得了什么?倒是觉得方小哥是难得的人才,若非是老头子,恐怕方小哥要和那美艳娘子成就一番妙事。”赛半仙笑着两手摩挲着白瓷杯的杯壁,动作有些下流,嘴唇上的两撇胡子随着他的笑意上下摆动,明明应该是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可怎么愈加显得猥琐。
方渊清苦笑着说,“李叔说笑了,那姑娘是大家的闺秀,我一个臭打铁的怎么配得上?”
“配得上配得上,”赛半仙笑的欢,将瓷杯里盛着的米酒一饮而尽,舔着嘴唇,“你出身若真的算起来,还怕……”他说着住了嘴,捂着嘴笑,笑嘻嘻的样子叫人看了心中瘆的慌,“先生一看便知道不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比的,就像,就像……”赛半仙仿佛是一下子卡壳了,他一只手端着白瓷杯,一只手挠了挠头发,像是在斟酌词句一般准备好好的夸一夸方渊清,“就像是戏曲里说的是那天宫里的金凤凰,非梧桐不落,非醴泉不饮。”
方渊清眯着眼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赛半仙却换了一个话题,他低着脑袋拨弄着盘子里的花生米,“近日老头子夜观星象,天际星辰黯淡无光,司岁之星与紫微帝星均隐藏了起来,看来天下将有大乱啊。”他说的煞有其事,可近来阴雨连绵,即便是今天暴雨刚歇,可乌云却不曾散去,他要如何观星?而且他的语气叫方渊清想起了街边摆摊的神棍。
“哦,小子虽然远离天州,却也知道当今王上是少有的圣明之主,今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知道李叔所说的天下将乱是怎么个意思?”方渊清顺着赛半仙的话说下去,喝酒就是这样,有了话题才有意思继续喝,否则闷着喝酒能喝出个屁来。
“嗯,对对,小哥说的极是。”赛半仙思索了一下也不着急说话,脸上表情高深莫测,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直接拿手摸了一把炒花生放在手心,停顿一下就朝嘴里塞一颗花生,停顿一下就朝嘴里赛一颗花生。方渊清也不催,只是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的茶,不时来一尾油爆虾,等赛半仙手心里十来颗花生全部进了肚子,他才悠悠开口说道,“只是老头子的所说的天下将乱,却非是普通人的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