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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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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一正拿着绞剪修剪百合花多余的花枝,饭桌上的手机却嗡嗡嗡作响,转眼一看,是个本地的陌生电话,她习惯性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里传出一道稚嫩而年轻的男声,“您好,请问你是苏一一吗?”
苏一一停顿稍许,猜测电话那端是不是诈骗团伙,居心叵测想套自己的话骗自己的钱。
另一端的少年紧张地握住耳边的手机,掌心在寒冷的冬日里竟出了一手的汗,“喂,你还在吗?”他看了看通话界面,通话时间正一分一秒的增加,两人还在通话中,“我是苏扬,请问你是苏一一吗?”
苏一一惊醒,如此耳熟的名字,亲切又疏远,怔忪稍许便说:“我是,你有事吗?”她心绪微微浮动,打电话来干嘛呢,因为自己能挣钱了有了额外的价值是吗?何必要联系呢!
“没……有,”对面的少年激动到手舞足蹈口齿不清,“姐……,你这几年过……过得好吗?我好久没……没见你了,我上大学了,和你同一个大学呦,我们是校友了呢。”他止住了话头等着对面的苏一一说声话。
“嗯嗯,都还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这个答案苏一一能猜到,但好久好久没和苏扬聊天,她已经忘了该说些什么,该提些什么。
本就是不熟悉不了解的亲姐弟,又分开了好几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和隔阂应该是越来越大了,苏一一如是想着,手指不断揉搓脆弱易损的百合□□。
对面传来苏扬兴致勃勃的说话声,朝气又有活力,“妈妈告诉我的,”他说到这不自在摸摸自个的头,傻里傻气的,“妈和我说见着你了,有了你的联系方式,我就问她要了。姐,你还在上班吗?”
“没,今天调班,有一个白天的休息时间,现在在家。”她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不动声色,但是无神迷惘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此时的情绪。我或许不应该把电话号码给她的,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添了事么,我当时不该心软的。
“姐,你在做什么工作,累不?”
苏一一波澜不惊的回应没有扑灭他询问的热情,她不自禁想苏扬到底是遗传了谁呢,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好像都不是,他们没有那份激情和热血,苏扬大概就是家里的另类吧。
“护士,挺轻松的。”厨房传来一阵阵香味,米香、肉香勾起了苏一一心神,她起身拿着手机去厨房。
一边捞起鸡汤中的浮沫,一边听苏扬在手机里絮絮叨叨,“姐,当护士可累了,你怎么说不累呢?我室友女朋友也是当护士,她成天跟室友抱怨当护士累死了,一天到晚都忙个没停,不但工作量大活累而且还老受别人的气。”
“姐你这么软脾气,不会经常受别人辱骂吧。要真是这样,我可以替你教训教训她,我可是学了将近三个学期的跆拳道呢。我下学期就去考级,准备一举拿下黑带。”
苏一一握着手机静静靠在厨房的琉璃台上,心道:一个人真正受到的伤害只来自于自己爱的人,旁人的伤害是只会伤神不能剜心。手机那端突然传来陌生的说话声,“苏姐姐,他骗你呢,咱们……”苏扬一把捂住室友的嘴巴,把他往远处推,捂住手机听筒对前来干扰的室友凶巴巴说:“你死远点,该干嘛干嘛去,少来烦我。我这打电话呢。”
隔着屏幕、距离、空间听两人的打闹,她嘴角上渐渐有了笑意。或许苏扬并不抱有什么坏心思。
“别呀,让我跟苏姐姐打声招呼呗。”
“来呀,你来呀。下次你哥给你打电话我就放雅蠛蝶的外音。”
苏扬那副看谁赢得过谁的霸道模样,让室友松了口,“行,您请,您请,小的这就告退。”后面那声您请咬音特别严重,通过声音苏一一就能想象出苏扬室友无可奈何吃瘪的趣样。
“姐,我这说到哪了?”被室友扰乱的苏扬顿时就忘了话题扯哪了。
苏一一变了你问我答的谈话模式,主动询问苏扬,“你吃了中饭没?”
“吃了~,老早就吃了。上午和室友约着打篮球,打了一上午又累又饿。我寝室都没回就和室友去吃饭了。姐,你吃了吗?”
“正在做,等会就吃了。”苏一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仔细清洗盆中的蔬菜。
“你煮了什么?好吃的吗?”苏扬在电话中微微抱怨,“我老想吃家里的饭菜了,可是学校离老妈的租房远,老妈也要忙着上班。唉,可怜呀。”
把蔬菜全部洗净,放在篓子中沥水,轻轻拧开水龙头往锅中注入冷水。咔哒的一声,微弱的火焰渐渐燃成大火,火舌舔舐着锅底,锅中一个个水泡凝结浮起破灭,苏扬终究没有等到想要的那句话。
“学校旁边不是有一条街么,街上吃的挺多的,口味不错,你可以时常去那儿打打牙祭。”
终于,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作响。苏一一把篓中的蔬菜倒入其中,用长筷慢慢搅拌。
手机那端传来苏扬的唾弃声,“哪里有了,早拆了,我大一下学期拆的。”
“哦,那你们现在都是吃食堂?”蔬菜很快就熟了,关了火,用爪捞捞出蔬菜,沥了水倒入放了油盐酱醋的瓷碗中,一搅拌,凉拌菜就好了。
“恩,几乎都是吃食堂,幸亏食堂的菜不太差。”
苏一一把菜端到客厅,坐在椅子上,手指刮着木制的桌角,按下心思:“我该吃饭了,你也休息一会吧,剧烈运动之后会很疲惫,你可以好好睡个午觉。自己多注意身体,我挂了。”
“恩,姐姐再见。”苏扬有些低落挂了手机,胡乱脱了球鞋一把扑到床铺上。
床铺立马发出一声沉闷声,紧连着床铺的室友气冲冲道:“小心点,床差点让你搞塌了。”
“塌了就换上你的床板呗。”苏扬脸捂在被子里闷声说,“玩你的游戏去,别哔哔我。”
“切,鬼哔哔你。靠,这该死的队友,看毛线啊看,人都到家门口了还傻站着,干呀。”
机械吃饭的苏一一心想:我是不是太冷淡了,顺势答应苏扬看他一面又不能怎么样,提点东西去,活不多说,讲两句就走人,两下就完事了,这心里的负罪感也不会这么强。转而,她又觉得真的没有必要去看他,两人之间的感情比陆医生这样的同事还差一些,看也了这样,只会徒增亲情上面的烦恼,惹得双方都不快。这样疏离的关系大概对大家都有好处,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家人为什么硬要凑在一起呢?
吃了一顿食之无味的午餐,她匆匆收拾了餐桌,开始细心装饰房间。
苏一一的家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间房子被用来当书房,里面堆了很多苏一一喜欢看的书籍。另一件房自然就是苏一一的卧室。卧室因为劈开了一间收纳室就比书房小了点。
她的装修风格就跟她人一样,简单明了温暖舒适。为了满足自己喜欢人少而爱看电影的兴趣,她的客厅装璜成一个宽广的放映室。大块的幕布悬在沙发的对面的白墙上,不看电影时幕布收起,要看时便放下。
白墙处间或挂了一副彩绘风景画,间或贴了张照片,间或摆了副手工刺绣。处处都洋溢着生活的气息,生活的温情。
把卧室、客厅、浴室、厨房、书房的花瓶盛上清水,插/上娇艳的鲜花,她取过阳台的小水壶给各处的小盆栽浇浇水。忙忙碌碌肚子里的食也消了,她换上睡衣就进了卧室休息。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都没有影响到苏一一的好眠,她甚至还做了个出国旅行的美梦。
凌晨一点半,城市中过半的灯火已经熄灭,但苏一一还在各个病房巡查值班。
上夜班最辛苦的莫过于打破融入到骨子里的作息,把绵绵的睡意熬成眼角的干涩。巡完最后一间病房,终于迎来一小段休息时间。同行的小护士一进病房就伏在桌上打起了盹,苏一一倒是拿出了精心准备的夜宵,准备填填呼叫的肚子。
她静悄悄取出包里的食盒,生怕惊扰了打盹的小护士。夜里,胃功能会慢慢减缓,吃多了容易肚子涨难消化,因此她准备的夜宵都易于颗化吸收。
左手带着一次性手套,手上拿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寿司,嘴上吃一口细嚼慢咽,眼睛却盯着摊在面前的书。夜特别静,细耳倾听能听见几十米外公路上的货车行驶声。
陆以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个一心二用的少女。听闻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抬起了头,见是陆医生悄然一笑,心中微微诧异。
他扫视整个房间一眼,除了苏一一只有一个打盹的小护士,扬扬手中的书。苏一一顿时了然。陆以茗把书放在桌上,浅笑轻声问:“吃夜宵?”
“嗯。”苏一一点点头,客气道,“吃吗?”
她从心里保证这句话真的、千真万确的客套话。但陆以茗的回应完全不客气。
“好,我也有点饿了,恭敬不如从命。”无视苏一一小嘴微张惊呆的小脸,悄悄取过一张凳子,坐在了苏一一的对面。
廉价的塑料手套紧紧贴伏在他骨节分明的五指,尺寸上如量身定制,丝毫不损那手的价值——不论是颜值还是它能拯救的生命。
苏一一往下一瞥自己的手套,歪歪扭扭斜斜落落没有半点美感,跟人披着破烂麻布袋似的。
“卖相挺好的,”陆以茗拿了一个寿司打量打量,随后放在微薄的唇中,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后,给了苏一一一个赞叹的微笑,“好吃,你自己做的?”
“恩,好吃可以多吃点。我一个人吃不来了这么多。”苏一一微红着脸回以一笑,“谢谢夸奖。”
吃了四个寿司,她就不吃了,轻轻起身盛了两杯水,一杯送至陆以茗面前,一杯捧在手心,“吃了寿司有点干,你喝点水。”
“谢谢,你看的什么书?”陆以茗两手撑在桌子上,直直看着苏一一,把她瞧得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地差点就搁到桌上的书本上。
“上次在书店买的,龙女士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