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三月天》季安年

30、第 30 章

　　今天的京城格外热闹，街上商贩都多了一倍，主干道朱雀大街两旁的酒楼更是香风四溢，随处可见手执纨扇指点笑闹的闺秀，各大酒楼的雅间价格猛增数倍，可众人还是趋之若鹜，没提前抢到的更是呼天抢地。
　　话说子樱一行人，只一辆马车，赶车的两个侍卫加上车里的主仆二人。子樱轻掀起车帘的一角，直觉京都今日似乎过于繁华了。自入城始，处处人声鼎沸，老百姓们欢呼雀跃。而孟家恰巧今日未安排家人接应，马车便缓缓的驶向了一家不大起眼的客栈，乐乎客舍。这也是侍卫提前找好的，位置佳，但门脸小，不引人注意。子樱便想着临时落脚几日，再寻去处。
　　侍卫下车去掌柜处订房，掌柜的圆脸笑眯眯的，说的话却是隐隐有傲气：“真是不好意思了客官，本店已经住满了。”
　　“胡说！我前两日来问，明明尚有许多空房，怎的今日来了倒要赶客？”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那时确是有的，可现在都被预定完了呀！”
　　“怎的一夜之间，你这店就发达了不成？”这侍卫满脸怒气，明明早就看好了怎么就没了，他都怀疑是不是一路上拦截他们消息的人在从中作梗了。
　　“客官看来是远道而来，有所不知。京里今日有盛事！”
　　“你这掌柜，怎吞吞吐吐，什么盛事，还不报来！”侯府的侍卫何曾与商贩这样讨价还价，听着掌柜卖关子更是不耐。
　　掌柜作了个揖：“客官容禀，今日乃是琼林宴啊！本朝天子以科举取士，每逢会试，新科进士钦赐琼林宴，宴会过后，便是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跨马披红游街，实乃三年一度的京都盛事啊！不仅是各地滞留在京的举子，连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都包酒楼呢。官宦人家榜下捉婿更是不胜枚举啊。”本朝风气尚算开放，未定亲的贵族小姐们来看三甲游街倒是确有其事。
　　“黄侍卫，发生什么事了吗？”子樱二人在车上久等没有消息，黛眉就下了车来询问。
　　“这掌柜说房间已经被人包下了，没有空房了。”这黄姓侍卫也是为难。
　　黛眉也不禁皱眉：“今天街上格外乱，难道还要小姐在街上与人挤吗？还是快些定下好。”又转头看向掌柜，“确实没有空房了吗？我们可以多付房费。”
　　掌柜的也是一脸为难，又想赚钱又着实没有办法。恰巧此时一位带着帷帽领着两名侍女的小姐款款而来，其中一个俏丽的丫鬟上前道：“掌柜的，我们少爷提前订好的二楼，麻烦先领我们小姐去最好的一间。”
　　掌柜的眼前一亮，对黄侍卫和黛眉道：“二位客官，这位小姐的兄长前些时日包了我们客舍的一层，如果你们实在没有去处，就请这位小姐通融通融吧。”
　　那丫鬟叱道：“好你个会做买卖的，拿我们小姐做人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敢往前头领？”
　　“紫娟！不可无礼。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也是大兄非要定这许多房间闹得。”那女子语气似有无奈，又对身后另一侍女道，“黄莺，你去。”
　　“是，小姐。”那黄莺行了一礼，便上前对黛眉道：“不知贵主何在，我们小姐愿意相让一间房，姐姐请贵主上楼便可。”语毕又回了那小姐身边，那小姐朝黛眉这边一颔首，便领着侍女上楼去了。
　　黛眉见这小姐仪容不俗，随手相助的同时又自矜身份不与她们直接说话，便知是官宦人家小姐。赶忙回了车上请子樱进店，又一一告知此间之事。
　　子樱与黛眉此时正盘算上楼与那小姐道谢，不想路上又横穿出一行华服的女子，为首的两个看来是哪家小姐，后面跟着六七个丫鬟嬷嬷样的，好不气派。其中一女子见了子樱与黛眉，竟脱口叫姐姐。
　　子樱环顾四周，竟是不解，皱眉道：“这位小姐是叫在下吗？”
　　那身着鹅黄襦裙的小姐轻快的跑过来挽住了子樱的手，声音也似枝头黄鹂般清脆娇嫩：“西梁一别，姐姐忘了如是了吗？”语毕还朝着子樱眨了眨眼。
　　子樱这才细细看去，果是卓如是，只她借着见礼，不着痕迹的放下卓如是的手：“原来是卓小姐，久违。如无要事，子樱先行一步了。”子樱本不欲在这闹市与人攀谈，更无心与顶替父亲的卓家人多说什么。
　　可卓如是却似未听出子樱言下之意：“看姐姐行色匆匆，怕不是才进京？近日京中客栈紧张，不知可否找好了住处？我与这位孟小姐包下了前面的迎宾楼，如果姐姐不嫌弃，先与我们一路也可呀。哦对了，这位孟小姐是定北侯府的孟玥姐姐，是隽才的堂妹。可与姐姐是旧识？”
　　隽才……子樱微微一笑道：“子樱久在西梁，并不曾识得孟小姐。不必叨扰二位了，我们在此间客舍便好。”子樱实不愿与卓如是姐妹相称。
　　“可当日姐姐相赠之谊，竟无从报答了。”
　　“我也不过是忠人之事，小姐何必放在心上。过去的事子樱均不愿再提，望小姐见谅。”语毕款款进了店门。
　　孟玥作为侯府嫡出姑娘，交际圈子自然都是京都贵女，因此疑惑道：“妹妹为何以为我与那位小姐相识？”
　　如是边拉着孟玥往迎宾楼走边回道：“你有所不知，她是西梁城守将桓彧将军的女儿，与你们侯府在西北交好的，我也就随口一提。”
　　“怪道我看她也是一派高华模样，只眉宇颇多愁意，言谈中竟有堪破往事之意，原是桓家女儿。”桓家的事孟玥还是不陌生的，只唏嘘了一阵，又不解二人口中的情谊何来，但见卓如是并不愿多提，也就按下了心中疑惑。
　　却说子樱尽了这客舍，上了二楼，放下行囊便带了黛眉去寻那位小姐。
　　黛眉举手扣门，开门的是方才的丫鬟紫娟。
　　黛眉行了一礼道：“我家小姐无功受禄，心下难安，特备了家乡的些许点心，聊表心意，劳烦姐姐通传。”
　　紫娟尚未回话，房内传出来一个女声道：“紫娟，请客人进来便是。”
　　子樱便举步行进了内室，此时这小姐已摘下了帷帽，见她容颜姣好，举止落落大方，也是个气质清冷的美人。见子樱进来，二人起身相互见礼。
　　子樱先道：“冒昧来访，还望姐姐莫怪，实是受了姐姐恩惠，不敢坦然而受，因此来与姐姐道谢。”
　　那小姐微微一笑：“姐姐太过客气，不过举手之劳。”又转头携着子樱一同坐下。
　　“我今年及笄，满十五了，不知可否与姐姐论个齿序？”
　　“我十六了，九月初九重阳的生辰。”
　　子樱笑道：“那便是姐姐了。冒昧而来，妹妹是西梁人士，姐姐唤我子樱便好。原是来京城探亲的，只是年深日久，亲眷也四下流离，目下也是飘零而已。”说着笑意渐淡。
　　小姐回道：“原来是子樱妹妹。既我大，就托大称个姐姐，我姓夏，名晚照。”又顿了一下，说道，“我与妹妹相遇就是缘分，茫茫天地，妹妹的亲人也定在惦念着呢，天长日久，总有相见的一日。”
　　子樱想起许久未见的父兄，和已然天人永隔的母亲，眼圈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用帕子掩了下：“多谢晚照姐姐。”
　　二人毕竟并不相识，再聊了几句便告别了，只子樱觉得这位夏晚照小姐虽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是再温和不过的人，若是过去，总少不了结交之心，只现下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