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开始我就告诉你》关尔筝

7、转身的人舍下温柔，再长的路总会有尽头。

　　透过落地窗外的白月光，白江修能够看见被白雪覆盖的道路，透着窗户他听不到到外面的风声。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比谁都觉得冷。室内有些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酒香，指间的烟蒂还闪着点点的火星，男子对着桌子上翻倒的高脚杯在失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酒滴已经落到了地毯上。人事转移，四季更迭。男人掐灭了烟蒂，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里，冷峻，成熟……
　　他低头，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
　　姓名：顾乐，出生日期：2010.12.25
　　倒是有一张小小的婴儿照片，白江修怎么看，都看不出，他长得像谁，倒是一双眼睛不像陆离，倒和白燃像极了。而白燃和白江修有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
　　顾知刚和乐乐从史蒂芬家里出来，他的电话，确实意外。顾知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
　　“妈妈，为什么不接电话？”乐乐，拽了拽顾知的衣摆。
　　“是打错的电话，乐乐，今天妈妈带你去科技馆好不好？”顾知知道，乐乐最喜欢的就是体验那些好玩的科技设备。
　　因为有时差，顾知在北京时间晚上八点的时候，给白江修回了电话。
　　白江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小孩子见到妈妈一定很开心吧……”
　　她搁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天气阴沉沉的，加州的阳光也躲了起来。她用力捏捏发烫的脸颊，疼，不是在做梦。
　　刚刚她在电话里说:“白江修……”
　　白江修其实还有一句“陆离应该很高兴吧，如果他还活着。”
　　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顾知沉默片刻，然后久违的露出了微笑。一周过后，在北城国际机场，乔麦接到了顾知和她身边跟着的五岁小男孩。“顾知，幸好我没有听方展的话，定这周的机票，不然我就看不到乐乐了呢”然后蹲下捏捏乐乐的嘟嘟脸说“想想我已经有两年没有见你了呢，说，还记得干妈吗……”
　　其实见到乐乐，最惊讶的莫过于吴秀玉了。
　　她无法想象顾知那国外的六年是怎么过的，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本来她们的母女情分就浅薄，现在看着顾知的模样，就更加的愧疚了，如果不是自己，顾知应该会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快乐的成长，然后嫁给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不是现在这样。独自成熟，独自承受。
　　事实上，白江修的话，让顾知彻底的死心了。“依陆离和你的关系，那孩子还要不叫我一声伯伯，也要叫我一声舅舅。而且陆离的孩子，你还怕我会虐待他吗？”
　　听筒的声音依旧透着凉薄。
　　顾知知道，白江修是真的讨厌她。
　　若不是她的妈妈，他的父母不会离婚；若不是她，他最好的兄弟就不会死；若不是她，他完全可以全权处理公司股权，迎娶他多年爱慕的女子。
　　是啊 ，人的感性总是会使人麻木，人的感情总会使人迟钝，顾知，这回是真的清醒了，感情的泥潭使人身陷而不能自拔，但当你不再挣扎时，反而却挣脱的轻易。
　　白江修自从她进来书房，，甚至连正眼也没瞧顾知一眼。而顾知却一脸平静的先开了口“乐乐是我儿子，如果你不同意他住在白家，我们会搬出去。”顾知说完，白江修竟然欠了欠身，说“我已经吩咐保姆打扫出了拐角的房间，如果需要什么补充的东西，让她去买”
　　在门口处，顾乐探头回望着妈妈和刚刚见过一面的人。刚刚他进门时，外婆告诉他，这是他的大舅舅。
　　白江修看见那个小家伙，对站在面前的顾知说“果然，男孩随母亲，长得一点不像陆离”。
　　其实顾知从书房出来，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乐乐已经在楼下的客厅和白燃玩作一团的开心模样，顾知在想，或许，带乐乐回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江修在书房里，又抽出来一支烟。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烟瘾了。其实看到顾知带着一个小男孩进门的时候，他也是像这样，抽着烟，透过窗户，看见了她低头对小孩子安抚的细心模样。那个孩子，那个她和陆离的孩子。
　　那个他一直苦寻的答案已经出来了，她爱的人或许一直就是陆离，不然她就不会和陆北在一起，不然她就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或许应该感谢时间，它让人来不及回头，转身的人舍下温柔，再长的路总会有尽头。
　　白江修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陆离了，可是半夜清醒的时候，记忆定格在陆离那张年少微扬的笑脸上。陆离曾经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现在的一道旧伤疤。于陆离他是愧疚的。如果，没有顾知和自己的种种，陆离可能会好好的。所以他更加找不到去爱顾知的理由，确有许多一直恨她的开端。
　　早晨，顾知拉开窗帘看，昨夜竟然下了一夜的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
　　对于习惯了加州强烈阳光的乐乐来说，是最开心的事了。
　　“下雪了，下雪了……”稚嫩的童声有掩饰不住的欢喜。庭院里只有乐乐一个人站在堆好的雪人旁边。白江修出门时，乐乐正把自己头上的针织帽拿下来，戴在雪人的头上，一边还喃喃道：“这样，你是不是感觉不冷了啊”。看见白江修出门：“大舅舅，大舅舅，快看我堆的雪人”小小的孩童露出大大微笑，天真的看着他。
　　白江修，走过去，拿下雪人头上的帽子，把上面的雪屑掸了掸。然后给他戴上说“雪人是不怕冷的，快进屋去吧”
　　“大舅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乐乐本来是要进屋里去的，可还是转过头来，小心的看着他。
　　“问什么”白江修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样子。
　　“大舅舅，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吗？妈妈曾经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我问过史蒂芬家的叔叔阿姨他们都不知道。这次妈妈说带我回家的时候，我以为会见到‘爸爸’的。可是，可是，家里只有，外婆，小舅舅和你,我爸爸还在工作，还不能回家吗”其实乐乐自从回到白家之后，已经悄悄问过他见过的所有人了，就连白燃养的那条牧羊犬，也被他用严厉的目光严刑逼供过，可是丝毫没有结果。
　　白江修，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脸，因为他也无法回答。
　　每当他想起陆离的时候，对顾知的恨仿佛就加重一分。
　　下午18：08分，顾知走律所的大门，白江修已经坐在他的悍马上好整以暇了。
　　“上车”语气不容置疑。
　　顾知停顿了一下，倒也是拉开了车门。
　　车子发动，顾知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外套的拉链拉上。好像慌神间他透过前视镜看了她一眼，将空调打开。车子行驶了十几分钟，顾知刚要开口，只见白江修加快了车速，转过弯道，猛然停下车。
　　看着窗外，车子停在北城大桥的外滩。如果要是夏天这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可是现在是冬天，只有冷冷的寒风在这肆虐。
　　刚刚车子开到快，顾知现在还保持着一手揪着安全带，一手捏着手提包的带子，现在车子停稳了她也不敢松开，她怕一个不留神，她会被白江修丢进这桥下的湖里。
　　“陆北知道吗？”他目视前方，一脸的面无表情。
　　顾知疑惑，侧头看他的表情，目光暗沉。才知道，他说的是乐乐的事。
　　耳边传来顾知平静的声音“白江修，我们就不能让彼此好过吗？”
　　其实顾知觉得现在她和她的不论是关系还是对话都很可笑，如果不是他需要那份股权，或许他会继续和她装作陌路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以为乐乐是陆离的孩子，或许他会不屑和她多说一句话。
　　顾知正要打开车门下车，车门骤然反锁。顾知有些恼怒的回头，两人目光对视，现在顾知的表情就像是一只将要爆发的小豹子，这是一直以来，她难得露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最后白江修撇开眼，目光落在马路上暖黄色的路灯上，说：“你是因为喜欢陆离，才决定要和陆北结婚的，还是因为想要让顾乐认祖归宗才和陆北在一起的”他的话其实不是质疑，而是肯定的语气。
　　“白江修，我还真有你在关心我，关心陆离的错觉”顾知嘴角微微一笑，转而说“可是注定，不论是我还是陆离认识你都是一个错误。你一直恨我，可是对陆离，对陆离你难道就不感到愧疚过吗”
　　顾知的目光转而看着略有些结冰的湖面，当年的那张三人的合照就是在这里，被乔麦按下了快门定格。
　　“你知道他喜欢我，但你还是和我上了床”顾知的身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在轻微的颤抖，因为伤人的话也会自伤。“你知道他喜欢你，可是你还是做出了选择，我给过你机会”白江修的话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为什么会远走出国，一躲六年了，因为她在抗拒。抗拒这个事实，白江修只是因为那些上一辈的恩怨在利用她，他并不喜欢她，更何况爱呢。自始至终，她掉进的都是他精心准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