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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三 尘埃:星辉 ...

  •   不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星期八。陆乘风家的小少年出院了,被他很小心笨拙地一路搀着到店里来。下午的时间很是安静,光线抑扬顿挫地抹平尘埃的棱角,看起来像纤尘发了光。那小少年看上去细细瘦瘦,笑起来毛茸茸像是家养的小型犬类,偏偏这么一个画风文静的小少年,就能为了另一个人干出跳楼这事儿来。
      所以并不仅仅是少女,少年时代的情感也是如此,甚至于更加炽热,令人着迷。他们的眼神里有光有星海,我从他们的眼眶里看见未来。真挚而感动的是,我竟能为此而感到心颤,感到想要为他们写点什么的力量。大概是救赎的力量。

      曾经给人群里的一个男生写这么几句话:Fixed your eyes on galaxy. You are my galaxy.
      原曲是少年成名,我非常喜欢的青年唱的。他现在二十岁,我看他从十四岁的少年一路走向十字末尾。眼看少年成长为青年的历程总让人莫名想哭。纵使不能感同身受,但看他羽翼渐丰,看他眸间盛满亮色布满星辉,那么整片天空都可以是亮得盛满了星辰的。如一碗盛开的秋梨。化在温软的水里变成琥珀色。
      少年易也是这么一个盛满星辉的人。我遇过的所有人里他最特别,也最发自心底地欢喜。我第一次看清他眉眼的时候,心里面沉寂了很久的死火呼啦一下全部燃了起来。想给他写很长很长的信,暮春的时候去踩雪,迟夏寄信,等风吹过荒原。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喜欢到囿于心底不能宣之于口,连念到他名字第一个字眼都忍不住上翘嘴角小心翼翼,那样子的欢喜。

      对啦,到现在都还没有向你们说过少年易的名讳,而我又是谁。不过这本少女的暗恋手记是一直存在的,不管是提笔增删摹写还是印在你们一闪而过的思维浅滩,它们都是存在于一瞬间的,让我欢喜的一字一句。
      少年易是黑白里的亮红,是尘埃里的星辉。
      我是黑白世界里守望星火的籍籍者,是尘埃里腐朽枯瘦的花。

      从来都说发自内心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往往都是——我配不上他。这样的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全数来袭的时候才能算是真的喜欢上了,别的什么都不算数,兴致勃勃想要一举拿下那只是单纯征服猎物的性的本能。不敢完全苟同,但实际上对我而言好像真是这样。
      我是易劫。十七岁的籍籍无名少女,名字普通,衣着普通,长相普通,成绩除了语文勉强说得过去其他都很平淡无奇,是个随处可见的被定义为“女高中生”的十七岁少女。正在经历着人生当中最辛苦三年的中期阶段,我的高中二年级在盛夏的尾巴开始。现在是九月末,天气还像在日头最盛的盛夏。天未的夏季格外漫长,在云城的最南端,离北回归线最近的地方。
      我是普普通通平淡无奇随处可见的烂大街少女,偶尔动动笔头写点东西发发稿子,冒充文人说些咏春悲秋夏花冬雪,最特别的大概就是姓名的开头。
      易。
      我最喜欢的竖、横折、横、横、撇、横折钩、撇、撇。本来也应当是火色的少女,但就是对于任何事情提不起任何兴致和期许。

      《海边的卡夫卡》——那本读完令我产生想要成为“世界上最坚强的十七岁少女”这种不切实际想法的书里有一段文字描述了上帝创造出的爱情。大岛开着他(她)的车放古典音乐,载着田村卡夫卡往无人之地行驶过去时候的谈话,说世间本都是双面人,相生相反相携相依,男男、女女、男女。后来被分裂开来各自游离在世界里面,于是世间有了“另一半”这样的说法,因为原本就是这样。所以有了男同、女同、异性恋。
      而爱情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寻找而循环往复的过程。无关乎信仰超脱着性别,无论是在北纬东经哪一角,被撕裂开来的只剩一半的心脏总会感受到另一半的共鸣。山海遥远云端阻隔,我们平地相望,有人跨山海而来,有人生生不见。

      想起记在本子里的关于“同类者”的设定,擦身而过或紧紧拥抱,人与人之间主被动关系的微妙磨合感。粘贴错误的粮票和苟且度过的一生,心悸之后的死火把浓烈的赤子封存,冰凉世间的多次相遇再错过。秦落受不了我的消极悲观,说你这个小姑娘才尝试过几次啊,就这么悲观整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以后可怎么办。
      她很忧虑。所以当她第n次拉着我去看她男神班级的时候,看见我对着那红色愣神时,摩拳擦掌着只差仰天长啸地说“哈哈哈哈哈你这女人也有今天”,当然,面对她近距离的男神,秦落还是收敛着的。

      于是我对少年易的暗恋由一句“他是谁啊”开始,而后不由自主地关注,大刀阔斧地将记忆封存在那里,少女的患得患失和不符本性却符天性蔓延开来,就像遍野山花开。是很普通的,很多恋爱小说里常见的少女的暗恋。但我值得庆幸,因为少年易是特别的。他是黑白里的亮红,是尘埃里的星辉。

      怂恿之下,秦落终于不那么怂了一次。我与少年易认识的开始是从秦落告白成功说起的。她的六个月零六天的暗恋终于向始而终,在夏季无限漫长的天未的九月末里,小刀同学朝她伸出了手。
      “以后别随身带刀啦,我就在这里,一起喝维他吧,我们。”
      秦落说,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想笑,也最想哭出声的情话了。

      秦落和小刀——吴承影同学开启虐狗模式。虽然私以为上古十剑之一被称为刀有些奇怪,不过也有共通点啦。被爱情滋润的少女落依旧每天傻笑,在遇到小刀同学时也不再收敛,反而更甚了。我头顶的“物理学渣”光芒被刺眼的“电灯泡”所取代,瑟瑟发抖在维他奶的货架边。不过算这小贱人有良心,帮我打探到了有关少年易的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我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与我同姓,喜欢纯正的火色,是刚转学来的插班生。成绩超级厉害字也写得漂亮,有些沉默寡言的,笑起来很柔和。整个人遗世独立在那里,像是时间里不会被泥沼桎梏住的浩然孑立的白杨。
      那样子挺拔颀长的少年,那样子火色的正红。
      星辉包裹下的眉眼无比温柔。我化为尘埃。

      我深陷在这样的“每天多了解他一点点”里,在虚构的自我角落里上演了无数遍相知相认的桥段。少女心炸裂的夜晚就躲在被子里嘿嘿直笑,以至于有些字迹被糊开来歪歪扭扭,但是我喜欢的。我满心期待与他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无数次徘徊在教室、篮球场以及任何有他的角落细细描摹他眉眼。
      直到那天他主动开了口朝我微笑,我才知道我真的深陷于死亡里了。我脑子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各种说辞和模拟计划完全落了空,只知道自己溺死在了那样的笑容里面。
      竖——他说——横折——你的文章很特别——横——我想——横——认识认识你——撇。
      于是我把手覆盖到他的手上——横折钩。——干燥而温暖地握住上下轻轻挥动——撇——三秒之后抽离开去——撇——温暖干燥的触感渐渐潮湿了掌心。
      “你…你好,我是易劫。”
      “你好,我是——”

      你好,终于会面了。
      我的布满星辉的,此去世间最特别、最令我欢喜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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