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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告别:湿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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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画面逐渐清晰又缓慢地出现在眼前。我开始不断下沉,温和的蓝色调把我包围。我被这样的死亡包裹着不断下坠,睁开眼睛遍地蓝色,浩瀚而盛大的一片蓝。我溺亡在一片遗忘蓝海,突如其来又掉进了火色的星点里。
出现在某一瞬间某一时刻,只存在于这一刻的细胞更迭。我就这么不断下坠,蓝色与火色相间着从我身边穿过,我裹上透明的薄膜。
很难说清这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大概是与生俱来的隔绝感。很多时候我不太会建立人与人之间的主被动关系,联系的多样性条条框框背得多了,政治书翻烂了好几遍,还是不能理解“世界是一个联系的有机整体”、“时时有联系”、“事事有联系”,这样近乎于玄幻的不可捉摸的台词。秦落很理解我,说我大概上辈子是个居住荒野的野人,碰到了入世者的马车愤慨激昂,追上去大唱箫韶九成那种。激进派么。
人的孤独存在不可捉摸、不可联系性。和少女时代的春情不大一样,虽然本质上都是由内而外渗透出来,通过神经和分泌腺体作用表现的内在或外在行为,但孤独这东西更具有与生俱来性,独立在一个一个相互分离的个体之中。春情是一种本能的多巴胺效应。孤独会刺痛神经。
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指,自从我有了独立意识并且能够对自己在一定范围内的民事行为负责的这时间。我几乎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这样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能够这样闲愁并蓄地生活在这里?非常想念的是式微生活。
一直浑浑噩噩着度日,看身边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后一拍两散,有人未老先衰有人游离情场,尚未明确着自身的不确定性就信誓旦旦且自认通透地说:“我了解你的心!”倒不是说什么历尽千帆,只是未曾启航,就被过于盲目的少年自大击败在岸上。很多可望不可得的故事大概就出现在这里。
遇到少年易之后,我深刻地理解了一件事。——爱情是精神鸦片。且不说其分量与欢喜的轻重,女性是一种天生感性善于脑补的生物。面对一张随手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尚有千千万万的浮想联翩,更不用说近距离接触后的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人性的本能和劣性在此显现出来,但总体来说还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星期八驻唱的小哥名叫陆乘风的,取名潇洒,据说是因为那时候他刚出生,老爹就出空难没了。她妈痛定思痛大骂了句“狗东西”,然后用自己的姓给陆乘风取了名,乘风尘封,可不就意味着他老爸乘风归去从此在他妈心里封尘了吗!陆女士真是个中好手,厉害厉害。
陆乘风也十七八,问题少年一个,三天两头换个追求的对象。前段时间非常认真地追他们年级的级花,据他人描述——另一个驻唱小哥叫白矾的说,当初这孙子被狠狠甩了之后差点跳楼了。我耸肩,想不到这人对爱情这么忠贞壮烈,宁死不负?
倒是没跳楼,他站在教学楼的五层,弹着吉他对着级花班级吼“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二楼走廊抱着一大叠卷子的小男生先他一步“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了。结果就是,从二楼跳下来的小男生摔断了一条腿差点残疾,陆乘风被他的壮举整得懵逼到不行,每天到医院准时准点伺候着,谢兄弟。
好歹也是换了个方式救了他一命不是。这人先跳了,那自己跳还有个什么意义。本来是身先士卒,现在变倾情模仿了。世风日下,说是两个人双双殉情之类的也不好说,甚至可能会成为最恰当的理由。
“我很苦恼。”陆乘风那天唱完了朴树婉拒了底下“再来一曲”的喊声,拿了吉他下台。我在跟候场的白矾聊天喝气泡矿泉水,陆乘风很冷静地走过来坐我俩边上,一口气灌完一杯水,重复了三次“我很苦恼”。大概是为了体现其重要性吧。
问了之后才知道,这狗东西自认为还是喜欢级花,但是也对那小男生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感情。我和白矾听完之后沉默很久,过了一会儿我开口:“人家给你跳个楼,你就喜欢人家了?”
陆乘风点头。看他那副好不作伪的耿直样子,我们无言以对。这货离蚊香不远了。
爱情这事总是不期而至。
——爱情这事总是不期而至,像个磨人的小妖精。你心心念念等它它不来,等你等累了找了块草地趴下来歇歇,却又能看见刚好路过蓝色花朵,停靠你指尖的蝴蝶。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梦到自己身骑白马,周身花色翩跹。全世界都炸裂在花海里,你骑着马,蝴蝶飞过指尖和眉宇,突如其来,正当好时。
陆乘风一杯接一杯喝气泡水,之后白矾上了台,他好像是喝醉了一样眼神有些恍惚,对我说:“你知道吗易劫,他妈,是他出生之后空难死的。”
陆乘风的取名潇洒,因为那时候他刚出生,老爹出空难没了。她妈痛定思痛大骂了句“狗东西”,用自己的姓给陆乘风取了名。乘风尘封,他爸乘风归去,从此在他妈心里封尘。
有的时候,唯有踏出新的一步,才有忘记的全部可能。
遇见之前发生的很多故事,它们是岁月长河里的湿泞积淀。悲哀的,欢快的,无言的,沉默的,巧合的,你从河中走过,每次踏入时都是全新的。而泥泞在不断累积增多,你选择朝前走过去,一不小心会被水淹没。潮湿的泥泞环绕着你。它们是温和的蓝色。你开始不断下沉,温和的蓝色调把你包围。你被这样的死亡包裹着不断下坠,睁开眼睛遍地蓝色,浩瀚而盛大的一片蓝。你溺亡在一片遗忘蓝海,突如其来又掉进了火色的星点里。
出现在某一瞬间某一时刻,只存在于这一刻的细胞更迭。就这么不断下坠,蓝色与火色相间着从身边穿过,你裹上透明的薄膜,在泥泞的最底端看到了同样被桎梏的白色泡沫。
我不禁想到遇见少年易之前形形色色从我身边靠近又走过的人群,他们安静又沉默在那里。白色泡沫里包裹着我的少年易,陆乘风的小少年,秦落的小刀同学,白矾的双向透明,还有很多很多以后会提及到的那些人和故事。我们朝前走,不断下坠,朝着必定的结局毫无偏差走下去,人群熙熙攘攘阻隔着泡沫或是变成泡沫,最后成为我们的自我救赎,双向救赎。孤独的沉寂的碰撞在一起,火色渲染开来。到那时候,花海和蝴蝶围绕白马的时候,再说一句:“我了解你的心!”…即便是身在此山中,也会显得更动听些了。
“那样的画面逐渐清晰又缓慢地出现在眼前。这一端的我不断下坠,看着气泡翻涌着向上延伸。我奋起直追逃脱桎梏,朝着那样的湿泞告别。我抓住他的手,他回握,没在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