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不平静的老年生活》夏浮欢

11、又是个来吃混吃住的？

　　山中不知岁，东去春来夏雷雨，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轰隆一声雷响，云头低垂，闪电在其中蜿蜒而过，瓢泼大雨自天际倾洒，哗啦啦小城的街头巷尾很快积起一层透明的水流。

　　夏夜的雨，烦闷里透出一种气势，不同于春雨的缠绵，秋雨的凄凉，那是一种冲刷净世的气势，与骄阳一般烈，同疯子一般狂。

　　她孤身走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脚下沾染着粘稠的液体，随着她的脚步“吧嗒吧嗒”，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分不清此时年月，只是走着，茫然却坚定。

　　雨势渐疾，不过片刻，便已是暴雨倾泻。雷打得极烈，电光流窜，蜿蜒如蛇。“镪”，剑身落地的声音在雷雨里几不可闻。

　　虚空里，有飘渺声音，似男似女，辨不清性别，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大约是这片空间所催生的灵，它的声音在整片空间里回荡，追着她的脚步，如影随形。

　　“解气么？”

　　“嗯。”

　　“你还恨么？”

　　“不恨。”

　　“那，你悔么？”

　　“不悔！”她答得太快，像在同什么争抢一个率先开口的机会：“不悔……”

　　虚空里的声音似乎叹了一声，整片空间在此时恢复静默。

　　雨声未歇，天地被雨幕串连，“轰咔”雷鸣不止，电光不停。这场雷雨太大了，雨水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电光在云层之中蜿蜒，天像是亮了，可定神一看，那不过是电光在天际流窜时爆发出的雪色残辉。

　　老板娘揉着沐沐的毛，望着雨帘深处蹙眉出神，“雨好大。”沐沐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尾巴悬空摇晃，扫得人心痒。老板娘挠了挠它的下巴，“你个小没良心的！那么重的血腥气都闻不出来，我养你何用？”

　　血腥气？沐沐白眼一翻，“都闻出来了还站在这干嘛？我要你这主人何用？嗷！”

　　老板娘不轻不重地捏了一记它的尾巴，引来一双怒目，但是猫这种生物，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萌劲儿，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轰！”

　　“吱呀”，木门向两侧缓缓打开，“刷”电光蜿蜒，天地霎时雪亮，雨幕纵贯天地，衬得雨幕里的人影越发狼狈。

　　大团大团的血红在白衣上绽放，怀抱一柄长剑，剑锋雪亮，一眼看得出工艺精湛的好剑，可她抱在怀里，却用着一副割伤自己的姿势。

　　她低着头，马尾乱糟糟的，除了那把剑，她似乎身无长物，嗓音干哑低涩:“有空房么”

　　老板娘早用目光将她来来回回扫了个通透，难道又是和顾辞安那个无赖一样是来混吃混住的？思毕勾唇冷笑“姑娘，恕我直言，我这儿可不缺店小二了，你住的起店么？”老板娘是真怕了。

　　那姑娘似乎笑了一声，“房钱不会少了你的。”她径直跨进客栈，屋内一盏油灯，火焰无声摇晃，和着门外雨声，更显暖意。

　　发尾衣摆滴落成串的雨水，她像是毫无知觉的模样，抱着剑就那么呆愣愣地寻张桌子坐下，血衣银剑，浑身写满凶案两个大字。“你不是人。”

　　这话没毛病，可怎么就那么不是味儿呢？“我不是人，可你又是什么东西？”老板娘抱着沐沐坐到她对面，以她的道行当然看得出这女人真实年纪绝不如表面那般小，可身上却无半丝修仙问道的气息，倒是妖气，甚至高过寻常妖类。

　　一个人，却修妖族的道，为何？是不是，吞了什么不该吞的东西？

　　她的身子微微瑟缩，将那柄长剑抱得更紧，眸光空洞迷茫，“……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抬手覆面，遮起早已泛红的眼眶，右手勾紧剑刃，指节泛白，血槽中干涸积聚的黑褐残渣渐渐被鲜红掩盖“我不知道……”

　　沐沐抬起头，一双兽瞳微微紧缩，伸爪勾挠老板娘衣袖，这个女人身上气息不对劲！她像是陷在魇里，别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周身未能消化控制的妖力四下流溢。

　　“噼啪”木桌上裂开一道深痕，还有继续加深的趋势。电光石火间，木桌爆裂，老板娘挥袖相迎，气劲相撞，木屑四下飞溅，烟尘散去，老板娘冷眼看着那女子因方才气劲翻到在地，剑仍旧紧紧扣在怀中，不将她胳膊掰折斩断怕是取不出那柄剑。

　　“老板娘”沐沐刚刚开口想问什么就被老板娘打断。

　　“有只妖，将毕生修为寄托在她身上，可惜她道行太浅驾驭不了，加之心绪崩溃，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老板娘轻叹，“送她上楼，等她醒了，我们请她一盏红尘醉。”

　　“哦。啊？”沐沐猛地反应过来什么:“我送？”

　　“不然我送？”老板娘美目轻斜，横了沐沐一眼，翘起的尾巴登时焉儿了下去。

　　“是，老板娘……”择主不慎啊！沐沐在心中捶胸顿足，当年怎么就被温柔美艳的皮相骗了呢？这都是报应！都怪当年那口吃食！看看现在，堂堂灵兽，给人做个跑腿儿的！好不容易盼来个顾辞安，可偏偏是个吃闲食的凡人。真是作孽！腹诽完了，还得办事儿去，万一黑心老板娘一时兴起真就剪了它毛做大氅滚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