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Chapter28 谎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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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炉膛里盛着跃动不息的焰火，火光在视线与意识的间隙里来回摆动，逐渐放缓、簇拥着向上攒动，涂抹了松脂的木柴被烈火烧得通红。
封闭的殿堂两侧排列着低矮的火炬，正在燃烧的淡褐色松脂无声地蜷曲，渐渐熔化。细长的火苗罩上一圈浅色光晕，蕴含着某种庄重而神秘的意味，凝视黑暗，微微颤动，仿佛正以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低吟古老的颂歌。
他向她伸出手，烛火的光痕在刹那间透过他的指缝。
“请。”他沉声说道。
质地柔软的希玛申随之从青年宽阔的肩膀垂落，其上灰蓝的细纹隐隐泛起微光，衣袂起伏的褶皱中包裹着一枚金色的饰针，尾端雕琢成精细的鱼鳞纹理。他的头饰点缀着温润的绿松石、暗金饰带顺着篦理整齐的鬓发垂下，被火光照亮的面颊边缘镀上一层温柔而沉静的柔光。眉宇间却隐隐透出倦怠的神色。
——他走神了。
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目光不知投向了何处。
穿过厚重的帘幕与柱廊层层叠叠的长影，耳畔金色的吊饰叮铃作响，甘甜的乳香淹没在堂内浓郁的果酵、松脂燃烧的气味里。散落的头纱擦过肩膀，发出悉索的声响。暗红色腰带的长尾轻轻掠过，从她的腿边滑落。
见她到来，殿内的人们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行礼。里拉琴音渐渐走低，隐没在木柴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中，连同人们的窃语、呼吸，一同消失殆尽。寂默蔓延，周遭一切变得虚幻、逐渐从她的视界里远去了。
那些飘忽不定的迷蒙火光、他人的视线，如此遥不可及。惟独立于她身侧的、寡言而温和的青年孑然而真实，触手可及。
当堂内的乐声再度响起时，她的视线不经意瞥见堂外，停落在石质凭栏上的一只黑鹰身上。她拉了拉棕发青年的衣袖，柔软的米白色织料糅合着灰蓝色细条纹，在她的掌心揉作一团。
像是小小的海浪漩涡，她想着。
重归嘈杂的厅堂里挤满重叠的乐音和人声，他俯下身，侧头凑近了些。她在他耳边说道：“没想到连祂也来了。”说着，她的眼神望向堂外的凭栏，露出一个略带恶作剧的笑容。
“我得去和祂打声招呼。”
她向厅堂角落、黑鹰所在的地方走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抬起头，只见面前身着白色束腰长袍的黑发男人先是鞠躬行礼，随即直直地注视着她，再没有下文。
她皱了皱眉，毫无闪躲地迎上他的视线，心里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举动十分失礼，正要开口斥退他——
“——您还记得我吗？”男人的嗓音意外低沉。喉咙像是因压抑许久不曾开口说话而有些许干涩，他清了清嗓子，再度说道：“五年前……作为射手座的候选人之一。”
她依稀记起当时的场景，但是却想不起眼前这个无礼的男人是谁——当然，她也不打算费力去回想，便没有作答，只是略带厌恶地皱了皱眉。
“您还记得我，对吧？”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这五年来我一直无法理解——当时、您为什么不选我、却要选——”
黑发男人猛地止住话语，抬头望向她身后。下一秒，右手被谁一把抓住，她回头，与一双有些愠气的眼眸四目相对，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她被拉回到他的身后。
黑发男人的脸色愈加苍白，他低下头，一手捂住脸，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眸恶狠狠地紧盯着棕发青年，口中呢喃道：“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哈哈……”
她的视线被点缀着灰蓝色细纹的希玛申挡住了，只能听到前方聚拢在厅堂一角的人群骤然爆发出赞叹的欢呼。金发女子宛若朱砂的舞裙、曼妙的身姿从视线与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系在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鸣响。
眼前的殿堂旋转起来，光影交织不定。她的视线再度捕捉到凭栏上那只阴戾的黑鹰。此刻，它的皮毛在火光下油黑发亮，一双锐利的金色兽瞳注视着人群聚集之处，迎着跳动的火焰，缓缓张开巨大的双翼——
她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冥冥中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潜藏于黑暗，无声地凝视着她，背脊陡然一阵发凉。
——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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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1年春初
雅典比雷埃夫斯港
当白昼落下帷幕，冬末最后的雨水如约而至。
溢出的水滴接连从房檐跌落，破旧的门铃发出一阵喑哑的呜咽，街角油灯的余光仿佛畏惧着寒冷般，顺势从咧开的门缝中挤了进来。
潮湿的寒气也带着青草和腐木的气味，黏在被雨水润湿的衣袖上。一团干燥而热烘烘的气体膨胀开来，钻入来人冰冷的衣袖、领口，触到他的面颊。
仿佛因寒冷而停滞的血液正汩汩涌向冰凉的指尖。
待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影进入昏暗的堂内，身后的大门轻轻合上，被捉住尾巴的火光又缩回门外。
来人的装束与酒馆格格不入，而他似乎也不大习惯这样暖湿又逼仄的环境，伸手抬起斗笠，打量着这个不大的酒馆。喧阗于室，人们各自聚集在狭窄的案桌边缘，凑在一起抱怨生活琐事。空气中混杂着烟草、铁锈和发霉的气味，质地粗糙的木板参差不齐，每一步都嘎吱作响。
他取下头上的斗笠，抖了抖上面的雨水，露出因湿气而变得柔软的黑色短发。视线在狭小的酒馆里转了一圈，停留在昏暗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阿鲁迪巴。”他在心里默念着。
坐在桌前的青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的刹那便与他四目相对，随即冲他点了点头。
“童虎。”
周遭的人声将哈斯加特的尾音吞噬，但已足以让童虎听清，“我等你很久了。”
身形魁梧的青年将衬衣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他宽实的小臂，将空空的木杯展示给走近的黑发少年。不过他的语调里倒没有丝毫诘难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亲和的笑容。
“抱歉抱歉。”童虎眯起眼睛，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弯腰坐下，抬手为哈斯加特的空杯斟上酒，他的发音听上去还有些生硬，“风浪太大，就在路上耽搁了一阵子。”
“不过——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暂时不用回圣域了。”
“诶？！”
“是教皇大人的敕令。”哈斯加特补充道，“教皇大人希望你现下直接前往意大利。”
大门再次打开，有人离开了。灌进来的风夹杂着细小的雨珠，翻卷着炉膛里的火焰，火烬如同细碎的金箔，骤然湮灭。
“……意大利？”童虎重复了一遍，“是什么任务？”
“时隔两百年，上一代雅典娜大人的封印已经失效，冥王的魔星正在陆续醒来，凶星的征兆正在显现。”哈斯加特皱着眉头，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对面的少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木杯，“近段时间一直有冥斗士在各地集结的报告——教皇大人希望你作为监视者，负责意大利一带。”
“我会和你一同前往，只是目的地不同。在达到意大利后，我会继续北上。这次的任务持续时间会很长，要做好心里准备。”哈斯加特握紧手中的杯子，将视线投向炉膛中逡巡往复的火焰。
“我明白了。”
沉默许久，哈斯加特再度开口，“随着圣战的一天天临近——在冥王真正苏醒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阻止他的苏醒。”
童虎认同地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瞳里倒映着跃动的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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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春初
雅典圣域
雨后的清晨似乎比往常更为明亮。女孩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步子，踏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朝十二宫之下的竞技场走去。希绪弗斯正在那里等着她——自从经历上一次的神力暴走，希绪弗斯建议她练习如何在关键时刻稳定自己的小宇宙。
——「虽不能完全控制，但至少会有些成效。」
她回想着希绪弗斯的话语，在经过双子宫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柱廊后的一道身影，那是——
“阿斯普洛斯！”女孩试探着呼喊双子座黄金圣斗士的名字。
听到她声音的一刻，蓝发青年的肩膀不易察觉地一僵。他转过身，黄金圣衣铿然作响，厚重的金属碰撞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长长的披风扫过丛生的草木，等披风落下时，他身旁那道颀长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萨沙并没有过多在意那道消失的人影，朝着阿斯普洛斯走去。
裂帛般的灰色云层缝隙透出暖金色的、即将迸裂的光晕，双子宫的廊柱投下深邃幽长的斜影，蓝发青年静静地伫立在那一道道幽深的阴影中，神情莫测。他恭敬地向萨沙行了一个礼，“雅典娜大人。”
说不定这个人以后会成为她的教皇——那么她至少也应该学着去了解他。
一边这么想着，萨沙将手伸进鼓鼓的衣袋，掏出什么东西，递给面前的蓝发青年。阿斯普洛斯和她对视，似乎不解其意，迟疑了片刻，才顺从地伸出手，接过女孩递来的东西。
他摊开手，只见掌心安然地躺着两杖可爱的糖果。
“是卡路迪亚给我的糖果。”女孩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歪头望着阿斯普洛斯。
“真是非常感谢您……”阿斯普洛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古怪。他处在逆光的位置，萨沙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恕我冒昧……为什么是两颗？”
“你问为什么是两颗……”萨沙疑惑地重复道，将衣兜里剩下的糖果也掏出来，“因为我只剩下六颗糖果了……我本来打算给自己三颗，希绪弗斯三颗的。但是既然要给你的话，公平起见，我们一人两颗吧。”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阿斯普洛斯一时失语。
“你这是要去执行任务？可你不是才从南部回来？”
“是的。”他垂下眼眸，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还是一个异常棘手的任务。
“辛苦你了，祝你任务顺利、一路顺风。”
她将剩下的糖果塞回衣兜，又抬起头来：“希绪弗斯还在竞技场等我——走之前，你要不要和他道个别？我记得他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道别就不用了，谢谢您。有什么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完成这次的任务应该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为什么要和他道别？
心里莫名觉得好笑。
待萨沙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阿斯普洛斯看着手中的糖果，想到自己接下来将去执行的任务，一股异样的烦躁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无论是神灵，还是所谓的神谕，都是一样让人厌烦啊。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Chapter28 谎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