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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半鳞人谢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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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广大市民注意预防鳞病毒感染,远离感染人群,如有异常情况发生,请在保护好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快拨打屏幕下方电话,通知警方进行处理。感谢收看青鸾市电视台《知法不犯法》栏目,我是主持人常言,明晚同一时间,我们再见——”
常言收起讲稿走出演播厅,已经快十点了,电视台最年轻的摄影师谢磊跟着她一起进电梯。谢磊一边盯着手机屏幕回女友消息,一边嘀嘀咕咕地埋怨,说:
“言姐,你就没想过转岗吗?白天报的新闻你看了吧,死了十几个呢,警方还没公布最新消息,网上都说是感染者在报复社会呢。我觉得我妈说得对,大半夜回家太危险。我昨天刚提了转岗申请,要是领导不批,我就只能辞职不干咯---俗话说得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未落,电梯忽然加速下降,谢磊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同时失声惨叫。
“怎么回事---好像出故障了---言姐!”灯灭了,谢磊什么也看不见,“言姐!你还好吗?言姐!“
“别紧张。我在你右手边,抓稳扶拦。”
常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令谢磊很是意外。
“哦---好---”谢磊按常言说的,抓紧扶拦,感觉电梯的速度还在加快,呼吸越来越困难。“言姐---我们会不会---啊---”
——
电梯落地了好一会儿,谢磊的惨叫声还没停止。电线烧得嗤啦嗤啦响,谢磊也不知道电梯门什么时候打开的,听见常言说‘快走’,才回过神来,往外边挪。
出了电梯,才感觉下边凉飕飕的,低头一看,竟是---吓尿了!他连忙脱下外套系腰上,才快步跑去追步伐飞快的常言。电梯最下的一层是地下停车场,谢磊平时不开车,也就是蹭车的时候来过一回,当时只顾着刷手机,也没怎么观察,只记得个大概印象——空旷。
“快点,上车。”
常言打开车门钻进去,还没系上安全带就开始催他。
“哦---”
谢磊怕尿裤子的事被常言知道,刻意选择坐后排。没曾想车子刚启动,就有东西忽然扑过来。半张人面半张鳞面,吓人极了!
“半鳞人!言姐!开快点!他在追我们---”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进入公路后一路超速,抢了好几个红灯,才甩掉半鳞人。谢磊吓坏了,他早就知道有半鳞人的存在,也知道有些半鳞人生性凶残,四处捕杀人类或同类,可这些东西并非他亲眼所见,所以常常抱着侥幸心理,并暗暗祈祷自己这辈子都被遇上这些怪物。
“对了---报警---得赶紧报警---”谢磊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手心里全是汗,“喂?是市警察局吗?这里有半鳞人---还请在他害人之前,尽快抓住他---地址---哦---电视塔附近---长得很奇怪---半张人面半张鳞面---头发黑色---是个男的---大概---大概一米七的样子---哦,我叫谢磊,电视台的摄影师---”
报完警之后,谢磊身子微微往后躺,心想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就在这时,车子忽然急刹车,他没来得及反应,头直接磕驾驶座后背上。
“怎么回事!言姐---诶?”车子怎么在后退?还转弯了!他一边扶住椅子,一边往外看,车子的左侧有两个黑袍人在追呢!裹得那么严实,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半鳞人!“言姐!小心!右边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撞上了,右侧的玻璃全部应声而碎。
“怎么办!怎么办啊---言姐---言姐!”
谢磊崩溃了,要是早点听妈妈的话,把工作辞了,也不至于会碰上半鳞人。尖叫声中,车子飞离路面,转了一百八十度后,重重磕地上,由于惯性划出去好远才停下。
“言姐!言姐——我---我的眼睛好疼啊---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言姐——”
砰砰两声枪响,吓得他再次失声大叫。
谁在开枪,是警察吗?
“救命啊——救命啊——救我——我不想死——”
哭喊声几乎快盖过了枪声,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止了,他感觉车子在旋转,紧接着身体感受到了超重的感觉,随后是反向失重。砰地一声巨响,带走了他除了听觉以外的感官。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有耳朵还能听到砰砰的声音。不止是枪声,还有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安静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半截身子没了,活不了了。”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
“你当真想活?”
“废---废话,谁不想活---”
虽然很艰难,可活着总是有价值的,他不想就这样去了,不想就这么结束才刚有起色的人生,不想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深爱的女友变成别人的老婆!
“这是鳞人血浆,喝了它,你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会活,有可能和现在一样,并无差别,也有可能自此以后,所有的好日子都跟你无缘了---你要考虑清楚--”
意识越来越薄弱,尽管如此,谢磊也不可能意识不到鳞人血浆代表着什么,或是进化,或是退化,总而言之,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等死!
他更愿意相信,他具备相应的免疫力,喝下血浆后,还和以前一样!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往往需要极佳的运气。
——
三日后,谢磊醒来,发现自己大半脸全是鱼鳞,发疯似地用孽子夹,夹了又长,夹了又长,一池子的血水,触目惊心。
“可恶!可恶!”
他砸碎了镜子,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完了,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常言推门进来看见了,没有安慰他,说:
“我点了外卖,一起吃点吧。”
他不想吃,没有胃口,想到这张脸,胃里便翻江倒海,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怎么吃得下去?
“饭菜我放冰箱里,厨房里有微波炉,想吃自己热。”
常言走了,走之前连句好话都不愿意说,谢磊将这一切归咎于他的脸。言姐一定在嫌弃他的脸,多说两句都不肯!
——
午夜过后,常言回到家中,发现地上全是啤酒瓶,谢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空啤酒瓶,对常言说:
“言姐,你回来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满屋子的酒气,就仿佛他心中的失落一样,又浓又臭。
“这是我家---”
“对哦,这是你家---”谢磊拿起酒杯继续灌,咕咕咕喝了大半瓶的样子,呛到了,侧着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妈心脏不好,我怕吓着她,所以---我先去女友那里,你猜怎么着?她当场吓晕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自己还没下定决心接受自己,就鲁莽地去考验他人,想从他人那里得到一丝丝慰藉,往往事与愿违。
常言不想过多指责和说教,有些事说再多,也抵不上他真真切切地经历一回。
“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
天快亮的时候,常言从噩梦中惊醒,听见谢磊在喊救命,连忙拿起枕头底下的消音手枪,躲在床底下。等到对方开门进来,她先射杀对方的脚,而后迅速滑出床底,连开两枪,杀死了两位入侵者。
“谢磊?”
客厅里除了七倒八歪的家具,空无一人。
常言跑出小区,仍不见谢磊踪影,等她折回家,却看见谢磊抱着一盒卫生纸不停地擦拭脸上逐渐干涸的血迹。
“你去哪里了?”常言问。
“掉下去了,刚爬上来。”谢磊用力吸了两口气,心有余悸地说,“你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会摔成肉酱,还好楼下的伸缩晾衣杆帮了大忙---”
“没事就好---”
“现在是没事,以后就说不一定了。言姐,那些人是冲你来的吧?”谢磊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傻乎乎地以为一切只是意外。连续两次被半鳞人伏击,这说明什么?总不能归咎于运气不好吧?
“是冲我来的,恨我吗?”
“啊?”
怎么忽然这么问?
谢磊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应,只是心中有情绪,还说不上恨。
“为什么半鳞人要追杀你?”
谢磊深吸一口气后,问。之前就觉得,常言沉默寡言,很难亲近,似乎其冰冷的面具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知道了反而麻烦,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背上背包,踏上新的旅程。
谢磊也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更意外的是,在前边领路的人,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
“他叫兰宫,以后,你就跟着他,听他的,不会错。”
常言没有介绍他的身份、背景,只说了这看似无关紧要的几句话,就背着背包离开了。谢磊一直期待着重逢的那天,直到一年后,他从兰宫口中得知常言的死讯,死因是鳞病毒反噬,从内而外,鳞化身亡。
所有幸存的感染者,体内都有一个难以测量的平衡点,当平衡点被不可预知的巨变打破,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自愈,要么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