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白之篇.六 ...

  •   我最近实在是有些为难。
      上次听照歌在祠堂里吐露衷情,虽然不知道他对我的这个衷情是从何时起的,但看着相当一往情深。他对我既然有情,我实在也没必要再拿狐狸的样子陪他了。
      只是扮成凡人便得遵从这凡世的规矩,定然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做狐狸的悠闲,也不可能被他揣在怀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形影不离。我有些犹豫。
      可若要将他这份心置之不理,再叫他弄个相思成疾、英年早逝……虽说是能让他早些归位,我却是实在狠不下心来。
      那么,化成人身去亲近他,需得弄个什么样的身份,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实在是大大讲究的一件事。为着这个,我实实在在是想破了脑袋也未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还未等我琢磨明白,照歌却已三年守孝期满,要赴京赶考了。他千挑万选了两个忠厚老实的婢女侍奉母亲,将家业一概理清打顺交予管家,只带了两个服侍起居的家丁和我,便动身上路。

      一路车马劳顿,到得京中时,已是入夏。
      柳家宅院里只留了一个看房子的老苍头,疏于打理日久,除了正房刚被收拾出来勉强能住人外,其余各处皆已布满灰尘蛛网。照歌站在门前久久不动,似乎颇有感慨。
      良久,他轻轻抚了抚蹲在肩上的我,侧头一笑:“许久不回京了,竟是有些陌生。小白,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不要家人跟随,也不骑马,便只信步闲走。带着我在附近转了许久,在每间卖零嘴的铺子里都买了一点,挨个拿给我尝。一边闲逛,一边笑道:“闵叔本要跟着我来,但我嫌人多麻烦,便没同意。这些天没有他做的饭,你馋了罢?且忍忍,待我有了功名便可将母亲和家人都接来安置,到时候让他做最拿手的酿豆腐给你吃。”
      我蹲在他怀里捧着一块绿豆糕,听到“酿豆腐”三字不禁猛咽了口口水,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照歌有些忍俊不禁:“你还真是只挑嘴的狐狸。这附近的酒楼也有几家手艺着实不错的,明日我买回来给你吃就是。只是这些日子我要出门拜会一些人,不便带你,你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只在院子里玩就好,不要乱跑。”
      我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阵子,照歌忽然停在巷边一处,伸手抚墙,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我便是在此处第一次见到那位仙子的。”
      我扬头看了看四周。是这里么?我却不记得了。
      照歌缓缓地蹲下身,手在墙上比划了一下:“……那时,我才这么高。朱台椿搬了块石头想砸我,那位仙子忽然出现挡在我面前,将他吓跑了。”
      他已经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表情有些伤感:“然后她就这样蹲在我面前,帮我擦掉鼻血,又整理了衣襟……她还问我,打不过,为什么不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傻呆呆地看着她……”他闭了闭眼,声音很是怀念:“我还记得,她手帕上有桃花的香气,很好闻。”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不知道这时候如果现了身形,他是会吓晕过去还是喜晕过去。不过似乎不管怎样都是个晕,并不是个好主意。便只拿前爪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照歌笑着摇了摇头,将我搁到肩上:“走罢,该回去了。”

      次日,照歌一早出门给我买了些吃食并着清水放在桌上,将我安顿好,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侍从走了。
      我自己在屋里呆得百无聊赖。没有照歌,不太有胃口吃东西,也不想睡觉。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几百遍,忽然想去听戏。
      对,这着实是个好主意,在凡间近六年竟然连一次茶楼都还没进过呢,委实亏了。
      逛茶楼于我却是个熟门熟路的活计。当下摇身变成个书生的形容,为防惹不必要的麻烦,还特意将面貌化得普通了些。右手拿出折颜送的、西海大皇子画的扇面、夜华题字的桃花扇打开摇了摇,左手幻出一锭大银放进荷包,便得意地出门了。

      一开始的几日我还记得要在天黑之前变成狐狸赶回去,以免照歌回来看不见我会担心。后来在街市上听戏吃零嘴玩得甚是开心,回家的时辰便越来越晚。照歌这些日子里也甚忙,白日里拜会应酬,夜间还要挑灯看书,有时甚至回来得比我还晚,是以并不曾约束我。我每日泡在茶楼里将评书戏文轮着听,如痴如醉,乐不思蜀。

      直到这一日傍晚,台上唱了一出我已经听了七八回的戏,我打了个哈欠,不由得觉出几分无聊。
      这些戏本子评书,说来说去无非那么几个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故事,起初有趣,听得多了也就没劲了。
      唔,照歌此时应该快归家了罢?我忽然很想念他。自从入京以来,他已有近一月都未跟我好好说过话了。除了晚上就寝时会抚摸几下我的皮毛外,都没怎么花时间同我亲近。
      我忽地坐直了身子,心中有几分疑惑:细细想来,他近来这几日着实有些反常。归家的时间比我还晚不说,睡觉时也不愿揽着我一起了。怎地居然会这般忙,还对我这般疏远,莫非,莫非是结交了什么烂桃花,才没空闲理我了?
      无心再听戏,我摸出锭银子放在桌上,匆匆离了茶楼。

      远远望见正房中一灯如豆,照歌已经回来了。
      我忽然有几分纠结。等下是要直接扑到他怀里呢,还是冷淡一些呢?对了,定要先仔细嗅嗅他身上有没有脂粉气。虽说此前都没怎么注意过,但狐狸鼻子是很灵的,就算隔个十几天也能闻出来。若是没有脂粉气的话就暂且先饶过他,只需也冷淡一些,让他明白我是在不开心。可若是有脂粉气,我是该掉头就走呢,还是应该怎么办?

      我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跳进房中。入眼的情景却叫我大吃一惊:照歌躺在床上,牙关紧咬,额头冷汗涔涔。听到响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勉强撑起身,露出一个笑来:“小白,你回来啦……我不太舒服,你……”
      一语未毕,他整个人往前一栽,竟然失去意识从床上滚了下来,一动不动地昏死过去。
      我大惊失色,赶快扑过去查看。他额头汗得湿了一片,触手冰凉,眉尖紧皱,任凭我用力摇晃也毫无反应。我吓得快要哭出来,咬牙忍着眼泪捏法诀去探察他体内生机,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生机既如常,想来不是什么致命的灾劫。我稍微松下一口气来。但是看这样子,应是得了什么厉害的急病,需得去请大夫。
      我跑到院里张望了一圈,却不见他那两个侍从的影子,不晓得躲哪里玩去了。
      看来只能是我去替他请大夫来了。
      我幻出身形来便想走,转念又一想,照歌还躺在地上呢,这样子实在是不舒服。便又奔回房来,用力将他的身子搬到床上躺好,又摸出一方手帕想替他揩去额头汗水。

      却不提防一只大手忽地将我的手腕牢牢握住了。
      照歌睁开眼来,脸上哪有半分病容在。他捉住我的手腕,一双眼炯炯地将我望着,眼中有些疑惑:“你是谁……仙子?还是我的小白?”

      我错愕地张大了嘴。
      脑中电光火石般已将来龙去脉过得清楚。想是我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让照歌起了疑心,他便装病做了个局,来诓我现出真身。
      我这般关心他,他却做局来诓我?!
      本上神十四万岁的年纪,居然、居然栽在了一个五万岁的毛头小子投生的十六岁的凡胎手中?!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青丘女君也不用当了,还不如再跳一回诛仙台来的干脆!
      我又羞又恼,将手腕用力一夺,怒喝道:“放肆!”起身便走。
      耳中听着他在后面急切喊着“仙子,仙子!”胸中却一腔羞恼不得平息。我快步出房,直接腾云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