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柳映白沙》孤苑

2、白之篇.二

　　这一日我正如同往常一般在照歌的书袋里伴着满堂琅琅读书声呼呼大睡，却忽然感觉周身一湿，瞬间变得冰冷。
　　从惊惶中醒来，感觉自己是在水中，正慢慢往下沉。
　　九尾狐是走兽，向来最是怕水，我虽是个神仙却也不能免俗。不由得一时大惊，来不及细想，赶快先拿狐狸爪子捏了个避水决。
　　心中稍安定了一点，我挣扎了几下，才发现难怪周围都是黑乎乎的，原来我还待在照歌的书袋子里面，只是这袋子却整个没在了水中。我从书袋里钻出来，反身将它叼在口中，四肢划着水向上方透光处扑腾。

　　虽然狗刨的姿势不太有效率，但好在这水并不深，貌似只是个池塘，扑腾不两下便快要出水面了。狐狸耳朵尖，我忽然听到照歌隐隐约约的哭喊：“小白！小白！”赶快加紧了扑腾，最后叼着书袋一跃，跳到了池边岸上。

　　只见照歌被两个小熊孩子牢牢按在地上，正拼命挣扎着想要往池塘里扑，而上次我见过的那个穿着绸缎要拿石头砸他的小霸王则叉着腰站在一边。
　　只听得小霸王笑嘻嘻地道：“柳映，往常你不是很沉得住气么，怎地今日不过是把你的书袋丢进池塘，你便哭成了这个样子？”
　　听了这句话我便懂了本上神今日的一番狼狈是从何而来。凡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池鱼之殃。我将书袋放在干地上，抖了抖皮毛，将水甩干一点，歪头看着他们。

　　照歌见到我，顿时也不挣扎了，只喃喃地道：“小白，你没事……？！”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
　　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对于池塘里忽然蹦出来头狐狸感到错愕。小霸王上前几步，伸脚想来踢我。
　　哎，这不是逼本上神给他们点教训么。

　　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将自己的狐狸原身露了露。瞬间身形涨成一人大小，白色的皮毛变得更纯白剔透，毛发根根分明，无风自漾。我将身后九条尾巴微微地摆动一下，呲了呲牙，拿深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小霸王。
　　他“嗷”地一声，非常不负我所望地被吓尿了。
　　熊孩子们连滚带爬地哭嚎而去，我追在后面给他们施了个遗忘术，才轻轻跳到照歌身旁，舔了舔他的脸。他的脸被地上草根石块划破了几个口子，脏兮兮的。我看着有些心疼。
　　照歌爬起身，抖着手摸摸我，声音有些犹豫：“小白？”

　　我拿鼻头拱拱他的手算作回答。
　　他将我一把搂住：“果然是小白！都怪我没保护好你，你没事就好……”
　　果然不愧是夜华，即便是肉眼凡胎，也没对我的原身感到丝毫害怕或欣赏，这反应未免忒淡定了。唔，为什么我却觉得有点小小不爽？
　　我抖了抖身子，又敛了原形，缩成先前一尺多长的样子，靠在他怀里，随他一起回了家。

　　这件事之后，好处有两个。一是照歌更在意我的伙食了。以前是他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现在是菜上桌来我先拣，他吃我不爱吃的。一边看着我吃还一边念叨：“小白，你个子原来那么大，吃这么点怎么够？”还会经常拿私房钱叫他家那个厉害厨子做点拿手菜来给我开小灶。
　　另一件事是他确实觉得我这只狐狸是个不一般的狐狸。是以除了照顾我吃喝洗睡外，开始没事干就絮絮叨叨对着我讲话了。

　　我很惊讶地发现，年幼的照歌虽也是一个少年老成、不爱与人废话的形容，却绝不是个闷葫芦。他的沉默寡言大约是因着背负了一个神童的头衔，没有同龄玩伴导致的迫不得已。此时有了我这只通人性又不讲话的狐狸做倾诉对象，一肚子少年心思全都滔滔而出。
　　他觉得自家老父性子倨傲，目中无尘，爱听人吹捧，又算不得清廉，担心他总有朝一日会得罪了上司落个坏下场；
　　又担心母亲除了他这一个儿子外别无所出，老父一房一房小妾接连往府里抬，恐会气坏了母亲；
　　他觉得同龄女子都甚是荒谬可笑，只知爱慕他的皮相和虚名，令他厌烦透顶；
　　他十岁那年在家门口见到一个仙子，替他挡下了石块，又替他揩了揩血便不见了，不知怎样才能再见那仙子一面，当面道句谢。

　　每当他对我说心事，我便认真地听着，不时舔舔他手背作为安慰。有时心里也会万分唏嘘感慨，夜华若也这样常同我说说心事该有多好，他那副不该说的话绝不说、该说的话也不说、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沉闷性子，到底是受了多少折磨才养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