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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pisode Three:女王の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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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于正午时分返回了寝宫。
奶妈一如既往地为我安排了丰盛而营养的午宴。我走进空旷的餐厅,扫视那些金碧辉煌、描龙绣凤的食物,却没有半点胃口。
“一定要吃吗?”
“从理论上说,您还处于发育期,陛下。”
“可我吃不下。”
“维持健康是一个女王应尽的责任。”
“不,还是有些不对劲。”
“哪儿不合意了?味道?菜式?我让他们重新弄去。”
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知道了,不是食物不对劲,是地点不对劲。你把这些都打包,我要外出野餐。”
“那么野餐的地点是?”
“赤穴山。”
奶妈惊而问之:“赤穴山离国都有七百里,而且是个偏僻荒凉、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如何让您增进食欲?”
我笑了:“去那里,才可以狼吞虎咽呢。”
她叹了一口气,唤来小仆,吩咐道:“去准备飞机。”
飞机越过望不到边的草原,无限大的沙漠,以及没有尽头的海洋,渐渐靠近了一段绵延起伏的山脉。它为东西走向,将整个王国横腰斩断,处于最中心的那一段便是赤穴山。
这里的天空阴云密布,红褐色的泥土散发出熏天恶臭,极目张望,你根本看不到一株植物。凶残的野兽在此间出没,寻找地缝中的昆虫与鼠类,但更多时候是因为饥饿而相互残杀。偶尔下一场大雨,却无法冲洗掉赤穴中沉重的罪恶感。空旷的野地长久地沉溺在一片苍茫的死寂,直到一架镶满玛瑙与宝石的粉红色直升飞机闯入,才打破了沉默的平衡。
把奶妈和其他随从留在飞机里,我提着午餐篮子,独自爬上山顶。
这座山的名字源于一个名为“赤穴”的死火山口,站在其边缘往下看,垂直的洞壁上惊悚地生长着无数火焰花。只有皇族继承人才知道赤穴的秘密——山腹的深穴是阴暗恐怖的牢狱,可悲的背叛者,观星师古拉,就囚禁于此,五千多年来从未离开。
吱嘎吱嘎——
三米高的铠甲士兵将我迎入小小的缆车。随着钢缆缓缓运行,如血般鲜艳的火焰花在视野中不断上升,十多分钟后,终于降至底部的牢房门口。
按照先王们的精密布置,牢房是一个透明的圆形玻璃大厅。在大厅内,观星师可以自由行动,但若触碰任何一处边缘,则会遭到剧烈的电击;大厅外,上百个精铁铸造的铠甲士兵不眠不休地日夜监视;整个洞穴被施以可怕的诅咒,让观星师的魔力被封锁起来;他除了日日读书写字之外,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抬头看看赤穴洞外那一小片蓝天了。
我贴在玻璃外,看见古拉身披灰色考拉皮草大衣,坐在一张带扶手的沙发上,脸色憔悴,眼圈发黑,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女王陛下,什么风又把您吹来了。”
“国都吵吵闹闹,我想出来野餐。”
“天下野餐的地方何其多,为何偏要让我这个罪孽深重之人倒了您的胃口?”
我低下头:“反正我也在减肥。”
古拉站起来,颤颤悠悠地朝我走近了两步,在离玻璃墙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见他的容颜仍然如十几年前,不,严格说来,是如几万年前那般青春动人,目光也同样纯洁无暇,可行动却愈发的迟钝起来。那是一个永恒的生命因为绝望而凋零颓败。
我忍不住轻唤起来:“老师,请慢着点。”
听见我叫他“老师”,古拉的眉头微蹙,陷入了回忆:“还记得您七岁那年,我跟您谈起过,大海不是杯中的葡萄酒,它需要永无停息的剧烈运动,才能挥发腐败气味,防止淤塞凝滞,更新二氧化碳,让依赖海洋生存的动植物可以继续生存下去。为了制造海洋的运动,星之神使依照严格的数学模型设计了不同的系统和力量来对它进行影响,除却大气系统和地表热量之外,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机制便是引力。”
我恍惚间也回到了童年的课堂,接道:“正是月球的引力在制造潮汐。当月球在头顶最上方时,我们脚下的海水就会涨起,地球相反的另一端也是这样;而当月球出于地平线,海水则会退去,好像被谁吸走了一样。”
古拉微弱地点点头:“月球虽然吸引着我们的海面,但从更大的角度来观察,它却是紧紧被地球所吸引着,而地球又被更大体积的太阳所吸引。天空看似广袤无垠,实际上无处不充斥着引力的触角,那些意志薄弱的总会屈服于力量强大的一方,成为它们的附属品。”讲到这里,古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其实婚姻这种东西同样如此,你应该做一个巨大的天体,去吸引那些优秀的力量,就像用缰绳控制野马一样,使他们为您奔腾。去吧,用一个明智的选择,来证明您是真正的女王!”
我倒退两步,手中的提篮哐当落地。
不过我又很快恢复了镇定:“我又不是马夫,要那么多匹野马做什么。一桩无聊的政治婚姻对我来说,就跟这促狭的牢房无两样。您就忍心看着自己唯一的学生过着和您一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古拉偏着头:“谁说我在这里生不如死了?”
“得了吧。”我迅速打断,“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不知您是不是感兴趣。”
“说来听听。”
“如果您愿意和我结婚,我就还您自由,怎么样?”
这时,我的老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在和我做生意?”
“难道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么?我不用被无聊的政治婚姻所束缚,而您也大大方方地走出了这个小圆圈。我们都解脱了,不好么?”
“请问,您要怎么向全世界人民解释,在诛星之战中尽数死去的十二位观星师,为何还有一个活了下来?他又为何被秘密关押了五千多年?更重要的是,哪里钻出来一个笨得要死的女王要嫁给这样一个苟且生存的背叛者?难道她疯了吗,还是说末日审判就要降临?”
“这个嘛……咳咳。”我清清喉咙,“本王自有一套方案。”
“那么,下次带上您的方案,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
他摆出一副疲倦的表情,我也知趣地离去。
看着走在我前面的铠甲士兵高大而空洞的身躯,我忽然觉得先王们当初没有给他们设计嘴,真是太明智了。无论这桩买卖是否成交,我和古拉的谈话都永远不会被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