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双鸣凤眼眼尾上扬 郁离尘半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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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间，火生儿不小心把右脚踝给扭了，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斜，往后一仰，不管火生儿有多么不愿意就这样跌落，身子早已不受使唤了，被崖下的竹海吸引不断坠落。
嗖嗖的风声在耳边肆虐，可是却没有任何疼痛感包裹着火生儿。心想“也许死亡也不过如此，不带着任何痛苦的解脱。”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几息之间。
火生儿彻底跌落在竹林里，竹叶不断蹭过她的身体，发出簌簌声，却没有刮伤火生儿一寸皮肤。“怎么一点儿都不痛？”火生儿一屁股坐在地上，自言自语地嚷着。最令她费解的是，她竟然还活着。大难不死，肯定必有后福。但是，火生儿还是感到右腿传来一阵火燎燎的痛感，完全不能支撑身体站起来。
她只能坐在原地扫视周围，目前她正处于一条白玉铺就的宽阔长廊上。长廊两侧是色如翡翠的老竹新篁拱列，交错相接，高耸直逼入云，遮天蔽日。
扯了几下皱巴巴的袄裙，左手强撑着膝盖，火生儿希望能够站起来。不料，还是笨拙的趴摔在地，痛苦地闭上眼。
再次睁开干涩的双眼，眼前竟然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着一袭曳地七尺白衣的清瘦男子背对火生儿而立。
不过若是仔细打量的话，那应该是青色淡到极致的浅白青衣，只有眼力过人之人，才能在远处看得出，是那些清雅的青色住在白色的里。
“咦，你是神仙吗？”童稚的声音，打破了被男子的清冷身影冻僵的空气。
没有任何应答，只有缓缓转过来的身子。盯着男子的脸，火生儿彻底失了神。她的魂魄就如方才被这连天山仙境迷住般，再次陷入了呆滞的状态。只是，这次估计三魂早已抛离了七魄，不知溜到哪儿去了。
如果说连天山的飘然浩渺，需要竭尽所能的掠取美景。那么此刻一眼就早已令火生儿醉在他的眉眼里。
萧萧素素的脸庞，神仪明秀的神色，眉形恍如青竹秀然温雅，一双鸣凤眼眼尾上扬，乍一看透着无限泠然寒寂，可是眼波回转间透着超然独立的温润。
他就是竹，望着他就能明白何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汝即是瑕姬所言天人，随吾去忘归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郁离尘顾自向火生儿伸出白纤细瘦的手。火生儿直到此刻，都还没有从郁离尘的倾绝天资中缓过神来。
左手却不受指使的迎向眼前，稳稳地抓住触手可及的温暖。这种温暖并没有炙暖似热泉，只是恰好处在寒冷的上方，温度犹如冷玉，四周透凉，中间润着暖意。对早已被雨水冻僵的火生儿来说，这就是此刻能感受到的最温暖之物。
郁离尘轻蹲清削的身子，一掌握紧火生儿的手，另一边揽住她短胖的腰身，单手就把她抱在怀里。火生儿很诧异，这个怀抱一点儿都不似阿爹那样粗蛮。清冷的气息灌满鼻间，环绕着自己的手臂安稳有力。
虽然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可是火生儿这向来怯生的性子却生不出对他有一丝抵触，相反的是想不断冒出的莫名依赖感。这个浅白青衣男子长相和阿爹那种豪迈丰郎迥异。阿爹和火燎族的成年男子一样，作为游猎族人，素喜用单巾包裹长发。而郁离尘半束发髻，余发披散至腰间，却毫无妖媚之态。
火生儿神游间，郁离尘已不急不缓地踏着落魂碎石步入忘归殿。
轻柔地把火生儿放下，转身回到棋榻上，又执起棋子淡若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继续对棋。
“嗷呜，嗷呜。”叼着一块青竹糕的小白糖，迈着小短腿儿像个没事儿狐样蹿到火生儿跟前。快速咽下甜滑的糕点，晃悠着小脑袋蹭着火生儿的裙角。
“臭白糖，你滚哪儿去了。别人随便给你点儿吃的就跑，你个白眼儿狐，干脆不养你了，把你扔到山沟里去，看你还跑不跑。”一看到白糖在自己眼前乱晃，生儿的理智就立刻回来。
眼尾扫到这一人一狐自娱自乐，郁离尘也乐得清闲，继续下着手下残棋。火生儿和白糖玩闹了许久，感到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起来。
捞起还在和自己胡闹的白糖，怯生生地吭声“先生，可以吃饭了吗？”毫无回应，再次加大嗓音道“先生，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回应。
火生儿火了，虽然她自己总是喜欢絮叨白糖贪食，其实若非自己也是这样的性子，不然，怎么能每次都能快速地猜测出小白糖的意图。对她而言，没有吃食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抱着白糖直冲到郁离尘眼前，一把抢走郁离尘手中的黑子。怒睁着圆眼直视着郁离尘，抱怨地说“先生，我要吃饭，我肚子好饿啊，都快饿死啦。”边说还猛恍着他的青白长袖，把从白糖身上蹭过来的灰全部又擦到他身上。
郁离尘这才从棋境中回味过来，眼前这个女童，绝对是万年来唯一一个敢如此对他的人。
虽然自己向来不推崇仙界那套陈腐的苛条，但连天山门下众徒皆是以他为尊。礼行有节乃是人皆遵之。从未有门徒敢如此放肆，可是此刻郁离尘没有任何怒意。好像他与这孩子之间本应如此相处，难道真的是天缘所致？
“汝稍等，吾唤石鱼来送你去殿下进膳。”听到吃饭有着落后，火生儿终于不再使出吃奶劲儿摇晃郁离尘的胳膊。
“那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火生儿从看到郁离尘第一眼起，就猜到他肯定是和带自己来这儿的虚主一样，是神仙，肯定不用像自己和白糖一样必须食五谷。可是她还是无意识地问起。
“汝自行去就可。”
郁离尘不再做任何应答，用法力传令石鱼上落魂峰来。“
君上，今日非廿七之日。不知君上召我上殿为何事？”
石鱼乃连天山五谷阁主事，素来负责连天山门众的膳食，同时兼任郁离尘的侍仆。不过，君上素喜独居于落魂峰，烦厌他人扰其清修。石鱼每月也只是在廿七之日才到忘归殿来，为君上添置写笔墨纸砚文房之物。
哪料到今日君上忽然心血来潮召他上殿所谓何事？莫不是自己偶尔所做的中饱私囊之事东窗事发！
自个儿不过想多少挣点小金库，等哪天终于可以被放出连天山这个大笼子后，可以到人界勾搭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儿。自从万把年前拜入连天山门下，就再也没有尝过当年在人间做着士族贵少的潇洒滋味儿。哎，不知道还能不能揣着这副完整的好皮囊下山了。
“汝领着这女童到五谷阁去用膳。”
郁离尘还是那不太着意的嗓音。
若不是君上答道，石鱼压根儿没有发现君上身后还有个人影。火生儿探出半个小脑袋，忽闪忽闪的清澈圆润眼直勾勾地盯着石鱼，好一副恶狼扑食的眼神儿，贼溜溜地发出绿光。
“诺，只是石鱼有一事不解，这女童姓甚名谁啊？”
其实石鱼已经估摸到这个脸生的女童，应该就是刚刚被瑕姬送过来的什么五阳生人。
虽说连天山在外界看来是个谪仙神境，其实嘛，啧啧，三人成虎这种八卦之道才是他们连天山众徒之乐。
早半个月前就听闻：各个长老商议究竟要不要收瑕姬这个女疯子送过来的天人。今天午时又收到小道消息瑕姬在山门前闹得那一出，石鱼心中那颗躁动的八卦之心早就滚滚沸腾。可是，谁想的到说好的传说中的资质禀议的天人，居然是一个小破孩儿！
郁离尘这才想起，自己竟然没过问瑕姬这女童是何人，着实汗颜。“汝的名讳为何？”
郁离尘还是端着清淡的架子，遮掩失误。
“我是朝雪峰火燎族的火生儿。额，对了，这个是我养的小白狐白糖。”
火生儿支着个白胖食指，戳着小白糖软绵绵的小脸回道。
石鱼又扫了一眼才瞅到火生儿怀里的小玩意儿，和她主人一样全身都透着一股极其平庸之色，唯有一对眼珠透着点儿灵光，清澈见底。
石鱼问道“生儿，要不要随我去吃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呀？”再次听说有吃的，白糖两只前爪使出吃奶的劲儿想爬出火生儿的怀抱。
可是，火生儿哪儿能让它这么轻易得逞，夹紧它的肚子，不给它丁点儿丝毫反抗的余地。
“当然要去啊，饿死了我家小馋狐就没人陪我玩儿啦。”向来机智的火生儿才不会承认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大馋猫，哼！
石鱼伸出双臂做出要抱火生儿的姿势，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笑着说“那生儿我们一起走吧。”
火生儿从郁离尘清削的衣袍后走到石鱼的正面，回望了一眼郁离尘，想等他说点儿什么，结果他还是一言不语。
想着这个虽气质清冷可眼神温润的先生，毕竟是自己离家后见到的第一个最正常，也是目前自己最喜欢待在身边的人，她还想着和先生道个别。
谁能料到从最近自己各种玄乎的经历中来看，待会儿填完肚子又要被带到哪儿去。
说不准，这就是自己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哩。毕竟，常听村里那悬着几把老胡子的夫子唠叨“人生，恍如白驹过隙，谁能勘破红尘，世事难料。”
既然，这个好看先生不理睬自个儿，那就得了。自己直接带着白糖走了，嘿嘿，还是那句老话“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想罢，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石鱼的胳膊，白糖也顺势窜进她的怀里。石鱼御着祥云，晃晃悠悠飘下落魂峰。
郁离尘眼睫低垂，火生儿人那副小样早就收在他眼底。他从未和任何人这么接触过，连天山众弟子中从未有人露出一副不舍之意对他。皆是尊崇之色，怎会有像火生儿这样神情顽皮的小孩儿？
况且待会儿石鱼还要把她送回落魂峰，也不知道这小孩儿脑子中装了什么心思，想哪儿去了。果然，这次瑕姬央求自己的事，太不着道。这修行之事，决不能再拖延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双鸣凤眼眼尾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