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连天山君上，郁离尘 万籁俱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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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云层，天空中亦无闪耀，黑夜携着浓云笼罩着避世的火燎村。
村落内的景色已经彻底伪装成黑色，众多村民早已沉入梦境，舒缓白日劳作的疲劳。只有不时传来的一记狗吠，还在宣示着活泼生命的存在。
万籁俱黑，唯有火武一家中仍是灯芯跳动，发出暗黄孤寂的光，屋内和外边的世界一样静，没有人发声，只有无尽的沉默伴随着时而滴答作响的灯油坠地声。
感到周围异样的气氛，小白腿伸出雪爪挠起桌子发出“嗷呜”叫声击碎了沉闷的空气
。
火生儿怀抱小白糖低垂着身子，耷拉个小脑袋一言不发，火武还是问出“生儿，难道你一定要跟着那个神仙走吗？好好待在家里，阿爹和你阿婆肯定能找到神医治好你阿娘的病。我是绝对不许你去修什么仙，那都是骗小孩儿的，阿爹不允许你去。”火武执拗地说着。那天，下山打猎回来，娘就对他说生儿要去拜师修仙，他顿时就心悸，就是这种感觉牵引着他不允许火生儿离开火燎村。
火生儿没有作答，原本静抱着小白糖的手现在一下接着一下地轻抚着，白糖柔滑如绸缎的绒乎乎白毛。这场静谧，持续了很久……
松开手臂，把白糖放在一边，任它自己去玩儿。火生儿抬起头，早已染上水光的圆润眼睛直视着火武“阿爹，生儿也不想离开家啊。虽然隔壁伍大每天总爱捉弄我，可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还没打够他还本呢。我还想天天吃阿婆做的各种好吃的棉花糖、白包子、香酥鸡……可是如果不和那个神仙姑姑一起走，那么生儿的阿娘肯定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我还想穿阿娘亲手做的衣服，不想私塾的那些讨厌鬼总是说我有娘生没娘疼。”火生儿越说越激动，莫了还带上了哽咽声。
瞧着年幼的女儿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的执拗，火武难以抑制心中的酸涩感，坚毅的眉眼锁得紧紧地，全是对生儿的心疼。
“生儿，阿爹知道你一向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孩子。有了想法十头牛都拽不回来。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一定要答应阿爹，出门在外，不比家里。人心难测，切不可随意相信他人，一定要多多留意身边的人。阿爹不盼你能学多大艺，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成。”叨叨絮絮里填不满的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最为简单的担忧。
火生儿破涕而笑，猛点头“阿爹，不要总是这么啰嗦嘛，等我学艺回来，阿娘醒了肯定会嫌弃你的，到时候阿娘不要你了可不要怪我呀。”
“你这臭孩子，还敢跟我贫嘴，信不信我不让你跨出这个家门。”火武佯装恼怒的挥起手，可火生儿只是一个劲儿的弯着眉眼，眯成月牙的形状对着他笑，这份纯脆的笑容带着元气满满的快乐，感染了舒缓了火武的不安。
七日之约到了，瑕姬不由考量那孩子究竟要不要随自己走，轻转眼眸，有了打算。
不论这孩子究竟答不答应，瑕姬必是要送她去连天山。生为五阳生人，那就没有退路逃避。
责任与能力，自古就是相挂钩的，哪能就这么肆意地逃避。黑夜里行走的人，靠着上苍悬挂的一轮圆月，才能顺风顺水的夜行。
那片照着前方的月光，既是路人前行的能力，也是敦促着他的责任。
唤来一片云彩，瑕姬施施然地飘向朝雪峰下，来到了火生儿家的小院。慵懒地瞟了一眼小院里挂着如火红灯笼的柿子，瑕姬似也触到了这人间的暖意，毫不似朝雪峰顶的岑寂凉意。
火生儿今天一大早就醒了，如往常一样急冲冲地跑到阿娘的床前，比量了阿娘的体温，感觉和昨日无异，才心安。
在阿娘床前，沉默了许久，她才离开。抬条小凳置在院子里，抱起圆滚滚的白糖，像樽木头娃娃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天空，生怕错过了什么。
天还没亮，隐约还有星星嬉闹着。晨间的湿雾阵阵袭来，像窒人的河水般要把火生儿小小的身子浸没。
火生儿向来都怕冷，尽管自己就出生在朝雪峰下，天下最严寒之地，可打小就禁不住这天寒地冻的怪天气。火生儿最讨厌的温度就是没有温度，冰凉刺骨随时可拒人于千里之外，距离感太强了。就像阿娘的冰凉的手，火生儿总是无法真切的触及她的存在。
但今天，再冷她也要在院子里等到神仙姑姑出现，她很怕那个神仙失信，怕一切不过是一枕黄粱。
晨光撕破了黑夜的面具，来到这个透着寂寥的小院。
“神仙姑姑，你来啦！”
瑕姬不解，几日不见这小孩儿说话怎么变得如此甜粄。前一副刁蛮任性的模样，今日竟乖顺了许多。不过她还是不习惯有人对她如此亲近。
“我不是什么神仙姑姑，你还是叫我虚主。”
“嗯，我记住了。”
“孩子，你想好了是否要随我去连天山？”火生儿坚定地点头“我想好了，要去。还有，我不叫‘孩子’，我是火燎族的火生儿。”
看着火生儿一脸认真的纠正自己的名讳，瑕姬千年如冰的脸，也好似有了融化的痕迹。这孩子，着实有趣，是个妙人！
“虚主，你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拜别爹娘和阿婆后再走，可以吗？”
火生儿有点儿胆怯地请求。却不等瑕姬做出回应，一声不吭的转身面向阿婆和阿爹，重重地双膝跪地。“阿婆，阿爹还有阿娘，请受生儿三拜。本应父母在，不远游。生儿不孝，只愿此行能顺利学艺修行归来，等我回家之日，保证必是我们一家团聚之时。”
说完，起身捞起白糖决然地走向瑕姬，不再回望一眼。她怕自己忍不住对着阿爹他们流泪，她怕自己忍不住就懦弱地选择留下，她怕自己忍不住被家诱惑……
“虚主，我们可以走了。但我想带着白糖一起走可以，行吗？”瑕姬会意到火生儿指的白糖应该是通体雪白的灵狐。既然火生儿已经答应随她去连天山，多带一只白狐无妨。
“你可以带着它。”得到了瑕姬的应许，火生儿那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有了点儿弧度，生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施法将火生儿定在彩云上，瑕姬又施施然地御云走了。目送即将飞离眼际的云彩，火武忧虑地问火疏“娘，你说我这心里对生儿出远门这事儿还是没谱啊，总觉得不安……”
“火武，你只不过是太担忧生儿罢了。别想太多了，咱娘两只管照料好回音，等生儿长大了，她自然就回来了。”火疏安慰着火武，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忧虑。更何况她早就测算过生儿的命格，多为舛险。
疾风乎乎地刮着耳边，脸颊就像挨了数道小刀子。
火生儿猛蹲下来，抱着白糖蜷缩在云彩的中央。她从小除了怕梧桐树外，从未离开过土地，飞在这么高的天上。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战栗，火生儿很怕自己一不留神儿就被这妖风给刮走，摔在地上肯定是粉身碎骨死无全尸。可这白糖却一定而都不怕，挣脱火生儿的怀抱。圆团的白糖抱着肚子在云上滚来滚去，一副惬意十足的样子，全然不似火生儿的哆哆嗦嗦的怂样。
小白糖的馋瘾还涌上来了，一个劲儿低埋头舔起这如棉花糖的云朵。“白糖，不准舔，待会儿云云破了，咱两就一命呜呼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个傻狐子。”眼角瞟着火生儿孩子气十足的瞎闹，瑕姬面上的冰层就快融化完了。这孩子，真的是着实有趣，竟不知仙人御的彩云非寻常的雨雾所化的云朵般易碎，乃其凝结法力所化，人不亡，云不灭。
瑕姬也不向火生儿解释，仍是专心的御者云一路飞往连天山。连天山地处西蜀南地，与昆仑虚相距万里，行了将近半日，二人一狐方堪堪到达连天山脚下。
“来着何人？要闯我连天山。”守山小童自小未出过连天山，自是不识名誉九天的昆仑虚司战瑕姬。
“大胆，竟敢如此粗鄙。我乃司战瑕姬。有要事找你们君上商议，还不速速去通报。”瑕姬怒斥的声音如离弦的箭，刺耳瘆人，火生儿紧绷双耳，还不忘双手捂在小白糖的灵巧小耳上。那守山小童知晓了来着知晓来者应该大有大有来头，也不敢怠慢，忙托人禀报给君上。
嗤碎收到山脚传来的口信，急赶往落魂峰，望着眼前高达千尺的七彩飞瀑。想着君上万年如一日般日夜待在忘归殿里，不知君上天天待在那么个清寂的地方有什么意思，人生嘛还是要处处尽欢，才不枉来一遭。忽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才将将收住瞎想的思绪。忙化出原形。只见，一道宝蓝色的五尾羽翼鸟的身影划过天际，清鸣直奔忘归殿。
正在独自执子下棋的郁离尘，阵阵脆鸣声传入耳，知晓必是山中有了紧急之事，不若嗤碎绝不会贸然前来。定神一算，了是瑕姬又来了。前几日，瑕姬派书信谈及救世天人，恳求他务必要收五阳生人为徒。世人皆知他郁离尘万年来从不收徒，瑕姬她又何必强行将其塞入自己门下。
“君上，昆仑虚司战瑕姬在山脚下带着一女童说要见您。”嗤碎低垂身子伏拜在地。郁离尘面色不由一沉，这瑕姬也太过自作主张。他还尚未应允此事，瑕姬竟直接登门造访。然，既是天人执意要归他门下，自是天缘。郁离尘自来信奉来之则安之，既然已是此等处境，就顺应天命。
“嗤碎，只允那女童上山。”冷然的声音飘入玄助耳际，玄助答“诺。”言罢玄助又化作原身，扑打着宽展的羽翼。玄助丝毫不能理解，君上此次竟应允了瑕姬的要求。
收到了嗤碎传来的指令，守山小童忙向瑕姬作赔“小桶不知是昆仑虚的九天司战瑕姬至此，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只是我家君上说只许这女童入山，还望司战见谅。”虽其身份卑微，话语间却毫无怯懦之意，全是连天山众人皆有的风骨不卑不亢。
瑕姬听闻也异于郁离尘此番答应的如此之快，虽不允许她与火生儿同行，但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亦不再做纠缠。语毕，瑕姬御风瞬息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连天山君上，郁离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