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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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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即大三,专业课压力比以往更为繁重,以小组项目形式结课的情形也越来越多,意外地打开了钟杳杳的交际圈。
谁不喜欢组里能有一个靠谱强大的大腿呢?
独来独往两年,竟在第三年开始受欢迎了,周小舟提醒她这一点时,钟杳杳还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最尴尬的还是张政的追求。
他充分发挥了理工男追女生时的不解风情,并积极向学霸靠拢,试图塑造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阳光形象,每天定时定点发送微信。
“去自习吗?”
“我帮你在图书馆占了个座,你什么时候来自习?”
“吃饭了吗?”
“刘阳过生日,涛哥提议小组成员聚一下,你在哪?我来接你。”
钟杳杳为此备受困扰。
另一个诡异的干扰人物是成飞龙。
大三上有一门建筑材料实验课,需要分组配置混凝土,分组名单由助教拟定,不容更改。
继测量实习后,钟杳杳再次见到了这位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成飞龙同学。
一个暑假没见,他竟然瘦了下来,原先是一条胖得飞不起来的龙,如今起码能翻江倒海地腾跃一番了。随着肥肉迅速消减的,还有他当初以一当十的体能。
全组的体力活都是钟杳杳干的。
毕竟除了她和成飞龙之外,剩下的那个组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周小舟。
实验室老师再三叮嘱,压实混凝土那天别穿新鞋子。钟杳杳直接套了双打算扔掉的跑鞋,出门前想了想,又把裙子换成了膝盖处破了个洞的旧运动裤。
一进实验室工作间,水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典型的工科气息。按照预先算好的用料配比单,周小舟被派去称质量较小的粉煤灰和减水剂,成飞龙被派去称水,钟杳杳则挽起袖子,抄起铁铲开始往电子秤上的竹篓里装砂子。
成飞龙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粗枝大叶地溅出了几滴。钟杳杳正叉着腰喘气,见状挥挥手,吩咐道:“重新去称。”
“没必要吧?”成飞龙耍赖,“倒水时总得在杯壁残留的,不可能你算出来多少,实际就能加多少,不要这么完美主义啦!”
“杯壁残留是不可控制的实验误差,你这算什么?这是操作不当。”
钟杳杳态度坚决,手里还有把铲子,并且拳头似乎握得太紧了些。成飞龙衡量了一下被铁铲敲头的后果,识相地端着水杯走了。
将配好的混凝土装入模具,剩下的部分用来测坍落度。压实工作由老师负责,但需要每组出一个人帮忙固定。
钟杳杳看了看两名组员,左边是穿着高跟鞋努力在工作间水泥地上找一块干净地的周小舟,右边……成飞龙正蹲在砂石篓边玩石头。
老师询问的眼神看了过来,她认命地上前。
当流动的混凝土毫不意外地溅落在鞋子上,钟杳杳非常庆幸今天的穿着。
走出实验室时,傍晚的晚霞在西边瑰丽灿烂地铺展。周小舟激动地拍了好几张照片,末了仍未尽兴,将手机交给钟杳杳,站在路中央背对着霞光摆了好几个pose。
钟杳杳蹲下来给她找角度,正聚焦时忽然顿住。
“周小舟,你裙摆上溅到了水泥……”
成飞龙从旁边经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下一秒就被周小舟挠了胳膊。
银杏落了一地,金灿灿铺满了主干道。不在意的时候,季节更替只需一周,枝丫很快就萧索成冬天的模样。
平安夜那天,钟杳杳接到了系体育部部长的电话,说是为了庆祝上周的运动会成绩,大家要趁着平安夜聚餐。她扔实心球差点把腰给废了,好不容易拿了个第一名,还是系里好几年没拿过的实心球项目,部长高兴得非得把她这个功臣拉到庆功宴上。
盛情难却,恰好也没什么事,她便答应了。
从图书馆赶回宿舍放下书包,查了下天气,晚上有风雪预报。房里有暖气冻不着,回来时恐怕得受罪。钟杳杳怕冷,出门前裹了件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聚餐地点在校外,赶去时恰遇下班高峰期堵车,走进包间时只剩下了一个空位。
而空位旁边,张政拉开了椅子喊她:“杳杳,这里!”
席间少不了推杯换盏,钟杳杳以不会喝酒为由,坚持以果汁代酒。窗外开始飘雪,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灌进阵阵寒意,关紧后更显得屋里暖融融的。
身侧酒气浓烈,钟杳杳埋头吃菜,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发现张政来者不拒,桌前空瓶已倒了四五个。她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掩鼻避开。
酒过三巡,桌上已经醉倒一片,开始说胡话了。
张政正是在这时将酒瓶子敲在桌上,手搭着椅背对她喊:“钟杳杳。”
声音洪亮,语气又难得的郑重其事,众人目光不免朝这边聚拢。
他接着说:“明人不说暗话,钟杳杳,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要一句准话,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你愿不愿意?”
话问得简单直白,挑明了原先所有的暧昧,看戏的同学纷纷起哄,边鼓掌边喊着:“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也不知关他们什么事。
钟杳杳不得不搁下筷子,脸色愈发难看。她以为,当众表白这种事,贵在两情相悦。若对方无意,众人越起哄越显得强迫。更何况张政话里这意思,似乎是在暗指她故意暧昧,这话若不说明白,怕是想摘也摘不清了。
她站起来,不愿坐着被人俯视打量,张政也跟着她起身。
只见她沉下脸,注视他的眼睛,眼神竟显出几分凌厉。她快刀斩乱麻,开口便是一句:“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张政当她是随口敷衍,毕竟同学两年多,在座的都知道她单身。
“跟你没关系。”
她越不松口,张政越觉得自己有希望,便说:“只要你一天没恋爱,我就可以追求你,没碍着谁的事。”
“你碍着我了!”钟杳杳打断他,厉声说,“明里暗里我拒绝过你不止一次,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张政身体一僵,随后满不在乎地耸肩:“看出来了,那又怎样?你现在是单身,我可以追求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被你追求,你的追求让我感到很困扰!”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怕是谁也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半点面子也不给。张政当场就黑了脸,胸口起起伏伏地压抑着怒气,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钟杳杳虽不后悔脱口而出的狠话,到底心里有些虚。人家对她也算是一片真情,她狂风扫落叶般糊了人一脸,总归太过绝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如芒在背,不敢久留,拿起椅背上脱下的羽绒服,强自镇定地说:“对不起,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你们慢慢吃。”
张政盯着她的背影,她转身离去,没有看他一眼。
街上到处都是平安夜的装饰,圣诞树摆在门口一闪一闪地招揽顾客,红色的圣诞老人挂件粘在橱窗上,乐呵呵地欢迎络绎不绝的行人。
雪花被寒风卷起,飞舞着在半空中打旋,钟杳杳戴上帽子,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乘公交车。刚踏上斑马线,手腕就被人握住。
张政红着眼,手上力道不减,她痛得闷哼一声,他仍不放手,拽着她去旁边的小酒馆。入座后叫了五瓶啤酒,几碟下酒菜,他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会喝酒,上个月你和周小舟在操场看露天电影,手里都捧着罐啤酒,我看见了。”
钟杳杳无奈,此刻没有人旁观,心里到底是自在些了,便不再推辞,一口饮尽。
张政给她添上,也给自己倒了杯。胳膊撑在桌上,吃了块酱牛肉,咽下去后又喝了口酒,这才缓缓开口:“钟杳杳,我从没追过女孩子。”
这点钟杳杳是相信的,有经验的人哪能天天问她要不要一起自习……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承认,刚才是有些卑鄙了。我想着女孩子脸皮薄,那么多人面前,总不好意思拒绝我,就算拒绝了也不可能太直白,总得含蓄些,只要你含蓄了,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没想到你还真是半点含蓄都不给……我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好歹费尽心思追了一学期,元旦过后就要期末考试了,那时候更逮不到你人。你给我透个底,你心里真的有人了?”
“嗯。”
这一点上,钟杳杳不用撒谎。
“是谁?”
“你不认识。”
“我们学校的?”
“不是。”
“你们高中的?”
“跟你没关系。”
“那就是你们高中的了。”
“……”
张政笑起来:“我成绩是没你好,但情商总归不是负的。当然啦,偶尔也干点蠢事。”
钟杳杳难得被噎住,夺过酒瓶子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张政继续套话:“你只说有喜欢的人,而不是已经有男朋友,说明你们俩还没在一起。为什么?他不喜欢你,还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一回,钟杳杳就没那么好骗了,反问他:“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张政一拍桌子,兴致勃勃道,“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趁早断了心思,接受我的追求,何必委屈自己呢?他要是有女朋友,你这么好的条件,就更没必要去插足当第三者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还有我吗?”
钟杳杳几乎要被气笑:“有你什么事啊?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我都不觉得委屈,要你来多嘴?”
“杳杳……”
“别,还是连名带姓叫吧,你们这一学期改称呼改得我怪不适应的。”
“好吧,钟杳杳。”张政跟她碰了碰杯,“你说你好好一女孩子,干嘛成天冷冰冰的,说中几件心事就跟刺猬一样,太不可爱了!”
“很高兴你终于了看清我的本质。”
张政摇头:“不,我觉得刺猬只是你的一层保护色,你的本质应该是山上那次,温柔,体贴,细心,这才是你。”
钟杳杳喝得有点头疼,求饶道:“你快忘了吧……早知有今日,我绝对任由你自生自灭。”
“你不会的,你是很善良的女孩子。”
“那只是一张创口贴……”
“可当时只有你带了创口贴。”张政坚持。
“生活委员也带的……”钟杳杳晕乎乎地撑着头,犹自说服他,“你应该把眼光放远一点,多看看这个世界,比如实习前发的注意事项。上面明明白白写了,生活委员必须带好常用药物,各人酌情自备。”
“这证明你很认真,我喜欢认真的女孩子。”
“不不不,这只能证明我惜命……”
喝了不知多久,张政摇摇晃晃地去结账,钟杳杳推开小酒馆的玻璃门,刚一出去就被路上的积雪滑了一跤,连带手机也从兜里摔了出去。捡起来一看,娇贵的东西已被冰天雪地的天气给冻得自动关机了,屏幕暗掉之前一闪而过的23:10。
宿舍楼晚上十一点准时锁门,偶尔学生节活动回去晚了都会被阿姨念叨。这天寒地冻的,钟杳杳已经能想象阿姨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时的怒气值了。
这么一想,头更疼了。
张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是能喝酒,这表现在她喝醉了也看不出来,不上脸,但不代表她酒量大。事实上,她最多只能喝半瓶,而今晚已经喝了两瓶……
当张政结完账出来找人时,她已经扶着垃圾箱吐过一回了,软软地瘫在雪地里,抓了把雪就往嘴里塞。
他赶紧追过去阻止:“脏!”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她像吃口香糖一样嚼了嚼,片刻后又皱着脸吐出来,呸了几下,嫌弃道:“我们家的雪是干净的,可以吃的……”
张政哭笑不得:“这是帝都啊,不是你们家……”
她点点头,十分乖巧地说:“也对,我们家很少下雪,下雪天出门是要撑伞的。可我没带伞,因为帝都的雪是干的,衣服不会湿。哎呀,我今天没有带伞,我应该带个包的,怎么这样就出门了呢……”
“不带就不带呗。”张政没觉得有什么,男孩子出门向来不带包。
“可是下雪了……”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已然是醉了。
“雪是干的,不会淋湿。”
“会脏。我的羽绒服是白色的,你看,这里有个黑色的点点,雪太脏了……”她说着还专门指给他看,身体半靠在他身上。
若是平时,张政早就乐开花了。可偏偏此刻,他自己也醉了,只虚虚揽着她,应和道:“对,雪太脏了……雾霾在雪里,所以雪脏了……你别坐在地上,不脏也被坐脏了……”
钟杳杳扶着他的胳膊爬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踉跄着摔倒。张政去扶她,脚下一滑也倒在地上,落地时手下意识撑地,恰好凌空伏在她面前。眼前一张清秀的面容迅速放大,他几乎可以闻到她呼吸时的鼻息,忍不住低头朝轻喘的嘴唇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