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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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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推着姐姐要走,苏诺诺拦了拦,抬头看天:“要下雨了,先回去吧。”
王乔月拦苏诺诺,一笑,道:“人家等的就是下雨。”
何必补刀:“我听着有点暧*昧。”
郑爸心疼女儿,推着面容呆滞的郑云回去了。
宋氏姐妹和郑氏父女背道而驰。
宋母起身也要走,却看向江淮,说道:“要说你父子俩也够意思,尤其是你,虽然没叫过我一声‘妈’,但办事倒也妥帖,没叫我挑着毛病。称呼我也不怪,叫什么都行,毕竟不是亲生。可是有一样事我得批评批评你。”
江淮疑惑:“什么事?”
宋母披了纱巾,带上一顶蓝色花瓣珍珠宽边草帽,双手优雅地搭在身前,淡淡道:“你对我不够好。”
江淮拧了眉毛,奇道:“我一个继子这就够孝顺了,顶天了,你还想我怎样?老佛爷一般供着,那是我爹的事。”
“哟,”宋母咧咧嘴,笑了笑,两只眼睛瞧着江淮,精灵一般,快六十的人了,竟还含着动人的韵味,“顶天了,我两个宝贝女儿你置于何处?”
江淮眉毛立刻松下来,干咧了咧嘴,没营养地笑笑:“伯母说哪里话,我对她俩自然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情谊,你总不能吃女儿的醋吧?”
宋母笑了下,甩了一句话,走了:“你自己看着,但希希是名花有主的。”
宋母去追两个女儿。
两位长辈走了,何必总算放轻松了,他盯着江淮,盯到眼睛发亮:“我说淮子,你这是母上变丈母娘的节奏啊。”
王乔月笑着起身,瞧着何必说:“这叫近水楼台先得——”
“我走了。”
何必看着王乔月低头匆匆远去的背影,咂摸咂摸,自言自语道:“未必吧。”
苏诺诺瞅江淮一眼,问:“你喜欢小希?”
江淮抬眼反问:“难道你不喜欢?”
苏诺诺知道他不愿意说,便不问了。
三人起身向住院楼走去。
宋母从女儿那回来,绕个圈正碰上郑爸和王乔月。她赶两步追上,瞅了会儿轮椅里的郑云,叹了口气。
王乔月道:“婶子何必叹气。”
宋母叹道:“天下哪个做父母的,不值得这一声叹息?”
王乔月点点头:“这世界是平衡的,不然不会存续到现在。要乐观些,向好处看,有坏必定有好。付出就会有回报。如果有人否认,那也只是期望值与所得不符的结果,不能说没有。”
宋母又叹:“你也只是旁观者,自然说得轻松。十一年,照顾一个一息尚存的孩子,要付出多大精力?如果不是老郑悉心照料,这孩子的肌肉必然是松松垮垮的,筋骨也不会这么强健。你瞧这孩子,除了没有意识,看起来多健康。”
王乔月坚定地看着宋母:“坚持住,她会醒过来的,我坚信。这世上没有特别糟糕的事,除非自己先行放弃。”
宋母紧抿着嘴唇点点头:“你这孩子,也就会安慰人。”
王乔月更正:“这不是安慰,这是发自肺腑的乐观和信仰,也是我们应有的生活态度。我不知道郑大叔坚持做这件事抱的是什么心态,但我想,我们坚持了,就该有信仰,也该学会接受,不抱怨。”
沉默寡言的郑爸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当然希望她醒过来,但就算我这样做是徒劳的,我也该这样做,坚持到最后,这是我的责任。她将躯壳丢在这里,神游天国,我就该替她保管好。我只能这么做,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回来找不到自己的身体,那是我的失职、失信,无论何时,我都要坚守在岗位上。”
王乔月赞赏地点点头:“您是一个合格的人。”
这时起风了,另三人两小孩也从后面赶上来,几人快步行进,刚上了住院楼的阶梯,到门廊下,豆大的雨子就落下来了。宋母惦记着宝贝女儿,跟接待台的小护士要了把伞,要了两件雨披,匆匆去了。
乘着宽大的观光电梯上楼,王乔月忽然指着康复中心的大门,奇道:“你们瞧。”
几人顺着她手指看去,只见康复中心的大门穿了一辆长长的公交车,里面黑压压的,似乎装满了人。
江淮预感不妙,按停了电梯,急匆匆奔出去。
何必想了想,明白他要干嘛,喊他:“希爷比你厉害多了,你去了添乱。”
江淮回道:“我不是冲她俩。”
何必追出去,王乔月也跟着下了。
江淮直奔洗手间,路上拎了消防箱里的灭火器。他听见身后跑步声回头,皱眉道:“你跟过来干嘛?”
何必理所当然:“帮你啊。万一来的是坏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江淮瞥他一眼:“你必须得来,谁问你?我问的是阿月。”
何必:“靠!”
王乔月:“什么叫我跟你?我跟你做什么?我得去接我婶子。”
江淮无话可说,只提醒一句:“保护自己是首要。”
江淮从洗手间找了找,只找到一个木柄的皮搋子和一个木杆的墩布。趁不趁手也得拿着。江淮将那两个木棍拆下来,短的给了王乔月,自己拿长的。何必拎着两个灭火器。
三人从这边的货梯下楼,出电梯就看见一队清一色穿黑衣服的人涌进楼来。
江淮忙把二人推回货梯。
“来者不善,得通知郑大叔和诺诺,叫他俩别回病房了。”江淮说。王乔月立刻给苏诺诺打电话。
“现在怎么办?在这待着不是办法。”何必问。
江淮想了一会,按了负三层:“这样,地下三层是太平间,咱们去那里。阿月你跟出来太危险,也不用你帮忙,你就这样……”
三人来到地下的太平间,找到值班办公室,敲了门。
里面喊了半天“进”,总也不见人来,三人再敲就没回应了。
“别是给大夫吓着了吧?咱直接进去,还能顺一件褂子出来。”何必提议。
江淮推门,里面坐着一个对着电脑正喝茶的中年男人,白褂披身,更显脸色苍白。三人进去,江淮开口说了没两个字,王乔月忽然蹲地上喊疼,表情无比痛苦。
白大褂见是个美女,忙起身过来瞧,东问西问。王乔月疼痛难忍,扶着白大褂的腰,东掐西捏,忽然伸出手来,张开,掌心是一嘟噜钥匙。
江淮立刻取了,摘了墙上挂的一件白褂子,和何必潇洒出门。
两人用钥匙打开太平间,里面恰好停着一辆平推车。江淮披上白褂子,何必躺车上,盖好白布。
停尸台上竖着四根一米多长的金属杆,也不知做什么的。江淮顺手折两根,掂量着比木棍顺手,便塞给何必。
出太平间,捎上两只灭火器,一路行至住院楼大门口。
住院楼里方才稀稀拉拉的病人和医护不见了,接待台的三个小护士受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脸色煞白。
大门外站着四个黑衣人,一边两个。江淮推着何必从行车的月道下去,那四人用钉子般的眼睛打量了打量,其中一个过来掀白布看了看,就挥手放行了。
顺着平整涨雨的水泥路向花园走,没多久那白布就被淋透,塌下去,贴在了何必脸上。何必耐不住将白布掀开,透透气,正看见又一辆载满人的公交车驶进来。还好离得远,方向不同,撞上了只怕就赔了。
“这是怎么着?什么事那么大阵仗?还出动军队啦?瞧那一车人,少不得有两百多口子。”何必打量着那公交车,瞎念叨。
江淮推得飞快,见了这阵势,跑得就更快。
何必瞧他眉目便知他担心的是谁,只是这当口,也不好胡扯。
何必仰头瞧着天,顺带欣赏了江淮下巴。天上乌沉沉的越来越黑,乌云越来越浓,如一万匹奔腾的黑马,加速翻涌。大风一抖,风狂雨斜。
至花园,刚推着何必上了颠簸的石子路,转一个弧弯,正看见两队二十多黑衣人,一队向园中心的荷塘奔去,一队直冲过去,挟持一个老女人。
那老女人正是宋希的母亲。
宋母的纱巾草帽早飞了,此时她打着的一把摇摇欲坠的伞,也荷叶般撑开,被狂风掠走了,怒滚着,眨眼飞进灌木丛里,消失不见。
江淮吩咐何必准备灭火器,大吼着推何必冲向那群黑衣人,仿佛红孩儿的手下,推着霹雳战车。
何必诈尸般大吼一声,突然坐起,拎了灭火器,拔了保险,压动手柄,冲那些黑衣人狂喷高速高压的二氧化碳。虽有大风,四周还是被喷了个白茫茫一片。
何必跳下平推车,江淮扶着宋母坐上去,拉了车子就走。
那些黑衣人初时没反应过来,此时何必殿后,江淮拉了人跑,他们竟也原地看着,没有反应。
何必不知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一张灿烂大脸回头要报喜,喜容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耷拉了,表情僵住了。
江淮正怪,要回头,背上就突然一硬,似是撞上了灯柱。他回头察看,却是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一米九多的壮汉。
这个男人也一身黑,看起来像个头目。他自称阿道夫小队的小队长,质问江淮二人是干什么的。
“这是我母亲。”江淮昂首对阿道夫说。
“哦,”阿道夫面无表情,“很好。”
阿道夫打个胡哨,那些黑衣人就飞速聚拢过来,将三人团团围住,步法手势好像忍者。
“你们是东瀛人?”江淮问。
“不是,我们不是人。”阿道夫回答,面色不动如山。
江淮心想这家伙怪,居然不等别人开口,先自己骂了。他冷不防抬腿,击阿道夫□□。阿道夫确实没防备,被他一击得手,痛叫一声。
阿道夫弯腰揉了揉□□,手下们抬手就要教训江淮,却被阿道夫喝止了。
阿道夫大步冲来,女人大腿粗的胳膊雷霆万钧,挟着劲风击向江淮面门。江淮侧头,同时抽了平推车上铁棍,击他咽喉,不等阿道夫伸手来抓,斜插过去的铁棍就陡然转了方向,出乎意料地在阿道夫击来的右臂上快速甩了三棍,在他吃惊之际,又重重一棍砸到了他右脸颊上。
阿道夫右胳膊上三道红印,右脸高高肿起,右嘴角出了血。
阿道夫不怒反笑,啐了一口血,大笑叫好。
“你分明是人。”江淮盯着阿道夫,说,“为何要称自己‘不是人’?”
“你局外人,何必问?而且,我没义务回答牛肉干的问题。”阿道夫说着,眼睛忽然凶恶一亮,迅疾向江淮靠近,铁柱一般的粗腿迅猛三连踢。江淮没来得及反应,被踹飞;阿道夫另一脚击在平推车上,平推车直接飞出,翻进花池子里,宋母凌空落下;阿道夫最后一脚击到了宋母身上,宋母痛叫一声,也飞了出去。
江淮和宋母同时向后面的何必飞去,何必毫不犹豫,接了宋母。强大的冲击力叫何必跌了好几步,鞋底几乎磨损了,才站好。
这人力道大,速度还快,不好对付。何必瞧着不远处滚落在地的灭火器,心里有了计较。他朝那灭火器看看,给痛苦地爬起来的江淮递个眼神。
江淮看看他怀里的宋母,也给何必递个眼神。
两人起身,何必将宋母推给江淮,何必便迅疾地冲向那灭火器。江淮拉着宋母逃跑,阿道夫奔过去阻拦。这时何必抱着灭火器跳起,灌篮般将灭火器掷到阿道夫脚下。灭火器外壳碎裂,高压气体压迫裂口,发生爆炸,一片升腾白雾。灭火器弹起来,带着强大冲击击中何必下巴。
何必摔在地上。
白雾散去,江淮母子已经不见,何必倒在地上,见到雾散后,薄薄的朦胧里,阿道夫隐约阴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