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带着刀》临休

5、5

　　姐妹俩停在原地，水浪翻涌。霎时间一道裂闪，劈得天地昼白。宋希看见那三尺多高的游廊上，站了一排穿黑皮衣的男人，一个个紧绷着脸，像僵尸。那一双双小眼睛，在电闪下，狼一般，很有些怕人。

　　居中一人大手一挥，那排男人就冲了下来，冲向姐妹俩。跑已经来不及了，宋希索性就等，静观其变。

　　那些人跑下来，围一个水泄不通的大圈，逆时针绕着姐妹俩转。——像是某种仪式。

　　宋希等了一分钟，不愿意奉陪了，推了姐姐轮椅，发步便走。

　　游廊上站着那人蹿向空中，跳下来，打发手下人散开，拦住了宋希姐妹去路。

　　那十多人列两队在旁，带头的问宋希，语气不轻不重的：“刚才和我交手的是你？”

　　宋希举起手机，将光打他脸上，歪头打量了打量，发现这人怪丑，眼小得像黄豆，怪不得要戴墨镜。

　　“阁下是哪位？”

　　“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人背着手在水中来回踱了两步，“我是诺卡小队的小队长，诺卡。”

　　宋希笑一下，没表态。

　　“看你这意思，你还不知道我是谁，要干什么了。不过——你很特别，显然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年轻的时候学了几手功夫。”

　　“不像。你忘了刚才，那个强壮的男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哪个男人？”

　　“就是……那个对你很关心的男人。”

　　“哦？怎么对我关心了？”

　　“这不是重点。”

　　“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你身旁站的那个男人，又高又帅的，他眼里全都是你，你一个女人，难道竟如此迟钝？”

　　“噢，”宋希假装恍然，“你说的是他。不过他没认真跟你打，你不需要他出手。”

　　“没有你的护持，那个丑脸男早叫我打折108块骨头了。如果他真有本事，又怎么会看朋友受伤？”

　　“噢，那个是因为老必最近被蚊子叮了，挨几巴掌能有效止痒。”

　　“……”

　　“其实，我也没有认真跟你打。阁下可以告诉我你具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我们为难吗？你知道，你来得实在突兀。”

　　“好，很好，”诺卡不住点头，“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请让开。”

　　“不可能，现在你得跟我走。”

　　“我要是不呢？”

　　“那就要领教领教了。”

　　诺卡话音落尽，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来，宋希便收了手机，装在手包里，递给姐姐。

　　眼下力量对比悬殊，宋希带着姐姐，不可能硬闯，于是她激诺卡：“你那么个大男人，又带着这么多手下，不会打算以多欺少，欺负我站不起来的姐姐吧？”

　　“那又如何，”诺卡轻笑一下，“我只是奉命办事的，要带你回去是我的目的，欺不欺负谈不上。这世界从来没有欺负一说，只有胜负和强弱。”

　　宋希心里绷紧，见他不吃这一套，似乎全不讲道理，又快速搜索其他办法。诺卡哪里给她时间？眨眼欺到宋希身前，抬拳便打。

　　宋希左手格他这一拳，右手食中二指叉开，去取他双招，左手却趁他护眼的当口，蛇一般绕他手臂，穿肋下去击他胸口。

　　诺卡左手格开宋希右手，右臂缠她左臂，下身却不老实，抬右腿对她下盘三个部位进行快速三连击。宋希见招拆招，和他比试一番腿上功夫，两人又打个平手，同时向中间送力，各自退两步散开。

　　这边战事刚起，那边宋帆惊叫连连。宋希凝神一看，散乱的黄光下，自己姐姐被那十多人七手八脚从轮椅上抬起，簇拥着向游廊奔去。

　　诺卡也瞧了那厢一眼，回过头来，坏意由嘴角上扬，抢攻宋希几招。宋希急了、怒了，砰砰两掌弹开他双拳，趁他中路大开之际，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过，将诺卡踹进了积满水的草坪上。

　　水花四溅，也溅到了宋希腿上，仿佛诺卡是掉进了河里。

　　诺卡立即起身，宋希却不知从哪弄了把手枪，搂枪管套上膛，开保险，枪口对准诺卡大腿，扣动扳机，乓乓开了两枪。

　　诺卡打两个滚，急速闪避，宋希两枪打空。

　　眼见那十多人抬着宋帆上了游廊，要奔向医院外，宋希也懒得和诺卡纠缠，趁他没起来，飞身奔向游廊，冲向那群喽啰。

　　喽啰中殿后的两人见宋希追来，回身来防。宋希奔至近前，那两人袖里突然射出迅疾之物，凌厉带着冷风，似是某种锐利金属，还藕断丝连地和袖里机括牵着根暧*昧的钢丝线。

　　宋希后仰上身，躲过致命袭击，将手枪抛向半空，双手看清那光下的钢丝线，伸手将钢丝抓住，绕在一起，甩大腿击了其中一个脑袋，重重将两人击倒在地，接了刚好落回来的手枪，拔腿便走。

　　追出百米，再次追上那群喽啰，宋希枪法精准地一通扫地枪法，将五个喽啰击倒。待要料理剩下四个抬着姐姐的，脑后便忽然风生。

　　宋希身子前倾，腿向后高打，尥蹶子或说滑冰般，右脚后跟击中身后诺卡腋下。她一击得手，转身补一刀，将打空了的手枪狠狠砸在诺卡脸上。

　　她再次拔腿，飞奔向被抬远了的姐姐。

　　宋希追上前面四人，将那四人利落放倒，还接住了姐姐，没叫她摔到地上。宋希抱着姐姐下了游廊，奔上石子路。雨天路滑，石子路不像高处的游廊，积水深，阻力大，宋希抱着姐姐跑不快。

　　诺卡鼻子塌了，鼻子下全是血。他收拾了残兵败将，带人追过来，要阻止姐妹俩逃走。宋希没法，远远见身后人影幢幢的，便将姐姐就近藏了，藏在茂密的灌木下。

　　宋希站在路中迎诺卡，和他交手，愤怒中的她三拳两脚击退诺卡。诺卡退后三步，从大腿上摸一下，有光从他手上晃出，似是摸了一把刀具。宋希毫不畏惧，诺卡挺臂刺来。那果然是一把尺来长的匕首。诺卡刀功不错，击、刺、挑、剪、带很得要领。缠斗中，宋希的右上臂被诺卡刀刃带了一下，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有黑乎乎的东西。

　　诺卡眯眼瞧了一下，不正经地笑了。只见他出刀变得大胆、凌厉，招招抢攻，以攻代守，夺取了主动权。他下盘稳固，只管移步站位，锋锐全集中到了匕首上。没多久，宋希身上一松，连衣裙竟尔落下，上身被弄了个光溜溜。她低眼看了下自己，那两团白花花的东西湿哒哒的，在狂风里不住晃荡。

　　“难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战斗，对待自己对手的吗？”宋希捂住胸脯，愤怒道。

　　“我只是好奇。”诺卡眯眼盯着宋希右上臂，说。宋希顺着他视线瞧，看到自己右上臂常年缠着的一条黑皮带。

　　“这有什么好奇的？不过是一条皮带。”

　　“现在不奇怪了，刚才是奇怪的。人要是不清楚一样东西的真面目，总是会不安的。”

　　诺卡说完，忽然揣回匕首，大步奔向宋希，两条有力的胳膊紧箍住了她。

　　宋希头一次给一个陌生男子搂这么紧，紧到无法呼吸，而且还是个不太顺眼的男子。

　　身体是很敏感的，而且不分对象，宋希被他无礼的搂抱弄到恼火。身体和灵魂的高度不一致令她产生了厌恶的分裂感。

　　“放开！”宋希直接用膝盖顶他命根子，诺卡咬牙没叫，却伸手扯下了她右臂上的黑皮带。他松开宋希，没远离她，反而大着胆子拉她右臂。他扯过宋希胳膊，龌龊的手从她右臂滑过，紧紧掐住了她右上臂。

　　“你忽然干什么！”宋希挣脱，退后两步，诺卡眼神由专注好奇转而为呆，没片刻，眼露凶光。

　　“原来是你。”他语气平淡，带着一股冷飕飕的杀意，嘴角上扬起柳暗花明的得意。

　　“在胡说什么？怎么是我？我之前都没见过你这个变态痴汉。”

　　诺卡不答，又拔出匕首。先前的普通战斗已经上升到了拼命、不要命的程度，似乎他此时是志在取宋希性命了。

　　宋希没办法，只好也祭出杀手锏。她平常总是带一副金刚塔罗牌在身边，此时右手一翻，那副牌已然在手。

　　只见锋利的金属牌面飞来飞去，看得人眼花缭乱。没多久诺卡匕首脱手，宋希眼见已经稳占上风，却不知为何，她出其不意地收了塔罗牌，赤手空拳伸双臂去钳诺卡脖子，但没两秒她自己忽然身子软了，如一件从衣架上滑落的绵软外衣，轰然瘫倒在地。

　　宋帆在枝杈的缝隙里密切注视，见两人你来我往，看得惊心动魄，后来见妹妹稳占上风，已然放松，此时陡然见到这一幕，又吃了一惊，立刻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叫出声。她担心着，不知这群神秘人会怎么对付妹妹，更加不知妹妹是死是活。她祈祷着，希望这群恶徒有最起码的原则，不会侮辱自己的对手。

　　那诺卡站在狂风暴雨里，岿然不动，笔挺的身姿如一杆旗，甚是飒爽。他抬胳膊抬腿，似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查看自己有无受伤。宋帆不明白，这人用了什么邪术，竟叫妹妹鬼迷心窍，去和人肉搏。只见诺卡蹲下身，抱起软没在雨水里的宋希，将她的后脑置于腿上，温柔地亲了亲她脸颊，便把她的头枕到了草圃的石砖上。诺卡挥挥手，示意身后六个能正常行动的和五个瘸了腿的手下速速离开。

　　诺卡也走远了，四下里只有鬼号的风响和哗啦啦的雨声。宋帆艰难地从灌木后爬出，爬向妹妹。她用颤抖的手探了探，所幸妹妹还有呼吸。在她打算拉着妹妹爬回灌木丛，躲到安全的地方时，眼帘里忽然踏进来一双沾满雨水泥污的黑皮鞋。

　　宋帆小心抬起头，张大了嘴，只见诺卡那冷冰冰没有生气的丑脸，正无声地俯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