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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与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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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2 离别与求婚
春天到来的时候,修二失恋了,确切的说,是被女朋友甩了。对方的理由很简单:“我不知道修二到底是不是在喜欢我,也不清楚我们到底算不算在交往。”为此,让修二郁闷了好一阵子。他一直很纳闷,既然都和女孩子确定恋爱关系了,为什么对方还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难道自己会不喜欢一个女孩子而和对方交往吗?
虽然他承认由于怕麻烦的心理,和女友交往时稍微有那么点不认真,但是大致上,他应该是郑重地对待这段感情地,因此被对方没有感受到爱的理由而三振时,是十分失落的。
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呢?或者,我们该怎么表现出自己喜欢?
修二很想就这个问题和彰好好讨论一下,他也觉得,这对彰很有借鉴的意义,但是后者似乎没多大的兴趣。
春天开始的时候,信子如愿的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并且在修二家人的祝福中,正式和彰确立了交往的关系。她变得越来越漂亮,相对的,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彰也是一样,当大家看见他头一次为了和女朋友去吃饭而拒绝教授给他的额外的研究任务时,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又没想做伽利略那样的怪人,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女朋友。”彰耸耸肩膀,口气很平静,“再说了,茨城教授的项目我的兴趣不大,干吗要傻瓜一样地留在研究室加班?”
于是昔日二人组倒了过来,被戏称为工作狂后备队成员的草野彰开始享受美好的爱情生活和明媚春光;一直以低空成绩安全飞过考试周而闻名的桐谷修二却不得不因为之前学分太多的缺失而留在研究室和图书馆里拼命补分数,并以此来安慰自己的失恋生涯。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日,春光明媚,修二突然兴起了郊游的想法,只可惜他还没说出口,信子就带着自制的豪华便当笑嘻嘻地跑出了门。
“讨厌,希望会下雨。”修二拖着腮帮在窗户前的书桌上朝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发呆时,下了这样的诅咒。书桌的一边,是打开着的电脑,里面有教授布置的论文作业。结果不一会儿,诅咒灵验了,天空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彰和信子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雨势加大。
“啊!”信子有点懊恼地叫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那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店坐一会儿吧。”彰抬头看着屋檐上不断坠落下来的雨珠,建议着。信子点点头,彰握着她的手走进了咖啡店。然而续了好几杯后,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真扫兴,本来想去公园野餐的。”信子看看手里的便当盒,心有不甘。“彰下次就要去冲绳了。”
“只是一周而已,马上就会回来的。”彰搅动着咖啡,淡淡地说。
信子握紧了自己的杯子:“有一周七天的时间没法见面,感觉好寂寞。”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但还是会寂寞啊!”信子的口气听上去与其说是抱怨,倒不如更象说是在撒娇,彰笑了笑,突然抬起头看着信子说:“去我家怎么样?”
“诶?”信子愣住了。
修二拿了本书,走下楼来。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他要出门觉得很奇怪:“修二,你去哪里?”“去图书馆看书。”他坐在玄关开始穿鞋子,母亲有点不明白:“快要吃饭了,等会儿再去吧。再说,外面下雨呢。”“我走了——”他没有理会母亲的话,推门走了出去。临走时,顺手拿了一把伞后顿了顿,又拿了另一把伞。
坐在咖啡座隔窗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的公车站。他为自己点了一份炸面包圈和一杯咖啡,啜饮着浓香的咖啡,斜靠在椅子上看书。店里由于下雨的关系,客人稀少,显得尤为安静,连外面公车经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每次有公车开过的时候,修二都会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如此这般,他忘记了自己有抬头多少次,也忘记了到底续过了多少杯咖啡,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混然无觉。
终于,他因为感到腿部发麻而站起来直了直身子,双眼的酸楚也随之袭来。用手按按鼻梁,张目远眺,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欣喜的神采。扬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扔在桌上,他拿起带来的伞和书就跑出了咖啡座。
信子用手遮住额头从公车上跑下来,站在公车站上无助地看着天空,雨还是在下。她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往家里打电话。稍微有点后悔了,要是让彰送她回来就好了。但是彰熟睡的样子让她实在不忍心去唤醒他,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醒来的彰。
太害羞了。现在光想着,脸上也是一阵子臊红。摸摸发烫的脸颊,她低着头不敢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信子!”修二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头的时候,一把雨伞撑到了她的头上。
“修二!”她有点喜出望外,那喜悦的声音让修二很得意。修二抓住她的手把自己手里的雨伞塞到她手里,故意嗔怪着:“真是的,彰这个家伙怎么不送你回来。”
“他,他还有事。”信子的声调突然变得很怪,她低下了头,撑着伞开始往前走。走了几步,才想到把修二给扔在雨里了。连忙回头,着急着道歉:“对,对不起。”她跑回去,把伞撑到他头顶。
修二看着信子好一会,什么也没说。不,确切地说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咽下了肚子。然后,默默地打开自己的另一把伞,向前走去。
“修二,对不起。对不起。修二是来接我的吗?”信子跟在后面,小声地道歉。
对不起什么,你有什么地方一定要道歉吗?想到这里,修二突然很想生气,但是他不想表现出来,只能尽力用平稳地声线说道:“是妈妈叫我来看看的。你算运气好,正好碰上了。”“哦!”信子小心翼翼地跟着,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
抬头看着,修二雨伞上的水滴留下来,滑落过他的衬衫,弄湿了他的后背。衣服贴着身体,皱巴巴的样子,让信子不由地想起了彰的身体。于是她的脸又红起来了。彰用柔软的毛巾把湿漉漉的自己包裹起来,小心地给自己擦着头发,那个样子,好像在对待自己的宠物。他靠在她的耳边,用浓浓的鼻音糯糯地唤着她的名字“信子,信子,我的小兔子”,用自己的鼻翼轻轻摩擦着她的耳际和颈脖,温柔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寒冷和不适消失了,她缩在他的怀里汲取着他的温暖,直到睁眼看见彰身体近在眼前。
“啊!”她轻微地叫起来,彰迅速地把她推到一边。
“吓到你了?”他不安起来,站起来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宽大的T-SHIRT套在身上。
她摇摇头,站起来抱住了彰的身体:“我可怜的彰——”
“你不想知道来历吗?”他低头问她,她还是摇摇头,“彰想说的话,就会告诉我的。”
“信子……”彰充满爱怜地婆娑着她的头发,把头靠到她的额头上,然后微笑着对她说:“信子,那里是肋骨。草野彰的身体里比常人缺少一跟肋骨,为什么呢?因为他一直在等待着一个叫小谷信子的女人成为他的肋骨。”
亚当太寂寞了,所以上帝为他创造了夏娃;我也很寂寞,所以上苍把你赐给了我——
时光总在平淡的幸福里走的飞快,转眼已是一年有余。
信子最近迷上了编织,闲暇时分总爱待在家里陪着修二的母亲一边看着DRAMA,一边专心于她的围巾。她织的是一条以红色为主的粗绒线围巾,边角上坠着断断续续的黑色花纹,不用说就知道,这是为彰准备的。只不过修二一直很好奇她到底要织到什么时候,因为她看上去一直没有收工的意思,于是那条围巾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估计在彰的脖子上围个七、八圈都绰绰有余了。
“信子,不会太长了么?”修二有次这么问她,信子摇摇头,什么也没回答。瞬间,修二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多事了。那时他从来没想过,信子和彰之间也会有矛盾。
信子还在织围巾,彰靠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看电视节目。他的头一动不动地往着前方,而她的身体微侧,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在楼上的修二看来,象极了结婚很久的老夫老妻。
“彰,如果没有新鲜感,感情是很容易干涸消失的吧。”有一次做物理的蒸发实验时,记录着蒸发时间的修二突然很有感触,那时,他才刚刚失恋不久。
要保持在炙热的温度里一直含有的水量,就必须不断地加入新的水分;感情也一样。
“人的感情没有分子结构,所以不会因为外部条件的变化而影响到分子键的长短热能进而产生物化;如果硬要把感情说成什么东西,我比较倾向于细胞核,没有内部DNA的变异就不会产生整体结构的变化。”彰随口回答着,“如果相爱的双方是真诚且有责任心的,那么感情也是可以维持的。”
但是,但是,还是会感到不安。
充满了心的那种无力感。
“信子,我们结婚吧。”彰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回头看着信子。信子抬起头,有点不可思议,木然的样子感觉她好像在做梦。脚下,是那条织得很长很长的围巾。
“开饭了。”母亲愉悦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每个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聚拢过去。彰最近又开始成为了家里的常客,这让一直对丈夫晚归和儿子夜游而心存寂寞的母亲有了少许的期盼。修二从楼梯上缓缓地走下来,不客气地坐到自己位置上等吃饭。彰帮着信子分碗筷和端菜。修二的母亲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眼里都是赞许和喜悦。
“我也想要个象彰一样的儿子了。”吃饭时,母亲随口开起了玩笑,“要不,彰入赘我们家,娶了信子做我的儿子吧。”
“妈妈。”修二喝汤的时候不小心呛了一下,瞥见信子的脸红了的他连忙开口:“他们两个说结婚还太早了吧。而且,信子又不是妈妈的女儿,哪里来的女婿入赘的说法。”
“伯母,我刚刚有向信子求婚了。”出人意料的是,彰没有在意修二母亲的玩笑,而是放下碗筷很正色地回答。这让饭桌上的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诶?真的,真的吗?”母亲不敢相信,连忙看着信子。信子低下头去,轻轻地回答:“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吧。”修二感到啼笑皆非,“彰,结婚这种事情——”
“我是很认真的。一开始和信子交往的时候,我就抱着以结婚为前提的想法的。”彰的表情很严肃,看上去没有调侃的样子,“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虽然我目前的状况还不是很适合结婚,但是我很想把我和信子的关系定下来——”
“别开玩笑了!”修二把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吓得周围的人一跳。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在滴水,那滴水滴从金属管子里流出、凝聚,变大变透明,然后无声坠落在水池里,轻轻一声,化身为一圈涟漪直至消失,水面微微颤动后马上恢复平静。
要在蒸发的状态下保持一定的水量,加入必要的新鲜水分是必须的;感情也一样。
但是,你的求婚,如果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让我感到由衷的不爽。
信子不是让你消除不安的慰籍品。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是认真的。”彰好像也动起气来,神情冷峻地看着生气的修二。他们的样子,让一边的两个女人感动莫名的紧张。修二的母亲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伸手握住信子的手,勉强挤出笑容:“太好了呢,信子。”说着,乘机在修二的脚上踩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弄僵气氛。
信子的反应有点奇怪,她看了眼彰,脸上没有知道自己被求婚后的幸福感。
“我,我——”
“阿姨,信子还没有答应,我想自己太突然了,应该给点时间她考虑下,我不想勉强她。”彰转过头去为她解围。
“对不起,说是求婚,结果连戒指也没准备。”
他幽幽地说着,口气里有些伤感。
“太狡猾了!”修二没理会母亲的暗示,站了起来,“现在如果订婚,你毕业后去了美国,信子怎么办?如果研究一时半刻没办法结束,难道你要信子一直等你吗?说着要照顾她,你怎么照顾她?”然而话一出口看见信子的脸霎那间变得惨白的时候,修二就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彰要去美国?”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抬起头看着修二,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让修二的心抽得疼。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心软。
明明关系亲密的是你们,你本该去质问他的不是吗?
为什么要来问我?我会心软,会心软的……
“不是的,信子。我不会去美国。”彰拍拍她的肩,“修二没弄清楚,我只是毕业后想参加一个课题,那个课题会和美国方面的专家一起工作。当然,如果表现优异可以得到去美国的工作机会,但是我不会去。”
“真的吗?”信子还是看着修二,似乎一定要他点头了,才能放心。
修二看着彰的侧脸,他哄着信子,就像在安慰一个害怕的孩子。温暖的笑意,让他和在校园里的草野彰看起来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这样的彰,也许可以信任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点点头。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会有也许可以信任的想法?朋友之间,不是应该无条件地信任吗?
修二最近常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信子和彰确立关系进一步交往后,他总会有莫名的不安缠绕在心头。
甚至让他开始怀疑,把信子介绍给彰是不是正确的。
当初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好相近,经历也相似,说不定彰可以帮助刚到东京的信子消除紧张和不安。但是看到信子越来越喜欢彰后,修二就开始有了说不出的恐慌。他总觉得,信子的爱情就好似夏天时孩子玩耍时吐出的肥皂泡,充满了梦幻和浪漫,在阳光下五彩缤纷。而结果不过是一场幻灭,空虚得可怕。
彰这样的人,信子你了解吗?不,桐谷修二,你自己了解草野彰吗?
初见草野彰,是帝都的第一回录取考试,他穿着私立高中漂亮的校服从考场的最后走了出来,在考试还剩下30分钟的时候第一个交卷。棕黄色的头发柔软地覆在脑袋上,在他对老师恭敬地鞠躬的时候,柔顺地滑过面颊,让坐在第一排的修二看着有些发呆。在一片各色私服的考生中,他黑色的紧身长套校服显得那么眨眼,给人硬生生的刺目感。那时的彰,脸是胖嘟嘟的,有点婴儿肥的感觉。
出了考场后,修二无意中瞥见彰蹲在大学校园的一角发呆,他的面前,是一个笼子,里面几只兔子在安闲地吃草。修二的朋友凑过来,也发现了草野彰。“嗨,第一个交卷的,你最后一题做完了吗?”
那次的考试,最后一题出奇地复杂,很多人都没能解答完整。
彰站了起来看了眼他们:“最后一题我没有做。”
“不会吧,那道题目有30分呢。”修二有点不敢相信,亏他看见他交卷时还把他当成天才一样有点崇拜呢。
“不会做的题目干吗要在上面浪费时间。”彰走过他们的时候,丢下了这句话,怎么听都有嘲笑的味道。
“私立高中的家伙都是那种德行,看着就讨厌!”朋友努努嘴巴,表示不满,“真不想在大学里面对这样的人。”可事实是,彰以总成绩第5位的成绩被帝都录取了,刚刚凑进了奖学金的末尾。更让修二没想到的时候,他们填报的是同一个系。开学没多久后,彰就被讲师叫到了办公室。修二因为家里有事,晚报到了一个月,正巧在办公室里和彰碰个正着。
讲师拍拍他的肩膀,说考试的时候你没能来得及把最后一题做完真是太可惜了,你明明做的那么好。下次考试一定不能迟到啊。彰当时嘴角抽动了下,似笑非笑。
为什么要说谎?修二在办公楼外追上了他,那时温暖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撒在他的脑袋上,照得修二的眼睛里一片朦胧。
我记得你的成绩,做了最后一题,你就是第一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就是第一”,现在会做,不代表当时会做。彰摇摇头,老师那里,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那干脆说不会做好了。
明明会做的,为什么要假装自己不会做。他的脸气鼓鼓的,衬着婴儿肥,象个孩子在生气。
修二突然很想笑。任性的,自以为是的家伙,装着大人样又在自相矛盾,很可爱。
有实力,但是极度讨厌第一,讨厌锋芒毕露的草野彰,随着大学生涯的磨砺,人渐渐瘦了,不见了婴儿肥,不见了棕黄的发,不见了生气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眼珠和深沉的心。
记得第一次大学轮考的时候,修二放弃了辅修的部分,看到收卷的时候负责收卷的彰看了他一眼,他马上笑着眯起眼睛说:“不会做的题目干吗要在上面浪费时间。”彰有点讶异,事后,他对修二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修二,你毕业后想做什么样子的人?成为朋友后,彰常常问他这样的问题。
普通人啊,我们还能成为什么样的人。修二踏着脚踏车拼命在路上飞奔,身边,是一个神情严肃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他们虽然长着不同的样子,是不同的年纪,但是他们在修二的眼里,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嘴巴上虽然常说着,我只要做个普通人,有份好工作一年可以去两次海外出差或者度假就满足,但是内心听到彰的问题后,多少是有些触动的。
自己的将来,也要做那么一个社会机械流水线上压制出来的成品吗?
彰!好无聊!他踏着自行车冲下坡的时候,大喊着,我们一定要过那么无聊的人生吗?
彰跟在后面,也滑下了坡,他什么也没说。风在耳边刮过,脚下,是滚滚而去的江水。
修二一个急刹车,转身看着周围依旧行色匆匆的人,对自己说:
我的将来,不要那样象傻瓜一样的人生。
也许自己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吧,所以彰对自己提出有一个很有趣的秘密研究计划时,修二自己也微微心动了。
“那是一个什么研究?要多久?”母亲的好奇打断了修二的回忆,他舔舔嘴唇,又坐了下来:“是大学里教授负责的一个项目,研究动植物的遗传中DNA的传承和变异情况,因为在冲绳那边的一个岛上发现比较古老的动植物,岛上的环境比较封闭,收现代文明的影响较小。教授打算带几个助手一起去采集样本。”
“又是冲绳。”信子轻轻喃喃着,修二没有注意到,继续他的话题:“这个研究计划是和美国一个研究所一起合作的,对方的研究所听说是隶属于D&K的专属机构,如果研究能有结果,不仅可以得到美国方面的资金投入,还能得到去D&K任职的机会。系里面,听说最近在物色一起参加的助手人选,大多数是研究生,彰因为很受远清和上户两位教授的器重,也有特别加入的机会。”
“那不是很好吗?”母亲对信子笑着,祝贺他们,“太好了,信子,彰那么厉害。”
“妈妈。”修二不满地叫了声母亲,侧过头看着彰,“教授的研究没那么容易,研究没有结束之前由于保密协议,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要留在研究所里。彰,你这个时候向信子求婚,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你能为信子做什么!”
“就是因为现在的自己不能做什么,才要努力好让自己在将来可以照顾她。结婚看重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彰很认真地回答,“我现在要为自己和信子的将来奋斗,我只想问信子要一个承诺,这难道不可以吗?再说,我也没有勉强信子的意思,如果信子不乐意,不乐意的话——”他转过头看着信子,本该犹豫的话语在坚定的眼神里给了女孩无形的压力,让她由衷的感到窒息。
“够了。这是我和彰的事情!”信子低下头,从喉咙底部发出了声音。她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气。
但是,那句“这是我和彰的事情”有着巨大的杀伤力,顿时让修二变成了泄气的气球。
这是他们的事情,这本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OK,算我多事了。”修二蒙头吃饭,这顿晚餐气氛冷到了极点。晚饭后,信子一直没说什么话,看见修二送彰出门时,她想了想,跟着跑了出去。
“修二,我和彰有些话想说。”
修二很识趣地走到一边,靠着路灯的柱子朝另一边张望。然后,隐约间听见他们似乎吵了起来。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什么事情都不跟我商量。”信子的声音听上去好生气。
“说不出口。平时去冲绳一周的工作你都会觉得那么舍不得,这次要离开那么久,都不知道你会难受成什么样子。一想到信子也许会哭,我就说不出口了。”彰的声音柔柔的,跟刚才完全不同。似乎在信子面前,他就会想哄孩子一样的柔声细语。
信子果然哭了起来,她捂着嘴巴,有点近似哀求地说:“那就不要去。我不要彰来负担我的人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要彰挣很多钱,不要彰有多厉害的工作,我只要彰待在我身边。”
“信子,抱着这么天真的想法我们是没办法结婚的。”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努力,就算时间长一点,我们也是能慢慢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家的。”
“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这种想法本身就太天真了。如果不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的。信子,你要记住,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需要的一切,必须靠我们自己去争取。”彰抬头看看不远处修二家的房子,“我,我希望——”他顿了顿,马上转了话题,“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
信子看着他,皱起了眉头,脸颊上的泪水未干眼睛就红起来:“彰你太狡猾了。”
无视他看似温柔的拥抱,信子挣脱出来跑了出去。修二看着信子跑远的背影,走上来问:“没关系吗?”
彰望着信子跑走的地方,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书函和一张机票。“修二,你要好好考虑一下,机会难得。”他把机票拍到修二的胸口,“教授也很希望你能去。”
“不去追她没关系吗?”修二没理会彰的话,继续问他。
“信子不是孩子了,她自己会明白的。”彰叹了口气,“真糟糕呢,想了很多次怎么跟她说,结果成了最糟糕的情况。”
“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修二看看手里的机票,脸色郑重起来,“你去冲绳参加这个计划,真的只是为了它将来丰厚的报酬和大好的前途吗?”
“为什么这么问?”不知道是不是修二的错觉,他似乎看见彰眨了下眼睛。
“总觉得和你的风格不同。”参加研究的事情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感觉和一贯喜欢低调的彰很不搭,如果是那个刚进大学的彰,说太出锋头的事情好一定会讨厌。
“人总会变啊。况且我以后,还要给信子幸福呢。”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珠黑得好似幽深不见底的湖水。
那天晚上,信子很晚才回家。修二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他听见信子走上楼梯的声音,然后悄悄打开门,本想看着她进入自己房间好安心,却意外地发现信子坐在楼梯的的阶梯上轻轻地抽噎。手里,似乎是给彰的织的围巾。
回到房间,看着月光下的那张机票,修二下定了决心。
两个月后,彰和修二正式毕业,一起参加了D&K在冲绳和帝都大学联合的研究活动。去机场的时候,修二的全家都来了,唯独缺了信子。而彰,只有一个人。看来那些说他和养父母关系不好的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
但是修二注意到,彰的脖子上有一条很长的围巾,宽宽的围了四圈后还是坠着很长,走路时一不小心踩上就会绊倒。同行的人都说,彰,这围巾买的也太长了吧,太不方便了。也有人说,冲绳那边很热,完全不需要围巾。彰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上机前,修二把手机递给了彰。“给她打个电话吧。”
“我们在冷战,她都不肯接我电话。”彰无奈地笑笑。那天信子来学校见他,他破天荒地骑着他的山地车带她在学校周围无目的地逛。最后她靠在他身后,问他是不是一定要离开。他望着前方,没有回答。信子也没再说什么,把围巾套到他脖子上就跑了。之后,一直不再接他的电话。
望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信子感觉好复杂,明明那么希望他可以打电话过来,但是一看到自己的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跳出来,又会马上把它按掉。多害怕,自己接到他的电话时,他会对自己说再见。
今天,是他上飞机的日子。
修二的电话来了,他也要去冲绳,该对他说声保重吧。信子这么想着,打开了手机。
“修二,要保重啊。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对不起,我没能去送行。”她捂着手机,头象小鸡啄米似的连连嘱咐。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让心揪起的声音响了起来:“信子,是我。”
“……”
“我爱你。”
巨大的机翼在晴朗的天空滑过,遮住了太阳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抬头时,银色的机身刺的人眼睛生疼,疼得想留泪水。
彰,我应该感到幸福吧,但是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