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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第三章: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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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细算浮生千万绪
(1)
这场武林大会声势浩大,武林各派人士均应邀前来。离武林大会还有五日,不断赶往谢家庄的人很多。比武场设在谢家庄最开阔的霁风院,平台宽广,能容纳上千人。上任武林盟主南少林渡善大师圆寂后,江湖上有一段时间群龙无首。众人纷纷提议是时候选出下任盟主了。众人纷纷猜测不知当今武林谁能够担任大任?
这边,荷花池边的一座凉亭里,众人看一幅昨晚伍连逵从芙蓉楼带回来的山水画。画上有山涧泉水汩汩流出,远处有苍山,泉边隐约有个人影。
天明嘀咕道:“就是有山有水,还有一个人。至于看这么久吗?”
伍连逵笑道:“看懂画上之物是其次。”
这时谢家父女、欧阳家父子四人一齐从一边过来了,看见伍连逵他们聚在一起,便移步过来。
“欧阳前辈,谢庄主。”
欧阳蓬捻着胡须点头道:“这就是水阁主昨晚相赠的画罢?水阁主果然出手阔绰。”
欧阳百绯坐在石凳上,翘着腿,往嘴里扔桂花糕,忽道:“你又不懂,在那里乱说什么好与不好。”平时欧阳百绯没上没下他也不在乎,但见众人在场,便一脸不悦道:“放肆!你老爹的玩笑也开!就会点拳脚功夫,还学了点什么!”
欧阳百绯一脸赖皮的笑容,说:“会点拳脚功夫已经难得了。放心罢爹,我欧阳百绯不会丢咱家的脸的!”欧阳蓬想起欧阳百绯对自己的刀法颇自信,确实也得了欧阳家的真传,也不说什么了。“早晚被你气死。”
欧阳百绯笑道:“哪能!爹常说大丈夫要死得轰轰烈烈,哪能被气死!”
坐在欧阳百绯旁边的谢佩瑶扑哧一声笑出来。但见谢佩瑶两颊鼓起粉嫩的肉团,梨涡浅笑的样子甚是可人。欧阳百绯便顺手过去一掐,咯咯笑道:“和小时候一样,油水多,没变嘛!”
谢佩瑶一掌拍开他的手,骂道:“你倒是变成了瘦猴子。”
天明好奇地问道:“难道你们两个小时候都是两个不倒翁?”
欧阳百绯一听,大笑不停。谢佩瑶不明所以,“不倒翁是什么?”又见欧阳百绯笑得停不下来,一想肯定不是好话,便瞪着浑圆的杏眼不说话。
欧阳百绯说:“天明兄弟甚是诙谐,甚是有趣!这欺负人的本领可比我强多了。”天明丈二的摸不着头脑,傻傻地愣在一边。欧阳百绯又说:“佩瑶妹妹别生气,赶明让天明给你买一个不倒翁。天明,你快答应着。”天明恍然大悟,原来谢小姐不知道不倒翁是什么,才暗自生气。一笑道:“欧阳公子说什么便是罢。”
谢佩瑶转过身对毓儿说:“毓儿你看得那么入神,可是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毓儿抬起头,道:“工笔画易懂,山水画不易琢磨。家父擅长画山水画,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并不懂很多。”
梁胧明便好奇地问道:“令尊名号为何?或许在下认识的。”
伍连逵连忙道:“毓儿的父亲是个普通生意人,作画也只是消遣,不曾有名。早些年染恶疾去世了。梁弟莫再问,惹起侄女的伤心事。”
梁胧明连连道歉:“冒犯了!冒犯了!”
“无妨,梁世叔。”毓儿道。
众人正说着话,管家老丁上前来说:“老爷,天府来的司徒坚和公子司徒嘉前来谢家庄了。带着十几口沉重的箱子。他们要来这里见您。箱子悉数抬往客房了。”
谢仰客道:“知道了,先下去罢。”
谢仰客看了一眼欧阳蓬,见他并无太大的反应,可能连司徒坚这么一个人都不记得了。司徒家现在是天府富甲一方的豪族。外人看着光鲜无比,江湖上老一辈的人均知道此人的过往,每每谈及总有不屑。
司徒坚本是齐云派的弟子,资质平庸,但他认为是本门功夫粗浅,没让他武功大进。在齐云派和武夷派每年一次的同门弟子切磋前,为了要在比武中胜出,偷偷学本门尚未传授的上乘武学。学得不精,被人发现了。齐云派老掌门杨铁树痛心地说:“资质平庸,武功低微都可以弥补,可是习武之人讲究的精气神你一样没有。为师不能留你了。下山去罢。从此莫再自称齐云派的弟子。”
司徒坚下山后,本以为会从此销声匿迹。一开始这件事只在齐云派内部知晓,并未传扬开来。司徒坚在江湖上行走时常打着齐云派的旗号坑蒙拐骗。经常自不量力找人决斗,以为就此获得了名声,反而沦为笑柄。
据说,秋水派的一位女弟子因与他珠胎暗结被逐出师门。后来他真的销声匿迹了。最近几年才在江湖上露面,是以朝廷专营盐商的身份出现,声名鹊起。
不知道他这次来是何意?谢仰客心想。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体胖的中年男人,一身肥膘,肚子圆润,双颊红润发亮,小眼睛像走马灯一样乱晃。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后生,风神俊朗。径直朝谢仰客这边来。
那中年男人上前,恭敬道:“谢庄主,小弟司徒嘉携犬子司徒嘉前来,叨扰贵府地了!”司徒嘉肩膀瘦削,高高瘦瘦的,腰板挺直,抱拳有模有样:“司徒嘉拜见谢前辈。久仰前辈大名,如雷贯耳!”
谢仰客道:“司徒公子言重了。谢家庄客人多,司徒先生大可不必特地前来,在房内好生休息便是了。”
司徒坚腆着脸道:“诶,谢庄主,论起礼节,到主人家做客必是要拜会的。”
只听欧阳蓬道:“司徒老爷好生会做人呀!一般的江湖草莽比不得。”司徒坚听出话中的讥讽,小眼睛斜瞥了欧阳蓬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便说:“谢庄主,这位是?”欧阳蓬道:“老夫便是那个只会耍刀的欧阳蓬。”
司徒坚一听欧阳蓬三个字,眼睛一亮,恭敬道:“原来是欧阳大侠,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欧阳蓬朗声大笑道:“不敢当!老夫最听不得的就是一个“侠”字,这个字累人。”
司徒嘉道:“晚辈觉得欧阳前辈绝对担得起侠义二字。且不说欧阳家侠义的家风,父亲常跟我说起江湖上的大人物,听的最多的便是欧阳前辈。记得欧阳前辈为江湖除了西川恶霸,还一方平静。”
这时欧阳百绯走过来笑道:“这西川恶霸若不是不识趣,挡了我们家的镖路,我爹才懒得管他呢。”
司徒嘉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场夸赞,竟被欧阳百绯戏谑了。其实欧阳百绯说的是实话,外人多半不信。欧阳蓬刀法如神,却有个少有人知的外号叫‘弥勒佛’,这是欧阳百绯取着好玩的,倒被欧阳蓬当真了。他说,弥勒佛好,笑口常开,不似其他的诸天神佛,宝相庄严。欧阳蓬日常中便是随性子的,家里名声大,却不肯为了侠名轻易参与江湖上的事。也就是不多管闲事。有人跟他说东边有恶霸,西边有强盗。欧阳百绯若是听见了,便代答道,恶霸年年有,春风吹又生。听人说了几句话就去把那人杀死了,万一人家里有妻子老小呢?久而久之,江湖中人便也知道欧阳蓬忌讳一个侠字。
谢仰客和气道:“司徒老爷好福气,司徒公子见识广,心怀天下,非池中之物呀。”
司徒嘉满脸堆笑,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年轻人还要多历练些。嘉儿,以后有事要多听听老前辈的意见,不可自以为是。”
“是,父亲。孩儿敬仰诸位前辈,不敢冒失。”突然他看见了桌子上的那幅画,便道:“可否让在下瞧一眼此画?”
伍连逵点头,把画捧过去给司徒嘉。
司徒嘉捧起横铺在桌面上的画,眼睛里立即闪过一丝光彩。伍连逵和梁胧明也看出来了,纷纷邀他说上几句。
司徒嘉又把画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司徒嘉说:“在下献丑了。山石皴染结合,树木用横笔层层点点,墨色温润。构图主次分明,通幅用淡墨涂写,藏其远山,露其明涧,景物出没于有无之间。碧涧山泉,一人独奏,意境清新自然,古意深深。好画!看风格运笔布局,当属当朝李无相所画。”
伍连逵和梁胧明不禁击掌赞赏。伍连逵忍不住溢美道:“司徒公子好眼力,造诣不凡。”
司徒坚不合时宜地冷哼一声道:“酸腐文人有什么用?画画这等小儿科的伎俩,登不得大场面。武林中人还是追求武功修为来得实用。”
伍连逵和梁胧明对视一眼,不置一词。
司徒嘉立即放下画,说:“父亲教训得是。孩儿一定好好钻研武学。”
毓儿道:“司徒公子善于丹青,司徒先生应该开心才是。如此才学,怎会是不等大场面的呢?”
司徒坚见这女娃玲珑窈窕,以为是谢大小姐,便道:“听闻谢小姐亭亭玉立,人见人夸,现在见到真是了。”又说:“谢小姐一招‘风凌舞’人尽皆知,武学造诣必定差不离,就请谢小姐好生指导嘉儿。”
伍连逵忙笑道:“司徒先生见笑了,这位是在下的侄女,非谢家小姐。”
司徒坚脸一红,随即看向谢佩瑶:“嗷,这位才是了。谢大小姐美名远扬,怎会惧怕别人看见戴起面纱呢?”
天明斜了一眼司徒坚,嘀咕道:“人胖花样还多。”
谢仰客顿了一顿,说:“司徒公子一表人才,哪里要小女来指导?小女徒有一招‘风凌舞’,说着好听罢了。指教不敢当了。”
谢佩瑶笑道:“恐怕是我要向司徒公子讨教呢?”
司徒嘉淡淡一笑说:“那便叨扰谢小姐了。”又想到毓儿刚才为他解围,便走到毓儿面前道:“多谢姑娘好言。”
司徒坚狡黠的狭长细眼眯成了一条缝。“嘉儿,你便留在这儿罢,爹先回去了。”又向谢佩瑶道:“谢大小姐,麻烦你带嘉儿逛逛贵府,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司徒坚走后,谢仰客和欧阳蓬离开凉亭。路上,谢仰客说:“大哥,你当真不记得司徒坚此人?”欧阳蓬说:“不大记得了。”
谢仰客微微一顿,说:“此人是二十几年前是江湖败类,好长一段时间不见踪迹,忽又出现在此,不知何意。”
欧阳蓬撮着牙花,笑道:“管他是何意呀!走,我们哥俩喝酒去!”
(2)
谢佩瑶和司徒嘉在谢家庄四周围走着。
谢佩瑶看了一眼司徒嘉,说:“司徒公子,看得出来,伯父对你的期望很大。”
司徒嘉微微一笑,点头道:“嗯,父亲醉心武学,最希望看到我在江湖上出人头地。”谢佩瑶好奇道:“伯父不似练武之人。”又笑道:“司徒公子你倒像个戏曲里唱的书生。”司徒嘉长得高高瘦瘦的,眉毛极规整,眼皮外双,双眼时常给人一种朦胧的错觉,好一副痴情像。脸庞干净,棱角分明,鼻子笔挺。谢佩瑶心下一动,又转念一想,生得这样好的皮相,难有欧阳世伯和爹爹那样豪气干云的气概。
司徒嘉勉强一笑,不知如何应答。他想着来时带的十几口大箱子。外人可能猜测那些是金银财宝,或是什么贵重的物品。那些其实是向谢家下的聘礼。司徒坚想借这次武林大会,跟谢仰客结亲。
“天府在哪呀?”谢佩瑶笑着问道。
司徒嘉道:“天府在洛阳西南边,离这里路程遥远。一行人走了个把月才到洛阳。天府虽在偏远之地,却很富庶。天府的大江大河,高山险峻,如果你去了,说不定会喜欢上那里。”
“听说那里有蛮夷。”她也是道听途说,此番求证。
司徒嘉说:“他们是原住民,保留自己的传统罢了。他们的刺绣功夫很是了得。”
说到刺绣,谢佩瑶扑哧一笑,说:“说来惭愧,我竟连针都未拿过。从小到大,我也只对爹爹使得大刀有兴趣。”
司徒嘉笑道:“谢小姐乃女中豪杰,不拘小节。”
司徒嘉又说:“听闻谢小姐的‘风凌舞’已至上层,不知何时有幸见识?”
“总有机会的。令尊对你寄予厚望,想必司徒公子学过各家武学。”谢佩瑶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们这时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司徒嘉听见谢佩瑶如此问道,干笑一声,答道:“说来惭愧。家父遍访名师,找来的多是自吹自擂之徒,全无真才实学。在下武功平平,实在称不上学过各家武学。”
这条回廊九曲十八弯,狭长却狭小,一次只能容三四人通过。这条长廊是谢仰客要求工匠仿造蜀道而建,下面还特意砌了假山当成险峰。
这时迎面走来四个人,衣着平常,相貌平常,左手均提着把长剑,看不出何门何派。谢家庄自第一天开门迎客以来,就不知道迎进多少江湖中人。大到南阳欧阳氏族,小到地方小门小派。
他们看见谢佩瑶,皆尊称一声谢小姐,分开两排经过长廊。
也不知道长廊具有回声的效果,还是那四个人故意说得大声让别人听到。
一个粗哑的声音说:“谢小姐旁边的便是司徒坚的儿子司徒嘉。杨师伯已经过世了,难怪司徒坚敢回中原。”
“哦,就是齐云派的弃徒司徒坚。此人可谓江湖一大笑话,资质平庸,还妄想偷学上乘武功。”
“哎,辛师兄,自打分为齐云、武夷两派,一直是我们闽南武夷派占上乘,齐云派的功夫顶多算中流。”
司徒嘉回过头,他们几人已经走远了。谢佩瑶以为他要找他们问个清楚,便劝道:“司徒公子,他们几人说话粗野,可是令尊与他们曾为同门,论起理来你恐怕要吃亏。”
谢佩瑶句句在理,司徒嘉本也无意把事情闹大。“我若与那些人计较,未免太没有气度了。谢小姐也不会看得起我这个人了!”
“岂敢岂敢!我还想听司徒公子多讲讲江湖上的事儿呢。”谢佩瑶笑道。
那天晚些的时候,司徒坚在芷荷院设宴群雄,排场大得连荷花池回廊都摆满了桌椅。欧阳蓬和谢仰客出席了,邀请的人大都来了。司徒坚一脸春风得意,领着司徒嘉四处敬酒。许多人看到司徒坚摆的宴席,暗暗惊叹了下司徒坚的财力,真是花钱不心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名声不佳的齐云派弃徒,摇身一变为天府贵人。
那些住在谢家庄等待武林大会的大小门派,除了给谢仰客面子,不少门派是舍不得那笔开支。一大帮人出行的出马费、食宿费,离得远的几个月下来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些较宽裕的门派,皆是开馆收徒,接些零散的镖事,门人经商广开财路,以维持生计。那些规矩众多的门派,自然清高持重些,不肯屈尊世俗的生活,把自家功夫藏得严实,不肯开馆收徒,日子自然清苦些。有些是乐在其中,把清苦作为习武之人修习上乘武学的过程。比如拂尘教的无尘真人,常年带着门徒走南闯北,一心济世为怀,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这无尘真人的来历,坊间传闻,早年无尘真人是一间道观的小道士,却突然受佛法感化,效法佛祖割肉喂鹰,要感化世人,于是创立了拂尘教。有些是不得不这么做。例如齐云派和武夷派,虽是从武当派分裂出去,但为了保持正统,沿袭的还是武当派那一套。碍于门规,常年居于深山习武,靠着些香油钱过活。
司徒坚手捧杯酒,站起身来,向四面八方的人弯腰敬酒。“诸位英雄,很多人可能不明白,我司徒坚一介商人,怎么会来到英雄齐聚的武林大会。”有敬了一杯酒,感慨道:“不瞒各位,在我的眼中,一直视钱财如粪土,只有武学才是至高追求!此次携犬子前来,就是要让他开开眼界,见见诸位英雄,望诸位英雄日后多多提携小儿。我先干为敬!”
有人敬酒,自然要回礼,众人举杯回敬。均想看看司徒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司徒坚带着司徒嘉径直来到齐云派和武夷派两桌前。父子二人扑通一声跪在齐云派现任掌门卓兴面前。
齐云派和武夷派的弟子皆坐立不动,不知道他们父子俩要搞什么鬼。
司徒坚老泪纵横,喊道:“卓师兄,卓掌门,弃徒司徒坚携犬子认错来了!望卓师兄代师父受我父子俩一拜…司徒坚不肖啊!没有给师父他老人家送终,他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回去看看他。”
卓兴愣了一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突然有些发窘。矮胖的司徒坚穿金戴银,跪在素衣素服的卓兴身边,众人当真觉得诙谐得比戏台上的大戏有趣,三三两两开起了小会,讨论着司徒坚搞这一出,是不是想回齐云派。
卓兴扶起司徒二人,说:“司徒先生不必过于自责。这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也没有再提起以前的事情。齐云派庙小,还是能招待二位的,司徒先生若是感怀旧情,有空便回齐云山叙旧罢!”
司徒坚挥起衣袖,擦干眼泪,说:“司徒坚感激涕零!”遂叫身后站着的两个手下人上前来,两人手上皆捧着箱子,一只放在齐云派的桌子上,一只放在武夷派的桌子上。许多眼睛又纷纷转向那两只木箱。这木箱也不含糊,红木打造,金线镂刻,那把青锁看着结实,工艺繁复。木箱打开了,均是难得一见的赤足黄金,黄澄澄的光快要溢出箱外了。众人眼光无法离开那两箱金子。齐云派和武夷派的弟子不敢轻举妄动,均拿眼瞄着。
有人小声嘀咕。“卓掌门已经表态了,司徒坚不能再回齐云派了。你看他此举,该不是要把司徒嘉送进齐云派?”有人反驳道:“司徒坚要让儿子学武成才,为什么偏要去小小的齐云派?若是齐云派还是当年的武当派,你这话我便认!”
只见司徒嘉朗声说道:“家父在天府为朝廷运营盐事,有点小小的积蓄,又一心念着昔日同门,后悔没有在杨铁树杨老前辈面前尽孝。略备薄礼,望各位叔叔伯伯前辈们不嫌弃。”
众人又是一愣。卓兴和武夷派掌门孙阳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随谢仰客赴宴的谢佩瑶小声说:“这司徒伯父好生大气,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还要当众道歉。这司徒公子也是落落大方。”
谢仰客摇摇头,说:“不懂的事情,小孩子别乱插嘴,让人听见了笑话。”
谢佩瑶一愣。谢仰客平时宠爱她,家里上上下下的皆顺她的意,谢仰客更是从未责备过她。怎么今日倒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责备她。遂悻悻地不说话。
孙阳上前笑着说:“司徒先生真是慷慨之士!武夷派与齐云派本属同宗,司徒先生不嫌弃也一道去武夷山一逛罢!”卓兴拱手抱拳道:“这便多谢司徒先生和司徒公子一番心意了!”两派门人也懂眼色,一同抱拳齐声道:“多谢司徒先生、司徒公子!”
司徒嘉往人群里一扫,今天早些时候在长廊上见到的四个人正好在武夷派那一桌。司徒嘉径直走到那几个人面前,淡淡一笑道:“晚辈司徒嘉拜见几位前辈。今早晚辈在长廊见到几位,不识得几位大名,实在无心之失。”
那几人走过来,说话声音粗哑的男子笑道:“司徒公子真是好记性,今早匆匆一见,就把我们四个记住了。在下武夷派白原青。”
司徒嘉一看,白原青四十岁上下,长得瘦攫,嘴唇外番出一股倔劲。白原青指着紫衣男子说:“这位便是李光华。”又指着较胖些的男子说:“这是辛一龙。”哦,司徒嘉记起来了,就是今早有人喊的‘辛师兄’。最后指着一个与司徒嘉年纪相仿的小子说:“这是陈小虎,他与你年纪相若,就不必称前辈了。”司徒嘉把今早说话人的声音与相貌对上号,他就是今早口出狂言那个,说什么武夷派武功高出齐云派的小子。两只眼睛总是向上看,果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笑容倒是憨厚可掬。
两派其余人纷纷上前与司徒嘉相识。卓兴干咳一声,齐云派弟子才退下去,看着武夷派弟子向司徒父子敬酒。
司徒坚一看,昔日同门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往事放下了,不相干的人更是不能有异议了。司徒坚看向司徒嘉,说:“嘉儿,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么。”
司徒嘉立刻会意,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众目睽睽之下,司徒嘉梗着脖子走到谢家父女面前,站立笔直,身后十几个人已把十几个箱子一字排开,又一一打开。这时众人又睁大眼睛瞧,发现都是一箱箱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中间最大的箱子装着凤冠霞帔。戏台又搭起来了,众人等着看第二场好戏。
欧阳百绯小声对欧阳蓬嘀咕道:“小生要粉墨登场了。我欧阳百绯今日无端做了人家的看官,真是始料不及。”
欧阳蓬兜头一笑道:“你也想上场?”欧阳百绯连连摇头:“我可不习惯这么声势浩大的。”
司徒嘉立在谢仰客和谢佩瑶面前,肃然道:“谢庄主,谢小姐。在下听闻谢小姐美名,天下人都说谢小姐美貌无双,天资聪颖,一招‘风凌舞’…”
谢仰客兜头打断道:“司徒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此举太过唐突了。”
谢佩瑶听到司徒嘉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她发现司徒嘉的脸慢慢转红,大概平时不晓得怎么夸赞女孩子罢。
谢仰客脸色难看,感觉今天被人编排了。谢仰客极疼爱谢佩瑶,心中早有乘龙快婿,就是欧阳百绯。
“你的做法老夫不认同。”谢仰客生硬地说。
司徒嘉嗫嚅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与谢小姐短暂相处,便觉得谢小姐端庄大方,乃女中豪杰…”
“够了!”谢仰客挥手打断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疾言厉色了。
司徒嘉外表紧张,心里很镇定,仔细地看谢仰客的反应。成不成功看的是谢佩瑶。而她不是一般娇羞的女子,绝对不会突然离场驳人面子。
谢佩瑶笑着说:“爹,司徒公子一番好意,好歹听他说完。难道见一个求亲的,你都要把人吓跑吗?”
谢仰客无奈道:“你听我说。”又看向欧阳父子,说:“大哥,你有何意见。百绯,你呢?”
欧阳蓬笑道:“唔,佩瑶说得对,你听人家说完。”欧阳百绯笑眯眯地说:“是了,作为佩瑶妹的哥哥,我也得好好看看司徒公子。”遂站起来,故意端详道:“嗯,司徒公子一表人才,我看佩瑶妹也对他欢喜得很。“
司徒嘉说:“佩瑶,你的想法呢?”谢佩瑶觉得他这一问显得有些傻气,又忍不住笑了。
谢佩瑶对谢仰客说:“爹,你不说说过,婚事全由女儿做主吗?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我们生硬地打断人家不好。”谢仰客无奈坐下,任谢佩瑶处理。
谢佩瑶站起来,爽朗道:“司徒公子一表人才,我若一口回绝似乎不近人情。可是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也不能草率应允。这样,我们武林中人快人快语,所做的必是快事。我设一个擂台,若你能让我服你,我便嫁了你。如何?”
众人看到这里,好似穆桂英出场了,纷纷拍掌叫好。
司徒坚喜出望外,上前道:“如果嘉儿技不如人,实在没话可说。”
谢仰客点头道:“那便如此罢。诸位英雄作证,若司徒公子胜了小女佩瑶,老夫也就认了。不过,在场若有人也有意于小女,也可上台打擂。”
今日的两场好戏便就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