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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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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琉樱家族的大长老,琉樱瑟的爷爷琉樱御敐,他用拐杖碰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指着瑟说:“你居然在房间里藏了一个人,你忘了我族的戒律了吗?”
瑟沉默地低下头,作为血族的继承人,血族的戒律他怎么可能忘记?不能吸人血,不能接触人类,不能与人类相互往来。
可是,当他看到萧陵沉入海底时,那一个不甘而又倔强的眼神,他就把这些戒律都抛在脑后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救他。
所以,他才会把萧陵带了回来,因为正值血月时期,他爷爷也无暇顾及他这边的动静,他本想治好他,等血月一结束就将他送回去。
谁知道,原本瞒得好好的消息,如今却被一个向来不守城规的人给坏了计划。
或许,其实那个人的真正意图是想引起他爷爷,甚至每个人的注意?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糟了,现在大家的自控能力极其薄弱,万一有谁首先没忍住,吸了萧陵的血,那萧陵会在一瞬间被他们将血液榨干。而且,许久没碰鲜血的他们,根本不只靥足,一旦冲破禁忌,那么整个世间都会变成无间炼狱,他们太强了,凭人类的力量,根本伤不了他们分毫。
“爷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一旦失去了自制力,那可就……”事到如今,除了跟爷爷坦明情况以外,也别无他法。毕竟,要是真有人失去控制,那他可就成了血族的千古罪人了。
琉樱御敐手抚着胡须,看着他直摇头,“瑟,你糊涂啊。”
瑟挡在萧陵身前,从萧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那精雕细琢,温润如玉的侧脸,淡色的眉毛紧蹙着,眼睛却有着一股决绝。
“瑟殿下,有一群人朝这边过来了。”蓝磷打开门,打破了三人间的静默无声。
闻言,萧陵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么快?”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绕是平时沉着冷静的琉樱御敐,也不免慌乱了三分,他看着瑟,语气里饱含质问:“现在看你怎么办?”
瑟却不作多想,一把握起萧陵的手,拉着他打开衣柜的门,拨开几件悬挂着的衣服,手按住衣柜的后木板,稍稍用力一划,只见是一个两米高,半米宽的暗间,他将萧陵拉到暗间里面,似作陈诺一般:“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完,就将那块后板给重新拉上,完全没给萧陵任何作反应与说话的时间。
萧陵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站在里面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却在不经意间,鼻尖碰到了贴在木板后面的一张纸。
等瑟将衣柜的外门卡上的时候,他房间门已被人大力踹开,连窗户上,也蹲着两个人。
这些人瞳孔皆是猩红,虽然对瑟和琉樱御敐也还算恭敬,可语气里却尽是威胁之意。
“瑟殿下,听说你这藏了个人,你把他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敬。”
瑟佯装镇定地看着他们,眉眼中不输半分威仪,“我这从来没有什么人,一直都是我和爷爷两个人。”
对于他这位长老爷爷,瑟心中是有把握的。于公,他也不会希望让他们找到萧陵,破了血族的禁忌;于私,他是瑟的亲爷爷,瑟是他唯一的亲人,先不论萧陵对瑟重要与否,但瑟想要保护的人,他就算不参与其中,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一个蹲在窗棂上的漂亮女人,眼神轻挑地看着瑟,玩转着的手指长出长长的指甲,她半蹲着身体,扭着纤细的腰肢,脖子随着腰肢的扭动方向而左右扭动着,像是在探寻萧陵的气味。
“瑟殿下,我们血族已经守了成千上万年的禁忌,如今,人类越来越多,我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可笑的禁忌,而让这些越发壮大的猎物群体有恃无恐呢?别忘了,我们是血族,是世界的主宰,而不是过街的老鼠,只能蹲在阴暗无光的角落里!”
“对,我们是嗜血一族,不是鼠辈!”
“瑟殿下,让我们破了禁忌,痛快畅饮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血液的味道了。”
“住口!”坐在凳子上的琉樱御敐狠狠地拄了下拐杖,原本熙攘吵闹的环境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到底还是有所忌惮的。
瑟不免送了一口气,有所忌惮就好,就怕他们肆无忌惮,最终不顾一切后果,直接离开琉樱岛,开始大肆觅食。
“那么,如果是作为琉樱王朝继承人的瑟殿下都破了禁忌,我们也无需再顾虑什么了。”
瑟刚想说什么,就被他爷爷转身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他继而转头看着门口和窗外越聚越多的人,冷声开口问道:“那么,你们要怎样才肯罢休?”
那个蹲在床上的美丽女人唇角微微扬起,透露着三分危险,七分挑衅,“我们要搜瑟殿下的寝殿。”
“大胆,我的房间岂能说你们说搜就搜的?”其实这话瑟只是为了威严而象征性地问一句,他并没有指望这句话对这些理智半失的人有任何的震慑作用。
“瑟殿下是心虚了么?”站在门口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冷言开口。
果然……
瑟握暗自握了握拳头,“如果,你们能搜到人类,那一切任由你们处置,万一,你们搜不到什么东西,你们又该领什么惩罚?”瑟在赌,看他们会不会因为他的强硬态度而有所退却,他的暗间虽然隐秘,但他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不暴露。
暗间里的萧陵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也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如果被找到了,那瑟,他的救命恩人,可就被他连累惨了。
而那些人却料定了他这里一定有人似的,语气决绝地说:“如果搜到了,那这个人就是我们盛宴的开胃餐,瑟殿下也乖乖交出血符,从此我血族不再有任何禁止嗜血的禁忌。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搜到,那我们在场的每一个,愿受瑟殿下燃血惩罚。”
所谓燃血,是他们血族除燃魂以外最高的刑罚,执行者只能是历代统治者直系,通过血符之力,让他们的血液在体内燃烧起来,这种痛,堪比蚀骨割心,一般没犯重大过错的人,都不会被判这一刑罚。
果然,他这话一出,一些接受不了这种惩罚的人便默默地相继离开了,但更多的却留了下来。他们同样在赌,赌自己的命运。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冲破禁忌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那个吸血鬼被瑟燃魂而魂飞魄散,不可能是没有由来的。更何况,他们也确确实实地嗅到了人类的气味,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他们几个有威望的领头人进了瑟的房间,其中包括那个蹲在窗沿上的漂亮女人,还有一直沉默寡言的伯爵,其他人只敢在外面探头张望,毕竟,这里怎么说也是瑟殿下的寝殿,他们这些等级低下的吸血鬼,是万万不敢强硬闯入窥探瑟殿下的隐私的。
而那四个身份显赫,级别够高的人一进入他的房间,便开始每一个角落地仔细搜寻,瑟和琉樱御敐就站在中间那块空出的地方,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其实两人心中也在惴惴不安,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他们有着高人一等的身份,有着比一般血族更加强大的能力。
他们从门的方向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就连屋顶上的每一块天花板和浮雕,都被他们仔细地检查过。
他们不紧不慢地搜寻着每一个地方,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凝滞住了一样,生怕稍微一眨眼就错过了此生能看到的最精彩的画面。
还有一些人,目光一直停留在瑟的脸上,也不管他们几人搜查的情况,就一直死死盯住瑟的表情,仿佛觉得等搜到人的那一瞬间,瑟殿下的表情,那才是最精彩绝伦的演出。
渐渐地,他们慢慢搜寻着可能存在的一些蛛丝马迹,朝靠墙的那个大衣柜走过去。
黑暗中的萧陵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吓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喘息就暴露了自己。
毕竟,血族除了天赋神力以外,还有超乎常人的听觉和嗅觉,他不敢大意,只能摒气凝神,尽量压低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慢慢的,那个漂亮的女人伸手将木制的衣柜门给拉开,里面整齐地挂满了瑟的衣服。
她开始一件一件地拨开,查看衣服与衣服之间的间隙,青葱细长的手指似无意般划过每一件衣服面料,实则却是在探寻,她这一举动更是让瑟绷紧了神经。
果然,她搜寻一圈无果之后,并没有放弃对衣柜的查找,而是将手臂穿过衣服间的间隙,伸手去敲衣柜的后木板。
这让瑟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仿佛脑海里有一根玄,死死地绷着,随时可能会断,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当她敲到暗间的那块木板时,瑟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指甲深陷进肉里,好在袖子足够宽大,遮住了他这一不安的举动。
里面的萧陵原本听到脚步声远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松完,心就跟着指节与木板的敲击声,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将身体紧贴着木板,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一点端倪。
果然,他胸前的木板被人敲响,发出“咚咚”两声实体的声音,瑟和萧陵的心,同时落了半截。
那个女人将衣柜的后木板敲了一遍,又跺了跺衣柜周围的地板,无一例外的都发出了实体的声响,她顿时泄了气,对着其他三个男人摊手,“衣柜这边没有。”
然而,那个寡言少语的伯爵却不死心,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也像她一样,开始用手指敲衣柜的后木板,只是没敲几下,甚至没敲到萧陵所在的位置,就被那个漂亮的女人给打断了。
“没用的,我都仔仔细细地敲了一遍了,没有。”
“不可能啊,我们明明感应到了血液的气味。”而且,那个在他们琉樱王朝中资历较老的前辈,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受到了燃魂的制裁,而且,瑟殿下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瑟却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那个伯爵与那个女人转身走向别的地方,就在走出两步路之后,突然回头紧盯着那个木门大开的衣柜,察觉到里面有动静,他索性一个大跨步直接来到了衣柜的面前,带着些许骄傲的神色,“唰”地一下将衣服朝两边拉开。
瑟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莫非他发现了端倪?
那个伯爵满怀期望地拉开两边的衣服,下一秒,脸上朝挂起失望的表情,原来,刚才她察觉到的动静,是柜子里一件瑟的外套,因为他们刚才的来回折腾,衣架不稳,开始摇摇晃晃,等他将两边的衣服都拉开时,这件衣服直接掉了下去,银制的衣架与柜底碰撞,发出“咚”的一声。
他满脸失望地将瑟掉下去的衣服捡起挂好,又将被他拉开的衣服一一挂回原位,待他再转过身来时,发现其他三位已经跪在瑟的面前,准备受罚了。
“我们错了,不该误会瑟殿下,更不该惹出争端,请瑟殿下惩罚。”
虽然他们个个心有不甘,但事实胜于雄辩,怪他们无能,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如果互相推脱责任,那就太有损他们身居高位该有的责任和担当了。
那个伯爵也在他们旁边跪了下来,“我们甘愿受罚,请殿下饶了外面那些人,他们是因为信任我们,被我们引导而来的。”
瑟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惩罚自然会惩罚,但不是现在,血月时期各位身体薄弱,哪里会受的住这燃血之痛,再说了,本殿下留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罚也得等到血月结束了再罚。”
瑟也没打算就此饶了他们,很多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第一百次。
万一这次姑息了他们,那以后难保他们还会用这种傲慢轻挑的嘴脸对自己,那以后万一爷爷大限已到,那自己又拿什么威慑住他们?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那四个人更是灰溜溜地走了,自己没有底气,自然不敢质问瑟殿下为何会给那位前辈燃魂的处决。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瑟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词,就算他们问,瑟也能从善如流地答:是因为他通过血符控制他们神识的时候,感应到他满嘴是血,破了禁忌,他自然不能留他来干扰其他人,而他们感应到的血腥味,恰恰就是从那个前辈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惜,最后他们还是因为害怕在人前继续丢人现眼,没敢开口问出来。其实,瑟反而挺希望他们问。
等人都走光了,琉樱御敐看了一眼衣柜,又看了一眼瑟,留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然后在蓝磷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离开了。
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吐了一口浊气,这才关了窗子,将萧陵给放了出来。
萧陵在里面也憋得够呛,一出来就俯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瑟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我们不需要呼吸,所以也没在意里面的空气很稀薄,那个,你没事吧?”
萧陵喘着粗气对着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等缓过劲来,朝直起身子,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直视着他,“为什么?”
瑟痞痞一笑,耸耸肩两手一摊,“因为喜欢你咯!”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我?”萧陵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他是不会愚蠢地相信,瑟今天所做的一切,单单是为了他们血族所谓的禁忌。
瑟看着他的表情认真了几分,眼中是能让人清楚感觉得到的真挚,“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你最后一眼那么绝望,那么讽刺,看得我心疼,忍不住想要探寻,就这么喜欢上你了。”
对于他这一翻突如其来的告白,萧陵却觉得不以为意,他将从暗间里拿出的那张纸展现在瑟的面前,“尊贵的瑟殿下,也许是因为你千百年来都是孤独的一个人,突然有了我这个闯入者,你误把新鲜当成喜欢了,等过几天,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对我,只是一时新奇而已。”
那张纸,正是瑟藏在暗间中的众多日记当中的一张,日期很新,是在没遇到萧陵之前的一个星期写的,上面写着:一个人孤独久了,比习惯孤独更多的,是惧怕孤独。
瑟却突然疯了一样扑向萧陵,将萧陵手中的日记给抢了过来,死死地捏在手里,知道那张原本平整的纸上出现了一道道难以抹平的褶皱,他几乎声嘶力竭叫了出来:“不,我敢肯定,这绝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孤独久了的缘故,更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我确定以及肯定,我是喜欢你的,而且,是那种关于情爱的喜欢。”
他看着萧陵半晌错愕的表情,接着补充到:“我知道你现在无论我怎么做,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但是,只要是我认定了的,我一定会努力证明的!”
萧陵微微一笑,“那就看你如何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