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赌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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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一枚黑鬼。”
周围顿时响起了倒抽的吸气声，有人劝道，“小子，你可要冷静啊。”
一枚黑鬼相当于一百枚银鬼，价值十万。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一整年的经济收入。
虽然在地下赌场一掷千金者很常见，但此刻这个看上去除了脸蛋并无其他所长，衣着普通，还运气背到未赢一局的人，竟然眨都不眨眼睛地抛出了一枚黑鬼。
绝对有鬼。
对方的腿突然神经质地弹跳两下，何姐立刻看向项瑜，只见他的头微低，眼睛隐藏在额前碎发的阴影里，那只捏着纸牌的手指尖泛白。
何姐蓦地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这小子很危险，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了，它来自于她看不透这个人的表情，但现在她懂了。
“你很紧张？”
项瑜僵硬地扯了扯嘴边肌肉，“你不紧张吗？”
何姐没有回答，只是照样跟了。赌局越玩越大，她在担心等下项瑜要怎么收场。
然而她的担心是没有意义的。
项瑜嘴边的笑越扯越大，他一张一张地把牌掀起，年轻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温和，“我知道何姐的牌很好，不过，您瞧瞧这个。”
不需看，旁边的人已经代他说了出来。
“是满堂红，这小子运气不错啊！”
安静了许久的赌桌此刻又开始小声地议论。教大家怎么相信，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竟然赢了许爷的得力干将？
何姐心中也充满了惊讶，她在一点点回忆刚才的赌局，无论怎么想，这个人的运气都不该这么好。更让她惊讶的是，对方一步一步把筹码做大，那么有耐心，丝毫没有得意，反而是自己竟然跟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被他的伪装给骗了。
项瑜赢这一局，已经把之前输的所有全拿了回来。他安稳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何姐惊疑不定的表情，“要不要再来一局，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赢的。”
“你算哪根葱？赢了一局就跟何姐这么说话！”
何姐皱了皱眉，将一旁叫嚣的小哥拉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再看项瑜的时候，对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谦逊，温煦，彬彬有礼。
“你到底是谁？”
项瑜轻轻笑了，“来这的不都是赌徒吗？”
项瑜不懂千术，这第二局的满堂红的确是他凭运气抽来的。他耐心地等了这么久，所做的不过是故意露出破绽，引人上钩，再将赌局夸大一点，给人一种扮猪吃老虎的假相。
何姐跟很多高手过过招，自信而多疑，很容易就怀疑起项瑜的身份。而项瑜的最后那句话让她不由相信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也许是真人不露像，甚至是哪个民间高手的徒弟。毕竟赌桌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二十岁的赌神也不是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先前故意输那么多次，他这次来地下堵场到底有什么目的。何姐看着对面这个不知深浅，嘴角带笑的年轻人，让手下请许爷来了大堂。她有点想招项瑜为自己人，跟她一样为赌场效力，但也要先让徐鸿鹏把把关。
这边不知不觉围观的人已经挤满一张桌子，有人悄悄说了一句“许爷来了。”前面的观众立刻被拉开了，一个穿着唐衣的男人走过来，坐在牌桌对面的沙发上。
项瑜往许鸿鹏身上瞟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
他的雇主冯钰。
冯钰站在许鸿鹏身后，身形高大，还真的挺像一个保镖。隔了些距离，项瑜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但第三局很快就开始了，项瑜只好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一局两人的筹码都很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他们关心的都不是赢钱输钱的问题。
十分钟后，何姐惊讶地看着项瑜手里的牌，“你！……”后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此刻她的表情多了几分怒气。也是，一个职业赌客发现自己被一个门外汉给耍了，还连输两局，能不生气吗？这次项瑜比上一局还要大胆，还要漫不经心，可到最后他的牌里最大的也就是一对七，散的不能再散。
何姐捏紧了手中的扑克，如果自己能坚持到发完牌，赢的肯定是她。可赌桌上没有假如。
她很快压制住郁色，冷声问道，“你不是说要我看看你是怎么赢我的吗？”
“对啊。”项瑜笑了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根本不是什么高手，赢你靠的无非就是欺骗而已。你担心我在耍花样，但其实我没有。”
何姐渐渐收敛了情绪，看着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他不经意间上挑的眉梢，弯曲着支在桌前的手臂，还有那个浅浅的酒窝，明明是很平常的动作，明明是极其普通的西服，可放在他身上，却总让人觉得多了点味道。
“你也许是天才的赌徒。”
这是很高的评价，更何况还是出自何姐这个相当于权威的口中。无论项瑜是怎么做到的，他赢了，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项瑜听罢摊了摊手，“可我的运气不怎么好。”
何姐的表情显然并不认同，但还没等她反驳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运气或许能让你厉害一时，但没有人能保证一直靠着它赢钱。”
项瑜一愣，不知不觉间许老已经离开了，说这话的人是冯钰。他正站在项瑜的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那被摊开的一副扑克牌。“你这张脸长得可真不错，把我们何姐都骗过去了。”
何姐瞪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追着许老的方向走进里面的过道，步子有些匆忙，似是有话要说。
“恭喜你，演的不错。”
冯钰底下身子在项瑜耳边说了一句，虽说是带了些笑意，项瑜却抓紧了椅子浑身僵硬，如同脖颈上压着一把冰冷的利刃，叫人喘不出气。
他告诉自己现在是在为冯钰办事，已经是一条战线的了，冯钰再怎么冷血也不会杀掉一个有利的帮手，何况刚刚项瑜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更没有理由加害自己，可身体的本能还是避免不了的。他始终记得，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冯钰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杀了李伟龙，还有一整个舞厅的人。
牌桌周围的观众陆续散开，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请项瑜到里间说话。那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项瑜立刻就发现了他手腕处的一抹银色。
“冯少，老爷也请您过去。”他看见冯钰也在这里，恭敬地低了低头。
冯钰只是哼了一声，绕过二人就往里走。而中年人面对冯钰冷淡的应付却也不觉尴尬，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口气。
从这人的反应来看，冯钰也是许鸿鹏的手下，而且身份必然不低，难道他也是冯钰派来许鸿鹏身边的线人？心里猜想着，项瑜不动声色地露出平时的微笑，跟那人穿过走廊进到一个包厢。
包厢的隔音效果很好，不同于赌场奢侈的包装，朱红的木质桌椅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典雅。椅子上坐了一个人，正是许鸿鹏，他的面前是一杯新沏的铁观音，清淡的香气令屋子里多了几分沉静。
项瑜隔着方桌看向他。一身略显宽松的暗色唐装，平淡的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神，他靠着椅背，只瞧了项瑜一眼就阖上了皱巴巴的眼皮，甚至不如李伟龙看上去有精神。在之前的所有欺诈目标里，许鸿鹏无疑算得上耀眼的，却也是一位看上去极其普通的老人。很难想象是这样一个人，创办了整个A市最大的地下赌场。
许鸿鹏身后站了几个人，何姐，刚才那个中年人，还有面有不悦的冯钰。项瑜又环视下四周，整个包厢里就只有许鸿鹏身下这一把明式椅子，所有其他人都得站着，这在无形中也宣示了屋子主人的地位。
项瑜不敢轻敌，他动了动喉结刚想打声招呼，就见许老突然睁开了眼睛，猎鹰般锐利的视线一瞬间让他如芒在背。
“你来找我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赌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