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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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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们永远准时的星辰之主,米迦勒,我们又迟到了吗。”
一贯的傲慢,一贯的嘲讽。
沉重的大门被阿特拉斯那家伙轻轻松松推开,再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
“您的确很勤勉,海波里恩阁下。”
我阖上书,朝米迦勒微微颔首。
米迦勒与阿特拉斯都是远古时期的神袛,分别掌管生死轮回与时间节令。
米迦勒性情冷淡,阿特拉斯则傲慢无礼。
当然,有幸领教他这份傲慢的只有我。
主神之间本就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然而阿特拉斯这样的性格,令我难免怀疑他的前世是不是一只易怒的斗牛犬。
他自然不懂这种习性与他无二的物种,但是如果有机会,我很想亲自给他演示一番。
阿特拉斯冷哼一声,将椅子踹到米迦勒身旁,大大咧咧地坐下。
“开始吧。”阿特拉斯懒懒开口。
米迦勒眼睫微动,明亮的审判庭瞬间归于黑暗。
主桌正前方缓缓露出一个漩涡,剧烈的旋转中,我们几人一起来到那名所谓的入侵者,第一次踏入神域的时刻。
神力直辖的区域,最近是天空之镜外围的死亡之海。
人类所以称它“死亡之海”,既有受海妖食人的传闻影响,也有这片因为海域位置诡异多变,其间遇难船只船员不计其数的现实。
米迦勒将我们引导至此,显然是对能够进入这片海域的人类起了兴趣。
至于在这片海域之前,数不胜数的尸身骸骨,铺就了一条绝亡灵之路,却不会引起神的丝毫关注,乃至怜悯。
“咦?”阿特拉斯挑眉道,“这家伙居然也是个异能者。”
“炼气术。”我注视数秒说道。
“你们花样还真多。”阿特拉斯嘲讽道,“生而为人有什么不好,你也有过这些愚蠢的尝试吗。”
的确愚蠢。
滔天的海浪冲击着那人单薄的身躯,他的身前是熠熠生辉也固若金汤的天空之镜,背后则是闪烁着獠牙,虎视眈眈伏击等待的海妖们。
我扬起神杖,借力巨浪助他打退海妖,抬头微微一笑:“的确愚蠢,不过生而为神就有什么好吗?”
阿特拉斯面含讥讽:“我都忘了,海波里恩阁下也是一个低贱的凡人。”
说完,他单手为刃,中天降下一道巨雷,横空劈过来。
我身形不动,低声念咒,召唤出神佑之光。
神佑之光是每个中阶神灵以上的主神的基本术法之一,也是自保技能之一。
这是我新学的神术,虽然有过几次小小的尝试,始终没能发挥大的作用。
淡蓝色的光圈罩住我的全身,随着术法的不断增强,防御层不断加厚。
阿特拉斯施法落下的巨雷攻势愈小,我眉峰一动,光圈外围露出一丝缝隙。
阿特拉斯见势立刻补上一道凌厉的风刃。
米迦勒神色一动,上前厉喝道:“住手,特迪,那是他的圈…”
“晚了。”我冷冷道。
嚣张闯入的风刃尚未触及神佑,突然方向一变,疾风之劲反击到阿特拉斯身上。
阿特拉斯始料未及,踉跄退后眼看就要挨上这一击。
“你疯了吗?”米迦勒挡在阿特拉斯身前,扬手将风刃打入大海中,近处海域立刻翻起巨大的浪花。
我撤下神佑,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我从未对自己融入这片团体抱有任何期待,趾高气扬的也好,虚与委蛇的也罢。
我有足够的实力,就绝不会让他人辱我一二。
为人,为神都如此。
米迦勒冷冷地看着我,我面色平静。
“呵。”阿特拉斯将米迦勒推到一边,呼出一口气,眼神阴翳地看向我。
他双手合十,掌心缓缓抽出一把长刀。
传闻现存的主神之中,有两位不用权杖,杀伐决战以其他武器代替。
我并不意外,阿特拉斯使用的是长刀。
他双手握住长刀,身体飘至空中,眉宇间尽是煞气。
周围风云变色,以他所在的天际为界,阴霾的天空浮现出一道巨大狰狞的裂痕。
长刀将出,我仰望天空,权杖闪烁着泠泠的冰蓝色光芒。
权杖缓缓缩小,最后融成一颗幽蓝的玉珠。
我抬起脚尖,踩住这颗玉珠,瞬间天地爆出一大团绚烂耀眼的白光,白光包围着我,我飞至虚空,从簇拥的海浪中抽出一柄冰蓝的长剑。
米迦勒难以置信,喃喃道:“伽蓝之剑,是谁…给你…的…”
阿特拉斯在盛怒中无心分辨,只见一团白光裹挟着冰蓝色的幽光朝自己撞过来。
在红光和白光猛烈地碰撞后,天空划出一道巨响。
骤风暴雨突然凝固在这一点。
未起的风。
未落的浪。
即将着地的雨珠。
一切都如同静止一般。
云层后面传来山摇地动的龙吟,只见黑麟尾尖。
有一个身影从云层缓缓浮现。
他停在阿特拉斯身边,银眸随意一扫,不可一世的时光之主仿佛失重一般,沉沉坠落在地。
“你来了。”我淡淡开口。
伽蓝之剑幽幽闪着光,回到原来的耳钉模样,轻飘飘地落到他的耳垂上。
他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世间万物。
“阿特拉斯,犯神,惩戒已下。”
语音刚落,阿特拉斯闷哼一声,缩成一团。
“尤拉诺斯殿下。”米迦勒躬身行礼,“您何时回来的?”
天空之镜。
四位主神中唯一位位列尊神,臻于“天力”。
独有”诛神”之力的那一位——尤拉诺斯。
“你的第一个问题。”
尤拉诺斯静静开口:“伽蓝之剑是我赠予海波里恩的。”
创世以来,至圣之物有三。
其一伽蓝之玉。
衔耳为珠,入手为剑,圣光凛凛,莫之能匹。
神谕有云:至上至强者匹之。
阿特拉斯面露惊愕,难以置信道:“难道他提前通过了试炼?”
所谓的试炼,集业火红莲为主的八寒地狱。
天道会根据试炼者自身能力大小,甄选出最具挑战性的刑罚。
阿特拉斯总会尽量拖延试炼的时间,尽力在自己状态最佳时一鼓作气。
试炼的痛苦不仅仅是五感的,还有精神上的重压。
负面情绪山崩地裂般决堤而来,苦痛罪恶,苍茫无力,没有人会尝试回忆那段时光。
而这一切苦难煎熬只想传递一个道理——
神不会永远高高在上。
“你们确定要把我排除在外,却讨论着我吗?”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阿特拉斯和我,不过是简单地切磋而已,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吗?”
尤拉诺斯瞥了我一眼,我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并没有要与谁为敌的兴趣,只是觉得麻烦。
也许阿特拉斯早已视我为劲敌,我并无所谓。
阿特拉斯仍有不满,还要说话,却被米迦勒警告的眼神制住。
尤拉诺斯淡淡道:“随你。”
他转身离开。
米迦勒和勉强起身的阿特拉斯起身行礼。
云端龙吟渐远,随后风起浪涌。
雨滴自空中落下,海浪撞击礁石。
世界又恢复了一贯的喧嚣。
“至于那名入侵者。”
我伫立山巅,华贵雍容的外袍被风扬起。
“遣退海域之外,抹去关于神域的全部记忆。”
我低头看向米迦勒和阿特拉斯,征询道:“你们以为如何?”
米迦勒神色沉静,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