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总赖东君主 ...
-
三姨太见他如此，或是念及他年纪已长，神色稍稍缓和：“这些年来倒也难为了你，这件事原也怪不得你。只是那些丫鬟侍婢们，平日不想着怎么伺候主子，倒日日想着法子的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厉目环视这边一周，冷声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一堆的下贱胚子，也妄想翻了天！”
这话说的是极难听的，丫鬟们固然心中不快，便是厅上也有人微微变了脸色。想必便是那飞上枝头的四姨太。她脸色微微泛白，却是不敢多言，只低头绞着手里的一方手帕。看来平日并不得势。再看其他的几位主子，大夫人依然只顾闭目念佛，竟似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剩下的姨太们却是面有得色，想必对于原本出身丫鬟的四姨太也是深不以为然，此时也觉大快人心。
“扑通”一声，却是杜鹃跪了下来，只见她含悲带怨：“三姨太，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于二少爷无关。二少爷不过一时垂怜奴婢。奴婢虽死也报不了二少爷的恩情!您便罚奴婢一人，二少爷..二少爷..”说到此处，却是再也说不下去，只哽咽不已。
这话字字诚恳，句句含情。虽不至听着落泪闻者伤心，也是让人恻隐无限了。而那男主人公却只是闲闲缓缓的吹着青花瓷杯中的茶水，仿似与此毫无关系。奇怪的是跪于地上的水仙也是一副痴痴傻傻的神情，竟也似与这世间隔绝，也是不闻不动。
三姨太冷冷一笑：“你使了狐媚手段赢得二少爷的垂怜，这自然是你的错，与他人无关。”微微叹口气，又道：“不过念你还算清楚明白，对主子也算忠心一片，先站一旁，等等自有你的苦头吃。”
话说至此，想是已无大碍了。我心中唏嘘，刚杜鹃那几句话若是真心还好，若不是，那此人的心机...别人至此，不是苦苦哀求，便是恃宠生娇。她这招先下手为强，承认自己的错误，又百般为主子开脱，半分无倚着主子的意思。却是让人生怜，让人捉摸也不过是个痴心女子罢了。同为女子，谁没有过少女情怀情愫暗生，顿时只觉可怜可爱，倒不忍心追究。不仅如此，在二少爷面前也得了深情不悔的印象。倒是一举两得。
暗自思量着，那杜鹃却已盈盈一拜，退过一旁。依然是泪眼婆娑，也有了几丝惹人怜惜的意味。
这边，三姨太美目一挑，却是凌厉了几分，看着堂下不哭不笑的水仙，冷道：“你可有什么话说。”
水仙却仍是痴痴望向地上，竟似没有听到。
三姨太声音高了几度：“怎么？打量着如今身份贵重了，我便问不得你了？”
见她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一旁的刘大总管轻轻推她，“主子问话呢，还不快答。”
水仙身体一震，茫然抬头看向刘大总管，迷惘的双眼双眼渐渐有些回神，却依然仿似不知今夕是何年。喃喃道：“我答什么，又有什么好答的。”竟似疯癫，全然不知所云。
三姨太见这情形，更是怒不可遏。喝道：“怎么？才刚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蛊惑了大少爷，现下倒想装傻充愣瞒哄过关，你当这屋里坐的都是傻子不成！”
水仙一愣，竟似完全失了神智：“我没什么可说的，罚也罢赶也罢，左右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便随了你们去。”
众人见她全然不知求饶，一时面面相觑，三姨太也一时弄不清楚，竟再问不下去。
这时，一个轻柔若云的声音轻轻响起：“好一个伶俐的丫头，倒也是有几分姿色，倒不愧是大少爷放在心尖上的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淡粉的裙装丽人，身材纤侬合度，肌肤细腻素白，面似桃花带露，长长的黑发没有束起，素白的脸，如同点漆般的黑眸，双眼略显狭细，在一对柳眉下，却显出几分妩媚来。她全然如局外之人，毫不在意的淡淡开口。却将别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她却是毫不在意，只自顾自缓缓饮茶。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姨太，好大一只美女。可看她也不过二十五六年纪，又生的娇艳无比，竟给那个老不修做了七姨太，真是，暴殄天物。
她这轻轻一句，便打破了原本有些胶凝的气氛，三姨太看她一眼，似是对她也有些顾虑，由此也看得出她现时的得宠，大少爷眉峰一动，朝她看去，只一眼，又转过头去，神情如常。二少爷却是对如此美人毫无兴趣，只专心品茶。三少爷低头轻咳，看不见表情。便是一向置身事外的大夫人也睁开眼瞄向他，却是眼神复杂。
一时间，气氛倒有些诡异起来。
原本一直沉默的老爷却抚掌笑起来：“难得见裳儿感兴趣，怎么，有什么不对的不成？”言语间却是有几分讨好的味道。
七姨太轻轻起身，福了一福，轻笑道：“贱妾才疏学浅，能有什么见识，三姐姐执法如山，大家个个也是心里敬佩的。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轻轻扫了地上的水仙一眼，声音有些转冷，“左右不出家法便是了。”
这七姨太看似柔弱，却不想如此厉害，家法一出，怕是三姨太想善了也是不能了。只是刚刚处置杜鹃也不见她如何，却单单与这水仙过不去，
也不知是何原由。
再看场上，大少爷脸色苍白，只盯着七姨太，竟似有几分痛楚，二少爷低眉敛首，唇边笑意更深，仿似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而三少爷望向地上的水仙，眼中几缕怜悯不忍，张张嘴，终是幽幽一叹，没有开口。
这倒是，好生奇怪。
三姨太看了座上的老爷一眼，只见老爷便只宠溺的看向笑意盈盈的七姨太，想必不会逆了七姨太的意，便看向地上的水仙:“若是按家法，这丫头怕是要赶出府去。”
七姨太款款起身走向水仙，却是朝着三姨太开口：“三姐姐怕是记错了吧，狐媚惑主，以下欺上，怕是不单单是这么简单。前些年的呈儿，出府之前可是先喝过了翻红汤的。”
三姨太却是面露不忍之色：“话虽没错，可是念她是初犯，也未有什么大错。若因此用那翻红汤，怕是有些恶毒了。”
“恶毒？”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意更深更甜，眉宇间更加妩媚入骨，话语却是如冰霜冰冷，“她这样的下贱胚子，便是将来有了孩子，只怕也是贱种，我现在断了她的子嗣，也是为了断她的的狐媚心思。却不想被姐姐说成恶毒，我倒是好心没了好报。”
三姨太一时语塞，呐呐的说不出话。一旁的老爷见此情形，忙着安抚讨好爱妾：“裳儿说的极是。”一边指使刘大总管，“还不按七姨太的话去办。”
刘大总管却有些迟疑：“这...”
想必他也同三姨太般心有不忍，那翻红汤怕是绝了女子生育的一种汤药，便是水仙有错，也不过是一个下人想往上爬，其手段纵有些不高明，用心倒也无可厚非，绝了生育在这时代怕是绝了一个女子的出路。这也委实狠毒了些。
老爷见刘大总管如此，怒道：“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办。”
刘大总管无奈，只得领了命，便要把水仙拖下去。
一时间，厅内人人自危，亦人人唏嘘，为水仙不值。便是那几位夫人小姐也面露不忍，却也无人敢摘老爷的怒火。只那七姨太笔直立在厅中，也是不喜不忧，竟分不出什么神色。我眼一转，立于旁边的杜鹃嘴边竟浮出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再看时，已是一副不舍的姐妹情深模样。
有什么一闪而过，竟抓不仔细。只觉心中一冷，如冰雪沁入丝丝凉意从脚下慢慢缠绕上来。
“慢着。”一个声音骤然打破了魔咒，却是大少爷，水仙的奸夫。
他站起身来，走至水仙身旁，不缓不急，却带着一种浩然的坚定与刚毅。一撩下摆，跪了下去，朗声道：“父亲，此事因儿子所起，与他人无尤。水仙不过一个下人，是儿子以权势身份逼迫，她亦无可奈何。还请父亲轻饶了他罢。”
那老爷看向地上跪着的长子，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想来纵使偏宠小妾，能毫不顾惜牺牲一个丫鬟。可眼前的是一向行事稳重，不受人以把柄的长子。今日竟为了一个女人下跪求情，想是这个女子必是在其心中所占分量不轻，该如何处置，怕是要细细斟酌了。沉吟片刻，低喝道：“你一向行事妥帖，我是极放心的。今日怎么做出如此的荒唐事来。”
自己妻妾满堂，儿子弄了个通房丫鬟便是荒唐，只许自己纳妾，不许他人征婚。说的就是你！
大少爷依然长跪，背脊却挺的僵硬笔直，并不反驳，只一味为水仙辩解：“是儿子的不是，只是儿子成婚六年来，素芳一直无所出。眼前此女也算是温柔体贴，知冷知热，还望父亲成全。”
这话倒也在情理之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看来这大少爷深知讲话的艺术，如此说来，自己不过有些荒唐，水仙也是情势所逼，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也是为了给眼前这个老爷添孙加丁。如此，水仙便是可保下来了，看来这个大少爷倒也算敢作敢当，对水仙也是情深意切了。
果然，老爷思索了片刻，神情也是渐渐缓和，怕是要应了下来。
“呵呵...”又是那轻柔若云的笑声，七姨太的笑容腻的如同化不开的蜜，“大少爷，果真是情深意重，只是这家法便是家法，若是大少爷随随便便一句话，说改就改，这偌大的一家子，这规矩章程怕是也要不得了。”
大少爷抬头看向七姨太，似无言以对，眼中竟有恳求之色。七姨太却是看也不看，继续道：“便是如大少爷所言，如今膝下无人承欢，可大少奶奶如今身怀六甲，怕是等不到过年便能添丁家口。再退一步讲，便是大少爷房里真的要添人，自也有自己房里的丫头，便是大少奶奶的随嫁丫头，一个个也是齐眉正眼的美人胚子，大少爷何苦还要到别的房里，抢别人的使唤佣人，可见这丫鬟也确实是有过人之色，才让大少爷如此不顾身份脸面。”
话及此，却是已把水仙狐媚惑主的罪名给做实了。
老爷听至此，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脸色益发铁青起来，厉声道：“不错，如此居心叵测的奴才，留着也是祸患，刘总管，也不必忒多麻烦，直接杖毙了了事！”却是要水仙的命了。
众人谁能想到事情急转直下成这个样子，七姨太淡淡几句话，却是要了水仙的命，一众的丫头们，便是平时与水仙交恶的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对七姨太的狠毒颇有抱怨。
我心中也是嘀咕不已，她一个宠幸无边的姨太好好的跟一个下人置的什么气，竟是连得罪大少爷也在所不惜了。如今这幅情形，怕是水仙只有死路一条，再无转圜了。
两边的菠菜顺势就要拉水仙，却只觉比来时不知沉重了多少，竟是丝毫不动，却原来是一旁的大少爷拉住了水仙的衣角。两颗菠菜见此状，岂敢再动手。也只讪讪的站立一旁。
老爷更是怒气大作，指着大少爷：“你...你...你...”急怒攻心，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总赖东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