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雨夜（内含公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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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粟心里清楚，自己这是落荒而逃。
辛如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女”字，但这并不是辛如真正想说的话。他真正想说的话无需笔墨，已经蕴含在他一呼一吸、举手投足之中，从两人相见的第一秒开始就毫无遮掩。
所以阿粟不得不在他真正“说出”之前仓皇逃离。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他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
眼前之人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阿粟当然可以答应辛如所有的要求，但这有违他对行之的诺言。
阿粟拎着滴水的鞋子，光脚踩在地上，失魂落魄地踱至大厅。门外暴雨不止，宾馆的灯光只能照亮门前一小块地面，雨瀑流丝分毫毕现，黑暗中却藏有更多狂暴风雨。
辛如肯定看出来了，他虽目盲，心思却明亮，所以他才岔开了话题。
雨帘浓密，令人窒息。阿粟撑开伞，站在宾馆门口，深吸一口气，实在下不定决心冲出去。正当他心里打起退堂鼓，准备退回去开间房的时候，一旁的路边突然响起两声喇叭。
车前大灯闪了两闪，阿粟定睛看去，银灰色的桑塔纳在雨中静静伫立，车里亮着灯，驾驶座上的人线条冷硬，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阿粟兴高采烈地跳上车，拿塑料袋把伞和鞋子包好扔在后座，随后两人同时开口：
阿粟：“你怎么在这儿？”
徐立：“真快。”
两人同时一顿。徐立一踩油门，轻描淡写道：“下雨了。”
阿粟讨厌下雨，所以他开车来接。而江落方寸之地，徐立如果想找阿粟，所需不过心念一动。
“好感动！”阿粟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后摇头，“但你那句‘真快’可真打击人，你是在暗示什么？嗯？”
徐立专心开车，不置可否。
“我可是比小葱拌豆腐还要清白！”阿粟指天发誓。
徐立只说：“有腥味。”
毕竟成天跟爬行动物混在一起，辛如和立叶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阿粟闻着还有点儿清甜。他刚跟辛如亲了一个又抱了一会儿，沾上一点也是正常，阿粟自己虽然闻不出，还是煞有介事地说：“啊，大概是辛如身上的味道。怎么了怎么了，吃醋了？”
徐立懒得理他。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徐行之还在阿粟身边，他就不敢去找别人浪。阿粟在座椅上没正形地扭两下，刻意不去看向窗外，拿出屏幕沾了一层水雾的手机。梅朵朵和狐狸都没给他回消息，他边翻边随口问：“徐婉君是美瞳种是吧？”
“算是。”
之前阿粟怀疑她是魅妖，徐立特意去查了一下。结果当然也告诉了阿粟，现在只是确认一句。
“喔唔。”阿粟嘟囔一声，找到杨聪的名字，打字“朵朵不理我嘤嘤嘤”发送。
“话说你们宿舍那个徐婉君好可爱哦，不知道她有没有男票哇”发送。
“你帮我问问她有没有找男票的打算好不好\\羞涩”发送。
“谢啦!!☆⌒(*＾-゜)v”发送。
想了想，觉得这样可能招人误会，又补充：“不是我问的！是有人托我打听的！”
他看一遍自己发的气泡，觉得没什么问题。想想现在这个时间，人家肯定睡得正熟，也就不等回复了。
他三言两语向徐立转述美瞳种的没落，表示想给立叶做个媒。时也势也，非常态的没落不可避免，但总归还是要挣扎一下。
徐立无可无不可。阿粟想起朵朵至今没回消息，话题一转，问道：“你们最近很忙？朵朵很少不回消息。”只要不是半夜，她一般都是秒回。
徐立只好还是说了：“她被调职了。”
梅朵朵在非常态中学历极高、思想觉悟极高、又极会做人，陈副主席很器重她，带在身边做秘书很有几分培养她的意思。梅朵朵大概心里也有数，做事非常积极，虽然是徐立的后嗣，但跟非常态论起关系来都是阿粟如何如何，所以跟各部关系搞得都还不错。老陈有点什么事问她她也不怯，很让人满意。
然而她心思太杂，本职工作反而受了干扰。前几日有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主席和副主席象征性地盖了章之后本来应该立刻下发，梅朵朵竟然给忘了。要是别的也就算了，这可是冯兰亲自提给吴铭、吴铭火速亲自撰写的文件，干系重大，因为梅朵朵一个人的失误导致事情延误了近四天，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陈副主席再是不舍，也不得不忍痛加以惩处。
只是到底还是想着以后再把人调回来，所以只是把人外派，去参与现在人手最紧缺的恶魔行迹排查。
那边没有什么上班时间下班时间的差别，每人一个片区，一有空就得去走访，忙也是当然的。
朵朵受了挫，阿粟可一点儿都没听说。这让他觉得自己大家长的威严收到了挑衅。
但转念一想，他本来也没有所谓“大家长的威严”，就放过了。
朵朵和行之毕竟是血亲，又在一处工作，有点小秘密也是应该的嘛。
阿粟对那份被延误的文件更感兴趣。冯兰顾店都顾不过来，根本不参与友交委日常运作。而如果他出头，肯定不是小事。
这也不是机密。徐立说：“彻底封锁江落，禁止一切出入。暂时。”
阿粟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徐立说：“如果不是梅朵朵，辛如也进不来。”
阿粟一贯消息比较灵通，但也是这才听说这回事，其他人的态度可想而知。这是江落市建成二十年来第一次彻底闭城，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也不给人时间准备，更没有准确说明何时开城，这么没头没尾一意孤行不可能不引发骚乱。
冯兰在想什么！？他一砖一瓦建立的江落，就这么不想要了吗！？
狐狸又在想什么！？
有没有江落市对阿粟来说其实无甚要紧，但他知道江落对冯兰的意义。冯兰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粟不相信他会这么鲁莽。这种作为只能说明他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到了这个时候，阿粟才真切感觉到“恶魔”带来的影响。他还在四处闲逛，冯兰和狐狸已经焦头烂额了。
只是禁止出城他还能理解，怕恶魔和同伙跑了嘛，这不让人进他还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怕外来的非常态太多加重特雷德尔的负担？
或者，那唯一的一条漏网之鱼在江落之外还有部署？
正想着，阿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狐狸的来电。他那爪子不像人手那么利索，打字太难为他，看看别人发给他的消息还行，自己有事还是打电话。阿粟看看时间，接起来笑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什么心事？”
狐狸不多寒暄，急道：“呦呦跟你在一起吗？”
阿粟一愣：“他早就回去了，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吧？还没到家？”
话筒中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嘶吼，声音跟狐狸平日惑人的形象半点不沾边。
阿粟连忙安慰：“先别急，他心情不好，说要冷静一下，可能去平盐大桥了。这会儿雨下得这么大，他又没带伞，说不定在哪儿避雨呢。你给他打电话没有？”
狐狸说：“打了，打不通！”
阿粟也知道他不可能没试着联系。狐狸的焦躁和不安透过听筒清晰可闻，是真的乱了阵脚。呦呦虽然顽皮，但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地夜不归宿，由不得人不紧张。
暴雨打在车窗，汇成细流汩汩流下。外面已经没有了行人，宽阔的道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平稳前行，周遭景色映射在车窗之上，一片扭曲。
阿粟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他自认一直是个非常幸运的人，但再幸运的人也有不想提起的噩梦。对他来说，所有的噩梦都发生在雨中。
他定下神，飞快地说：“我正好在外面，现在去浊江那边看看。你先在家等着，给呦呦的朋友打电话问问。特雷德尔知道吗？让它帮你留意。”
狐狸也不是没经过风浪，只是一时失了阵脚，这会儿反应过来，不用阿粟多说，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徐立也不用阿粟交代，到了路口直接转弯，开向平盐大桥方向。但阿粟刚挂电话，徐立的手机又响了。他见是工作电话，熟练地挂上耳机：“你好，是我。”
阿粟低头机械地划着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听徐立沉默过后“嗯”了两声，接着就拔了耳机。
阿粟毫无防备，突然一个急刹车。他身体一倾，吓得立刻抓紧安全带：“怎么了！？”
徐立稳了一会儿，沉声说：“平盐大桥……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雨夜（内含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