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4、第一次考试

　　第一次大考，我有点紧张，我一大早就去了。先生已经站在学堂门口，他面色如常，静静地看了我一会：＂有点紧张？＂
　　＂是的。＂我一如往昔，小声地点点头。我觉得先生虽然目光平和，但是我心里想什么他好像都能洞悉。
　　他伸手在我的头上轻轻一拍，我的心情立刻就平复了很多，好像有一股热流涌动，我很奇怪，这一股热流与我昨天晚上妈妈教我的好像有点一样，但似乎没有那么柔和。
　　考试的时候才知道，根本不需要纸和笔，先生第一次带着我们仨人去了他的后花园。
　　这个花园很大，布置得很别致，里面梅树丛立，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婉转曲折，一层层的树木看是杂乱无章，若是久看，就有点头昏，容易让人联想起奇形怪状的图案。我的心突然走得很远很远，直到江南过来握着我的手，他的热流从我的手掌滚滚涌入，我才如梦初醒。奇怪先生这一次竟然没有责怪江南，他只是又望了我一眼，三年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些许的诧异，尽管只是昙花一现。
　　先生考试方法很奇怪，带着我们仨边走边考。首先应考的是江南，老师要他吹一曲《囯风周南关雎》，尔后只问了他宫、商、角、徵、羽和五行的关系。
　　江南说：＂金对商，木对角，水对羽，火对徵，土对宫。百病生于气，而止于音。五音分属五行，五脏可以影响五音，五音可以调和五脏。＂
　　江南欲再展开讲，先生说，＂然也，止。＂
　　然后漫步到了一个古铮处，先生缓缓坐下，手指一拨，乐音响处，但觉一股浩然之气拨地而起，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乐止，先生问江南何曲？
　　江南答：＂此曲名曰广陵散，乃魏晋嵇康所作，全曲共45段，先生刚少弹了第32段。不知是否＂
　　先生面色如常，点头表示同意。
　　先生带着我们往前走，有一大树亭亭如盖，树上有白鸽不知其数，先生看看石头：＂石头，上有白鸽99只，其中有一只为雏鸽，你在十秒内给我捉来？＂
　　石头答：＂是，先生。＂
　　只见石头一声长啸，群鸽飞舞，石头拨地而起，如雄鹰一冲九天，他的手在空中一抄，稳稳落地，江南拿起一看，说：＂正是，先生。＂欲呈先生详察，先生已经走开了，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看了二位师兄出神入化的表演，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走在老师身后，不知道考我的又是什么？
　　先生好似累了，走到一个罗盘旁停了下来，他的手一指。我们仨人恭敬地坐在旁边。
　　先生望着我：
　　＂你入学时间比他们少三年，我考你一点《孙子算术》。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数几何？＂
　　我特别紧张，脑海里一片混乱，随口说：＂23。＂
　　先生冷不冷地看了我一眼，又问：＂今有雉、兔同笼，上有35头，下有94脚。问雉、兔各几何？＂
　　我脑海还是昏昏沉沉地，下意识地说了一个数字：＂有鸡23，有兔12。＂
　　先生点点头，接着问：＂说一下周易八卦。＂
　　我头脑好像清醒了一点，站起来回答：＂太极生二仪，二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河图演化为先天八卦，洛图演化为后天八卦。八卦各有三爻，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分立八方，象征天、地、雷、风、火、水、山、泽。＂
　　先生突然插问：＂你知道八阵图吗？＂
　　我脸色羞红，昨天晚上妈妈还对我说，要我好好读读《周易》，果不期然，今天就考了这个题，感到非常尴尬，只好低头说：＂不知。＂
　　我偷眼看去，江南面色大变，关切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先生轻轻摆了下手，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眼光在我们每个身上一转，我突然感觉有一股热流再次从脚底升起。
　　过了一会儿，先生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地说了一句：＂考完了，你们回去休息。＂
　　我心里非常沮丧，我一个人寂寂地从学堂出来，泪水像雨丝一样掉了下来，我从来都没有这样伤心过，因为妈妈的关系，我从来都是被庞爱的。先生尽管没有说我，但是我还是觉得自己败得一踏糊涂。我觉得江南哥哥答题非常流畅自如，而石头的姿势也很潇洒，只有我十分地狼狈。
　　在我伤感之际，忽然有一支温暖的手抓住了我，我不用看都知道是江南哥哥，我伏在他肩上放声大哭，心里渐渐平静。
　　江南说：＂你在先生的后花园究竟看到了什么？怎么那么反常？要不你今天一定会考得很好的。＂我知道他在安慰我，其实没有后花园，我也考不好，二个算数题我纯粹是蒙的，可是竟然蒙对了，这个我相信先生无论多聪明，他都不会想到的。
　　我觉得奇怪：＂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啊。我和石头都去过二回了，石头也没事啊？只是先生后花园里还有一个憩园，是他休息的地方，好像是有点特别，我们从来也没去过。你是不是昨晚太紧张了，没有休息好？＂
　　我只好点头点称是，我感到很纳闷，回去问问妈妈，她也许知道。
　　我知道，江南出来陪我不容易，这个时候老师正在闭关练功，他是偷偷跑来的。
　　我心里好多了，感觉很温暖：江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