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2、阡陌先生

　　我回到了三昩书屋，阡陌先生就来了。
　　先生静静地看着我和江南，没有吱声，眼光一如往昔沉静，削瘦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突然将目光转向我：＂你来了几年？＂
　　＂三年。＂我的声音有点怯生生的，我仿佛听到先生的心跳声。
　　＂知道《蒹葭》这首诗的意思吗？＂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三年了，我从来没有一次瞒得过先生。才过豆寇之年的我，约略懂得这首诗的含意。我的脸微微有点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前和江南在一起只有快乐，可是现在每次和江南见面既开心又觉得慌乱，时不时就心跳加速，脸色泛红。
　　站在旁边的江南，惶恐不安。先生缓缓地转过身，轻轻地摸摸他的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你们慢慢长大了，从明天起，你们将分班授课。今天，我就罚你在房顶上站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告诉我，这个小园花落多少，叶掉几片？＂
　　先生说完就走了。先生走时眼光从我身上飘过，我的心跳得厉害。
　　后来江南告诉我，他当时能清晰地听到我心跳的声音。我那时感觉很奇怪，江南为什么我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我更奇怪的事情是第二天我和小师兄石头去园子计算夜晚风吹落了多少花瓣，飘落了多少树叶，江南竟然都惊人全部答对了。
　　我感到非常不安，我慢慢长大了，又读了三年书了，渐渐地我明白了一些事理。从说文解字，到琴棋书画，尽管我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每次考试我都惊奇地通过了，每次考试时我好像都能猜到老师要出的考题。
　　石头也是一个怪人，他能看清小桥湖畔里游动的鱼，能看清远处树上蛰伏的虫子，能看清远处地上的蚂蚁。
　　我很多事情不明白，我来的时候只有十岁。阡陌先生很少说话，每次读书他都看着我，每次我看他的时候，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我一碰到他的目光就心慌神乱。只有石头就像石头，不管他怎样看我，我都没有什么反应。
　　三年了，我慢慢地知道了先生的一些情况。先生是外地来的，江南和石头都是他带过来的，那时他们还小，江南六岁，石头五岁。只是小时候我家离学堂近，年龄也差不多，江南又比较好动，所以我俩就常在一起玩。
　　江南之前有四个师兄，他们号称地水风火四大金刚，现在都是朝中重臣，分任兵、吏，礼，刑四大尚书。所以先生誉满天下，号称囯中第一先生，收徒极为苛刻。
　　先生所教甚杂，考试也很奇特，除说文解字和四书五经，其他均因人施教，所学各异。
　　他七个弟子中只有我一个人是本地人，而且还是唯一的女弟子。我曾经觉得很诧异，我去问母亲，母亲也说不清，她说先生名满天下，一定不会错的，你看看三昩学堂这个名字就知道。
　　明天我就要满三年了，每三年一大考，考试的题目从来没有雷同过。下课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很是担心。江南偷偷地走来牵了下我的手，我感觉到好温暖，我眼泪突然流了出来。要知道他昨晚整整站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有休息。我担心先生看到，江南又要受罚，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