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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 栗子 ...

  •   三
      栗子踩着运动鞋,背着双肩包,下了高铁以后径直穿过接车的人群,在巴士的停车区跟小巴师傅问了出发的时间,然后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高铁站到她住的小村还要三个钟头。
      她从背包侧边拿出一个蓝色的运动水壶,这个水壶买的时候是想送给奇,让他在踢球的时候能少喝饮料多喝自己带的水,结果一直没机会给他。其实她从来没现场看过奇踢球,只是听说他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如果有机会能看一场他的比赛……栗子脸上充满憧憬。
      这时候小巴车的座位已经陆陆续续被填满,司机给汽车点火,准备出发,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冲上车,看都没看直接走向最后一排,坐在了栗子旁边。
      他大口喘气,像是一路狂奔才赶上这趟车。
      栗子扭头看着车窗外,天阴阴的,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奇那天忽然走掉,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身上还带着被大猫抓挠的伤,像奇那种人是不会自己去医院打狂犬疫苗的,栗子皱着眉,有些担忧。
      邻座的白衣男生开始在包里翻找东西,手臂无意碰撞到了栗子的手臂,栗子感觉到他的手臂坚实而粗壮,扭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身材简直像一个健身教练,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忙把手臂收拢些,尽量避免碰触。
      男生在包里翻了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眼睛转而盯着栗子的手。
      栗子不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才知道他望着的是自己手里的水壶。
      “小姐,可以借水给我喝吗?”男生突然问。
      “啊?那个……这水我喝过的。”栗子惊讶于会有人向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要求借水喝。
      “可是我真的好渴好渴!”他转过身来整个人面对栗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男生的眼睛里眼珠很大,几乎占去了整个眼睛的三分之二,栗子觉得那类似某种动物。
      “啊……好吧。”栗子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于是把水壶递给他。
      男生揭开盖子咕咚咕咚如饮黄汤,一下子喝掉大半壶,然后意犹未尽地盖上盖子又还给栗子。
      “没事,你喝够,不用留没关系的。”栗子看着剩下的半壶水,已经不知该拿这些水怎么办了。
      “哦真的?那太好了!”他一把将水壶拿过去,用几秒喝光了剩下所有的水。
      栗子拿着他递还过来的空壶,尴尬得简直想笑。
      “哦,美女,你身上有种特别好闻的味儿。”喝水狂魔继续搭话。
      栗子这回更尴尬了,“哦,那可能是洗衣液。”
      “不是香水吗?”他说话的时候手臂又碰上了栗子的手臂。
      栗子有些烦躁,“我从不用香水的!”她希望自己表现出的厌烦已经足够让对方看出来但又不至于太难堪。
      “哦~是嘛。”男生悻悻的笑了一下,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样子看上去和奇一般大,比起奇温柔淡定,这个人简直是聒噪又没眼力劲儿,栗子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人与人之间差异之大。

      小巴车平稳地行驶了两个多钟头,渐渐进入颠簸状态,从市区开向了山间的泥土路。天色渐渐暗下来,等到栗子快要下车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覆盖住大山,山里的一切都变得黝黑,还带着一点神秘。
      “麻烦让一下,我下车了。”栗子轻轻摇晃旁边鼾声大作的喝水狂魔。
      “唔……”他睡眼惺忪地哼哼了两句,反应过来栗子是想要从他身边通过。
      “哎~小妹你快一点。”车门旁的售票阿姨对着栗子的方向招呼。
      栗子挤过那两条强壮的腿,奔下了车。
      夜色如浓墨般难以化开,平时夜里能看见的月亮和星星今天大概都被云遮住了,山里一丁点儿亮都没有,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似乎都遥不可及。
      栗子下车之后,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继续停了一会。
      “还有人在这儿下车吗?”栗子有些疑惑,她于是回头张望,如果是熟悉的人,便可以结伴。
      一回头,栗子愣住了,在她身后下车的是,刚才一直坐在她身边的那个身强体壮的喝水狂魔!栗子明明记得,自己要下车的时候,他是睡着的,一点要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她的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双脚止不住飞快交替向前。她的心越跳越快,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突然运动的缘故。
      脚下的草被运动鞋踩得呲呲作响,身后却安安静静仿佛根本没有人一般。
      栗子停下了,身后仍然安静得如同根本没有人,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颗颗凸起,连眼眶都微微湿润了。
      她将手机的电筒功能调到最亮的模式,默默握紧拳头,猛一回头,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在她身后,唯一的一条路就在她脚下,那个人不可能中途从别的路绕走,绝不可能!
      栗子感觉到自己脖子后的汗毛根根矗立起来,冷风吹在她后颈,就像什么没有生命却能行动的物种在对着她呵冷气!她想叫,却喊不出来。
      突然一个东西飞快地掠过她的脚背。
      “啊!”栗子一阵尖叫。
      “喵嗷……”是猫。
      栗子的脚步再也停不下来了。

      “婆婆!婆婆快开门!”栗子大力敲打着木板门。
      “你没带钥匙啊?”婆婆从里面开了门出来,栗子一见她就扑过去勾住她的脖子开始大声抽泣。
      “怎么了?”婆婆一边拍栗子的背一边把门关上,又拉着栗子上楼进了屋子里。
      “我碰见了奇怪的事情!”栗子的圆眼睛瞪得更大了,映着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恍惚。
      “撞鬼了你?”
      “真的啊!我在村口下小巴的时候,后面跟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一段路之后,我一回头,他居然消失了!婆婆你知不知道,村口那条路,是没有岔路的啊!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根本不可能进去。但是他真的突然就消失了!”栗子一边说一边摩擦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还在层层凸起。
      “那个男人是村子里的吗?”婆婆问。
      “不是村里的,我确定从来没见过他。”栗子回答。
      婆婆认真听栗子说完,若有所思,
      “你最近气色可不大好,身体不舒服吗?”婆婆忽然问。
      “恩……还好啊,有时候头会晕,不过去检查了没什么问题,可能睡眠不足。”
      “我看不光是这样,把手给我。”婆婆严肃起来。
      栗子乖乖把手腕推过去,她知道婆婆又要把脉了,虽然婆婆从未给她诊出过什么问题,但却一直坚持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她摸摸脉象。
      婆婆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楼梯下传来“铎铎”的敲门声,婆婆住的是风格古朴的吊脚楼,房子是架空的,从中堂到地面需要经过一列楼梯,因为婆婆不喜热闹,很早就在楼梯靠近地面的地方装了一对木板门,导致这幢建筑成了村里独一无二的古怪存在。
      “阿妹回来了呀!”栗子抽回了手腕兴冲冲去开门。
      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栗子吃惊地看着门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的奇。
      “奇?你怎么来了?”
      “你不请我进屋吗?这里冷得跟C城简直不在同一个星球啊。”奇抱怨道。
      “快,快进来!”栗子让开一条空档。
      “栗啊!不要随便放陌生人进屋。”婆婆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严肃且不容置喙。
      “啊,不是陌生人,是,是我的一个朋友。”栗子不知道该怎么跟婆婆说。
      “朋友?!”婆婆的声音缓缓靠近,“我看看?”女人行动很利索,丝毫不像上了年纪的样子。
      “我婆婆,跟你说过的,是她抚养我长大。”栗子悄悄跟奇说。
      奇的脸绷却得紧紧的,不见一丝笑容。
      “婆婆,这是我在医院上班认识的朋友。”栗子撒谎了。
      婆婆站在楼梯的高处自上而下打量奇,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时间在这里好像突然变慢。过了不知多久,婆婆眯缝着眼,面无表情,对栗子说:“不速之客!栗子送他走。以后不要随便带奇怪的人回家!”说完不再看奇,转身回屋。
      几乎同时奇也转身,去拉那木板门,他眉头微蹙,脸上却不是被人拒之门外的不快,而是冷淡的,好像他也不怎么想进这个家的样子。
      “奇!你去哪儿?”栗子追上。
      “我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来找你。”奇平淡地说。
      “我们这村,一共才几十户人家,哪儿来的宾馆,你,你等等,我去跟婆婆说说,婆婆她虽然性子古怪,但是,心是好的。”
      奇忽然笑了,“是嘛?性子古怪,但是心是好的?”
      栗子听见奇兀地冒出这么一句,有点懵。
      “你……在说什么啊?”栗子问。
      “没什么,婆婆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回C市了。”说完头也不回,拉开了木板门径直离开。
      剩下栗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栗子家附近有一口大水塘,水塘的四周都用石板堆砌了台阶,奇可以想象许多年以前,村里也许还没有自来水,妇女们应该就是在这水塘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聊天歌唱。
      他坐在石阶上,石板的寒意透骨而上,惹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他捡了些地上的小石子,一个一个扔进塘里去,先后抛出的石子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石线,线上的石子点儿整齐而密集,如同被看不见的细线串在了一起,就这样,一把细石子几乎以相同的角度在同一个位置入水,连水面激起的涟漪都只有一个圆心。
      “喵嗷……”一只猫。
      奇猛然回头,“腾根!你怎么也在这儿?”
      “有一只傻穷奇啊,他跟着蛊虫宿主想寻找蛊虫的主人,我就想来看看,他是怎么被蛊虫的主人活生生制服的。”说话间腾根已成人形,健壮的四肢昭示着他身体无穷的力量。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我!”奇毫不避讳腾根说的反话。
      “你如果死了,世界上大概就只有我一只以蛊为食的神兽了,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孤独。”
      “哈哈!”两人心照不宣地笑出了声。

      “栗啊,你过来。”婆婆脸上的褶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栗子老老实实在婆婆身边坐下。
      “那个人,走了吧?”婆婆问话的时候身子微微朝栗子倾过去,栗子清晰地闻见她身上有种古怪的味道。
      “呃……他走了。”栗子回答。
      “走了?回C城了?”婆婆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栗子。
      “好像是的。”栗子避开那赤裸审视的眼神,鼻尖上停留的婆婆的味道愈加浓烈。
      “撒谎!他叫你说他走了,你就照着他说的来欺骗我这个老太婆!”婆婆突然暴怒。
      栗子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婆婆,我……”她知道婆婆性格古怪,小的时候,婆婆因为小事突然大发雷霆也并不少见,记得有一次她和妹妹偷偷进了婆婆的卧室,打碎了几只陶罐,两姐妹招来一顿毒打,光溜溜的背上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后来三天下不去床,就在床上又饿了三天,将死的时候才被婆婆用奇怪的医术医好,之所以说是奇怪的医术,因为婆婆看病给药从来不让病人瞧见,药方只有她自己清楚,也从不外传,喂药的时候,病人需闭塞眼鼻,药或汤或丸只管灌下然后喝水冲洗口腔,就是这样,婆婆也医好了不少不治之症,同时,她也不是随便给人看病的,她能瞧病的人选,又另有一套不能说的规则。
      还没等栗子回忆完小时候被毒打的情形,婆婆的手已经揪上了她的耳朵。
      “嘶,好疼啊,婆婆!”栗子眼泪夺眶而出,婆婆的手劲几乎能大过一个成年男子。
      “疼!你还知道疼!我养你那么大,你却帮着旁人欺骗我!”栗子感觉自己的耳朵就要被从皮肤上撕裂了。
      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混乱中要把瓷瓶里的液体滴到栗子嘴里去,“婆婆你……这是做什么?”老女人抓住了栗子张嘴说话的空档,将液体倾倒而下,那液体还混和着婆婆身上的体温,栗子呛了几声,却没能阻止它沿着喉管顺流而下。

      四
      “你说你已经找到种蛊的人了?”腾根惊讶道。
      “嗯,是她婆婆,收养栗子的一个老女人。”奇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表情。
      两个年轻男人踱步走在村子里的一条石板路上,石板路是弯曲的,沿山而上,路两旁的竹楼有的已经年代久远,有的像是翻新过,不过统一的是仍然保持着一种现代建筑所没有的神秘感。
      湿润的石板路缝隙里还渗着水,应该是昨天夜里下过雨,空气的微凉也完全不似城市里的夏季。
      “到了。”腾根停下来,望着其中一幢建筑的木板门。
      “嗯,你怎么知道是这里?”奇觉得有些奇怪。
      “啊……其实我昨天是跟着栗子过来的,不过我保证!绝对没有对她做任何奇怪的事。”腾根举起手作发誓状。
      “也对,不跟踪她,你找不到,我也是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家在这儿,从C城过来花了我将近20分钟。”奇无奈的摇头。
      “我可是高铁一个钟头,下了高铁转小巴还颠簸了三个钟头才到的!”腾根不满,脑海里浮现出奇穿梭在风里的样子,不由有些忿忿不平。
      奇不理会腾根的情绪,兀自用指关节去扣门。
      “哒哒哒。”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并无回应。
      “哒哒哒。”
      门从里面咿呀一声打开了,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染成栗色的头发柔顺而服帖,鹅蛋形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可就算这样,也遮不住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腾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似乎陶醉其中。
      “是栗子的妹妹?”奇开口问。
      “你们是?”女孩看了一眼表情迷醉的腾根,脸上有些不悦。
      “你姐姐的朋友,我叫奇。”奇礼节性地伸出手。
      “哦~她现在没在家,你们晚点再来吧。”说着就打算关门,看都没看奇尴尬悬在空中的手。
      腾根上前一掌推住门,“没在么?你也是刚到家吧,怕是连里屋的门都还没进过就敷衍我们?”他看到了女孩放在竹楼台阶上的行李箱,判断她应该也是刚到。
      “我婆婆不喜欢外人随便进家里。”女孩有些恼,却又拗不过腾根。
      “腾根你松手,我们是来找栗子的,不是要私闯民宅。”奇扶着腾根支撑在门上的手臂。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却一点礼貌都没有,客人来了不问清楚就要拒之门外。”腾根听话地放下了手臂,嘴里却还念念有词。
      女孩看着两个年轻男人,正色道:“姐姐真的没在家,我是刚到家没错,可是我一到家就四处喊着找她们,每个房间都看过。”
      “婆婆呢?”奇皱起眉,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上心头。
      “婆婆,也不在。”女孩低下头,似乎也有所忧虑。
      “怎么会……”奇和腾根面面相觑。
      “快让我们进去。”腾根说着闯进屋,女孩想阻拦却也无计可施。
      每个房间都静悄悄的,这所宅子不像一般的乡村民宅,是富有苗家特色的吊脚楼,分上中下三层,上层堆放粮食谷物,只有中层用来住人,一般人家都会在下层养些小动物,猫、狗或者鸡、鸭之类,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再失了人声,就空荡荡如同一所凶宅。
      “我大意了。”奇望着地板,面色凝重。
      “你婆婆平时都会去些什么地方?”腾根问女孩。
      女孩不说话,警惕地看着他们。
      腾根一转念,这姑娘一定是把自己和奇当成什么动机不纯的坏人了,马上哈哈一笑,“这位帅哥,其实是你姐姐的男朋友,这次跟你姐姐一块儿回来,是特意看你婆婆的,昨天晚上就到了,结果你婆婆对他很不满意啊,没让他进门。”他指着奇。
      奇回望腾根,哭笑不得。
      “那你呢?”女孩听了之后沉吟了一会,又继续看着腾根。
      “啊我……我是他朋友啊。”腾根说。
      “你朋友到女朋友家见家长,你也跟着?”女孩露出疑惑。
      “我……那个,这儿不是风景好嘛,我跟过来玩玩,我们俩可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到哪儿都一块,是吧奇?。”说着胳膊勾上了奇的肩膀,奇比他高,所以他勾得有些别扭。
      “我姐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女孩对着奇问。
      “6月23。”奇知道女孩是想测试他。
      “最喜欢的食物?”
      “你姐姐对食物是一视同仁的,所有能吃的,她都喜欢,没有之一也没有最。”奇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栗子笑着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姐姐她,穿多大码的内衣?”女孩的脸上现出狡黠的神情。“这个答不出来我可就不信你了!”她的语气带着些得意。
      腾根紧张地望着奇。
      奇挠了挠腮,“我跟你姐还没到那一步。”
      “好啦,回答正确!”女孩拍拍手,表示满意。
      腾根吃惊地看着她,“这样的回答也算正确?”
      “当然啊,我姐她可是个强烈反对婚前同居的保守妹子,男朋友不知道内衣尺码才正常,要是知道了,我倒要怀疑你们是不是设么偷窥狂之类的。啊,那个……刚才不好意思,我是栗子的妹妹,可以叫我小叶,树叶的叶。”她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奇,他是腾根。”奇回应道。
      腾根却突然拉着奇的胳膊,“小叶啊,你家的洗手间在哪儿?”
      说话间腾根抓住了奇的手腕,奇想挣脱,可那紧紧攥住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生硬。
      “洗手间在屋子后面,绕过那个天井就是了。”小叶指着一个方向提醒。
      奇和腾根走到中庭天井下方,中间正午阳光能够直射的那块地面凸起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土包,活像一座无碑的坟茔。
      “她们姐妹俩还真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啊。”腾根轻声说。
      “不是亲姐妹。”奇的眼神停留在那块圆形的土包上。
      “这一个,肚子里的蛊起码有五百年往上了,闻得我……心里痒痒的,要不咱俩分了得了,吃饱回家!不然我怕我随时都要把持不住自己啊!”腾根笑眯眯地摩拳擦掌。
      “不行!既然同意过来帮我,你得就管好自己的嘴巴,鼻子,还有手!”奇冷冷地说。
      “什么玩意儿……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你要饿死我,你知道我多久没吃过正餐了么?成天吃猪肉牛肉的,我都快不是我自己了,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腾根撅起嘴压低声音埋怨道。
      “嘘!不会饿死,马上就有吃的了,看!”奇指着地面的土包。
      土包上有什么东西微微攒动,腾根靠近一看,密密麻麻的全是蚂蚁,暗红色的身体和土色浑然一体,只是多了些光泽,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每只蚂蚁都背着一小坨土,它们爬上土包,把土卸下,然后飞快爬走,前赴后继,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有条不紊,目测这圆形的土包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
      “这是……”腾根有些疑惑。
      “类蛊,还没有成蛊但却已经超越一般虫类的物种,他们现在是接受了指令在不断从别处运土过来,这土底下,八成有问题。”奇解释道。
      “哈!太好了。”腾根忍不住一声欢呼。
      突然,土包急速塌陷,蚁群瞬间潜入土中,土包的表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是土是新的,颜色还鲜艳耀眼。
      “你惊动它们了!”奇咬牙切齿。
      “哎哟,怕啥,我来!”腾根纵身跳进天井中,踩着柔软的新土,俯身蹲了下去。
      “腾根你别!”奇小声呼喊想制止腾根。
      可是腾根已经伸出他的长舌头在泥土上舔舐。
      “啊!你……你们在干嘛!”小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那个……我……”腾根很想对女孩解释说自己有点饿,奇却在一瞬间已经击昏小叶,并且扛起了她的身子靠着门框站定,而腾根甚至都没清奇是何时发动的。
      “吃吧,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奇抬头望着天,淡然道。
      “你是说……可以挖她肚子里的蛊出来吃嘛?”腾根望着奇肩头女孩的身体两眼放光,嘴角还残留了几颗土粒。
      “我是说,你可以吃类蛊了,那些蚂蚁!”奇冷冷回答,眼睛里射出的光足以让腾根立马低头,噤声。
      土包里,蚂蚁开始仓皇逃窜,腾根的长舌头足有半米,在土里来回搅动,如腾龙翻江倒海,蚂蚁被尽数吞进肚中。
      “你不吃?”腾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想起奇还扛着小叶的身体站在门口。
      “我不饿。”奇说。
      “你干嘛这样一直扛着她?”腾根吃干抹净了,抬头问奇。
      “你吃饱了?”奇没回话,反问腾根。
      “吃饱了。”腾根说。
      “好,那我把她放下了。”这才把小叶的身体从肩上卸下来。
      腾根撇撇嘴,不屑地想,原来这小子是怕我对小叶下手!
      “嗝~呃,这些类蛊,味道实在一般啊。”腾根打了个饱嗝。
      奇的运动鞋在土地上踢踢踏踏,一会儿,土包就被分散开来,露出里面的石砖地面,石砖上一个硕大的图腾映入二人眼帘。图腾的正中央是一个狗头人身,手持开山斧的怪人,正襟危坐,威严赫赫,其旁,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位上又分别有四种昆虫,是蜈蚣、蛇、蝎子和蝴蝶,图腾上剩余的地方遍布各种小虫,它们首尾相接,腿腿相连,分布密集而富有规律。
      “这个是……”腾根疑惑地望着图腾。
      “中间那个是苗族人信奉的神,叫盘瓠王,周围这些,各种昆虫组成的,应该就是蛊婆特有的图腾了。”
      “所以这里,有可能是蛊婆藏蛊的地方了?”腾根说。
      奇点点头,俯身下去查看石砖与石砖连接处,“试试看能不能把石砖撬起来。”
      “好像没用,这不是一块块正常大小的砖组成的,而是所有的这些,是一个整体!”腾根试了试手,然后叉着腰指着整个天井下的石砖地面说。
      奇沉吟了一会。
      “会不会找错地方了?这儿说不定就只是一个图腾。”
      “如果不是这里,蛊婆就没必要让蚂蚁背土来盖住这个位置。”奇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许她只是想盖住图腾?你不是说了,这里不光有苗族的盘瓠王,也有属于蛊婆特有的图腾。”
      腾根摇摇头,“在我这里,她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图腾是不是会被发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藏身藏蛊的位置,她想隐藏的,一定不只是图腾。”
      “好吧,既然这样,嗯……这块巨型石砖应该不值钱吧?”腾根问。
      “什么意思?这个图腾对蛊婆,应该是无价的。”
      腾根撇撇嘴,走到石砖的角落上,他举起手掌,深吸一口气,只听“嗬”的一声,劈掌落下,石砖咔哧咔哧出现一条裂纹,一直向对角延伸过去,但是还没裂到底,就截住了。于是腾根走向另一个角落,如法炮制,这次形成的裂纹和上次的在图腾中央盘瓠王的位置有了一个交点,以交点为中心,周围的石砖忽然开始咔哧作响,腾根还想再加一掌,谁知整个地面訇然向下塌陷,他落脚的地方摇摇晃晃,然后也开始碎裂向下掉落,腾根只感觉脚下一滑,他闭上了眼。
      奇的身形如同夜间的风,带起一阵寒凉,他的脚尖在碎裂掉落的石砖上借了力,揽上了腾根的腰。
      “真沉!”奇略带嫌弃地甩开腾根在地面上站定。
      腾根被丢坐在地上,望着天井位置一个空空如也的黑洞还没回神。
      “是个地宫!”奇看见了位于东面的楼梯,从楼梯一直延伸下去,深不见底,却还隐隐透着些光亮。
      “唉呀妈呀,我的手,疼死了。”腾根忽然回过神来,哀鸣道。
      “你背上小叶,跟着我。”奇不理会他的哀嚎,自顾开始走下楼梯。
      “哎!等我啊!”腾根慌忙爬起来去扛躺在地上的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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