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家的爱情》日月明明

10、第十章 愁人的世界之最

　　好容易休一个周末，方言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张子路，最不想干的事情就是背负一堆亏心事回家接受二老的接见。
　　很不凑巧地，这两个“世界之最”，本周六都让她赶上了。她心想，老妈难道真是第六感超群，怎么好端端地就给张子路打电话，让他们一起回家呢？
　　最奇怪的是张子路这次没有表现出一惯地推三阻四、不情不愿，还积极地提出到莫嘉欣小区门口来接方言。
　　方言分明闻到了阴谋和阳谋的味道。
　　莫嘉欣知道她要和张子路一起回家，倒是毫不介意，只是找了瓶好酒让方言带着，还特别嘱咐，“好久没回去，多陪陪老人吧。吃过晚饭再回吧。”
　　方言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一方面是因为老婆大人贤惠，一方面是因为觉得今日主凶，不宜出门。
　　对于不可控因素——张子路，方言的方针是一贯的，在战略上怀疑，在战术上该谄媚就谄媚。
　　毕竟除了离婚，现在还有一个跟莫嘉欣同居的小辫子抓在他手里。他随便出卖自己一条，那都是壮烈牺牲的节奏。
　　对于自己这种被前夫抓住了满头小辫子的状况，方言内心是抗拒的，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当低头时就低头。
　　看到她上车，张子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腕表，暗示自己时间宝贵。
　　方言马上领悟，奴颜婢膝地问候张某人：“昨天睡得好吗？真不好意思，害得你周六也没法睡懒觉。”
　　张子路似乎找到了一点平衡，非常大肚地点点头：“还不错。就是还饿着呢。赏脸一起吃个广式早茶吧。”
　　“那怎么好意思。”这真是活久见，方言半是吃惊半是意外。
　　“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是你买单。”他悠悠哉地发动车子，广播里倾泻出一阵RAP。
　　方言侧过脸去拉安全带，默默地就着RAP的节奏骂了他个321。
　　揣着瘦身过后的小钱包，方言默默地想，也好，吃人的嘴软，只要张子路能好好表现，让我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值了。
　　不过张子路确实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居然从车上拿出一盒茶叶，还主动拎过方言手中的红酒，一副体贴的女婿样，表演得入木三分。
　　她顿感安心，于是快步走到前面敲门，哪知道一开门，就见她妈拎着擀面杖站在门前。
　　方言看到老妈的擀面杖，小腿肚子都要转筋了，她之所以能从一个皮猴儿成长为看起来很淑的女，老妈的擀面棍功不可没。
　　虽然自从她看起来很淑之后，这根擀面杖没有再落到身上，但也是常常挥舞着表现出一种随时要声张的家长权威。
　　她颤声喊了一句：“妈……”心虚得浑身发软。
　　方言妈的目光掠过她，直接投射在方言身后的张子路上，“子路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妈知道你爱吃饺子，今天特意做了三鲜馅的。”
　　好吧，“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至理名言啊。
　　“妈，”张子路侧身进来，把茶叶和红酒放在桌上，“有阵子没来了。上次出差备了点酒和茶叶。您看收哪好。”
　　这家伙还真会借花献佛。
　　“就放桌上吧，待会我收。”
　　方言爸正在厨房里捏饺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子路，来了啊，快坐下，喝点茶。茶几上有刚泡好的，自己倒吧。”
　　方言妈一擀面杖招呼在方言屁股上，“愣着干嘛，快点洗手帮忙包饺子。”
　　这待遇，果然是亲妈。
　　方言进厨房捏饺子去了，方言爸就出来坐沙发上陪张子路聊天。
　　俩人从边界纷争聊到经济大势，从足球的比分聊到明星出轨，包罗万象，堪比一个自带两嘉宾的对话栏目。
　　方言爸健谈，张子路会抬。
　　有时方言不禁想，可惜方言爸不是个女的，不然跟张子路倒是神仙眷侣，共同语言简直太多了。当然得年轻上二十岁，还得长得好看。
　　可惜方言只继承了他的贫嘴，没继承他的博闻广识，总被张子路嘲笑肤浅。
　　这世界有大海，就有小溪，大海有大海的浩瀚，小溪有小溪的清澈。
　　张子路心高气傲，只想扬帆起航，自然欣赏不了小溪的灵动跳脱。
　　那也没什么，小溪自有大海来包容，心意交融，不分彼此。
　　方言想到莫嘉欣，整颗心软乎得像块发面，可任她随意搓圆捏扁。
　　哎，不知道有一天爸妈会不会像对待张子路一样善待莫嘉欣。
　　方言突然有点忧愁，现在想一生一世还太早，可是就是眼下也不能尽如人意。
　　吃中饭的时候，老妈又一千零一遍地提起了生孩子的事。把方言的忧愁从溪水潺潺变成了大河滚滚。
　　“子路啊，你们得早点要孩子了。”方言妈给张子路拨了几个大饺子，给方言爸下了个眼色。
　　方言爸赶紧把张子路杯子中的白酒换成了苏打水。
　　“方言也一大把年纪了，再不生就高龄产妇了。你们可别再耽误了。”说着瞅了瞅准高龄产妇方言，像是看一个光长叶子不结果的老倭瓜，“你爸妈就不着急吗？他们肯定也急着抱孙子吧？”
　　“哪能啊，他们也着急，”张子路就坡下驴，“我们肯定得抓紧，就是方言现在加班太多，我又老出差。我想，实在不行就让她辞了职，好好在家备孕。”说着流露出一种关爱的眼神扭头看向方言。
　　方言瞪大了眼睛，心想，我说你怎么这么配合，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张子路你要不闹妖，那还真是白演了聊斋了。
　　“吭吭，”方言刚想张嘴，一口饺子呛到气管了，她拍着胸口，拿过张子路的苏达水猛灌了一大口。
　　饺子是顺下去了，嗓子眼却被激得火辣辣的。
　　“那倒也不必，女人还是有个自己的工作好。”方言妈心疼地看看女儿，方言爸起身去厨房盛了碗饺子汤出来。
　　“你们只要把生孩子的事排上计划就好，现在都讲究优生优育，虽然要抓紧，但也不急于求成嘛。”
　　方言咕咚咕咚地又灌了两口饺子汤，觉得老妈果然大智慧、大格局，想得长远。
　　其实一年前俩人也曾讨论过这事，当时如果真的为了生孩子辞职在家，那自己现在就是又失婚又失业。
　　好在俩人之间一直淡淡的，好听的叫相敬如宾，不好听的叫同床异梦。方言实在不想辞职回家后，光守着他，去赌那本来就不怎么扎实的感情。虽然也想过也许十年，二十年后，即便没有爱也会有情吧。
　　可是想来，年轻时尚且情薄如纸。等年老色衰、身心俱疲的时候，真的能修出什么真金白银、相依相随的感情吗。简直是笑话。
　　张子路马上圆滑地说：“妈您说的对。我们回去好好计划。”
　　一顿饭总算吃完了，方言把张子路拉到房里，“子路，要不你找个借口先撤吧，我也不好意思耽误你一整天啊？”
　　“什么借口？”张子路斜撇了一眼。
　　“加班、开会，老板叫你去陪酒？”方言灵感如泉涌。
　　“可我下午没事啊。”张子路躺到方言床上，“我困了，想先睡会。”
　　“张子路，大周末的你就不想出去见见朋友？”方言继续启发。
　　“没兴趣。”张子路已经闭上了眼。
　　“看个电影什么的？”方言越挫越勇。
　　“我女朋友都被你抢了，跟谁看电影啊？”张子路睁开眼瞪了她一眼。
　　“我错了，我错了，你说让我怎么样吧？”方言恨不得飞身扑上去堵住他的嘴。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和莫嘉欣就算像你说的，你们在恋爱，但是你们又没结婚，”他哼了一声补充道：“当然也结不了婚。这事违法好吗？”
　　方言心里窜上来一团火，她看看门，确定门锁好了客厅里不会听到俩人的对话，没好气地问：“然后嘞？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和你就不能公平竞争吗？”张子路把两手交叉着垫在头后，“公平竞争一下总可以吧？”
　　“好，我同意了，你竞争去吧。”方言快被他气笑了。
　　“你同意管什么用啊？莫嘉欣都不搭理我了。”张子路撅起嘴居然露出了一副委屈的嘴脸。
　　“你还知道啊？这件事在莫嘉欣，我同不同意都不管事，你跟我这耍赖也没用。”方言两手交叠放在胸前。
　　“那怎么办，我就是不甘心。”他猛地坐起来，放大声音：“我不痛快了，方言你也别想好过。”
　　方言生怕爸妈听见，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大哥、大叔、大爷，我求你了还不行吗？你有什么事跟莫嘉欣好好说清楚，别折磨我了。”
　　“切，又不是我想来的，谁让你不说实话，活该。”张子路躺下去靠在被子上。“嗯，我先睡会。”
　　方言终于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只是今天女儿女婿回家，爸妈明显是非常高兴，开心都挂在脸上了。
　　已经演了半场，现在出去跟他们说自己已经离婚了，她还真的狠不下这个心。挨不挨骂，受不受打，这都是小事了。
　　她叹了口气，“那你先睡会吧。”转身走出了门外。
　　张子路跳起来合上门，掏出手机给莫嘉欣发了条微信：嘉欣，你是我的真爱，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要和方言公平竞争，她已经同意了，你也给我个机会吧。
　　发完，他又从枕头底下掏出刚刚藏好的方言的手机，也发了条微信：嘉欣，张子路赖在我家不肯走，非要跟我公平竞争，愁死我了，不行你就帮我应付一下他吧。拜托拜托啦，爱你。
　　不管莫嘉欣回不回这条微信，张子路觉得自己的目的都达到了。他立刻删了通讯记录，又把手机塞回了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