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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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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玊在洗手间里发了会儿呆,仍然心跳不止。
不仅她狼狈的模样被项目的客户瞧见了,吃客户豆腐的场面也被许向弋和她带的实习生撞个正着。好在看客里没有再加上一个秋露白,不然她就真的离社会性死亡不远了。
她平复了一会儿,想着不要叫人久等,便快速补了个妆,走出洗手间。
洗手间到卡座区有一道直角形的长廊,镜面的墙壁上缀满了紫色和蓝色的灯管,两侧能够照出她的无数个影子。这时,从吵嚷的舞池走来一个男人,大概是要去洗手间。那个男人醉醺醺的,扶着墙壁也走不太稳,随时可能向路中间倾倒。
白玊本能地贴着另一侧的墙壁,不想与对方产生任何肢体接触。谁想那个男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啪嗒”一下摔在路中央。
那个男人约莫三十上下,这一摔没令他立即反应过来,他坐在地上捂着脑袋,茫然地环视四周。
白玊见他坐在地上,仿佛要靠着墙睡着了,无奈之下走过去,俯身撑着膝盖问他:“先生,你自己能站起来吗?”
那人本来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抬起,对上她的视线,恍惚了几秒,蓦地抓住她的手,“媛媛,你肯来见我啦?”
白玊吓了一跳,慌忙闪身向后退去,可不及那人手快,被牢牢地握住手臂。那人醉得不轻,强拉着她往怀里按,“媛媛,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先生!先生!请你放手,你认错人了!”一种熟悉的恐惧浮上心头,白玊浑身战栗,拼命地挣开他的手臂,可无奈对方的劲太大,把她整个人都撂倒在地,禁锢在怀中。她忍着手臂被勒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挡住凑到她颈边的脑袋,“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放手!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然而那人丝毫听不进去,自顾自重复着刚才的话,浓重的酒精味与烟草味扑面而来,竟然就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你丫做什么?”一道凌厉的女声伴随清脆的高跟鞋声响出现在他们上方,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了那个男人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提。
那男人“啊呜”地叫唤,吃痛一松手,白玊趁机向后挪了几步,脱离男人可以触及的范围。她捂着胸口看清了来人,正是从舞池过来的秋露白。
男人半长不短的头发仍然揪在秋露白的手心,她一点没松手,反而抓着他连踹了好几脚,恶狠狠地说:“你这龟孙在这里装醉吃人家姑娘的豆腐是吧?”
白玊惊魂未定地跪坐在地面,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她用力地咬住嘴唇,好让颤抖不止的唇齿消停下来。
“诶诶诶,痛死了!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那男人捂着那搓宝贵的头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推了秋露白一把,正要接着破口大骂。
“做什么呢!”男人的朋友闻声赶来,见状连忙制住自己的朋友,又对两位女士道歉,“误会,误会。他失恋喝多了,脑子糊涂。我代他给你们说声对不起。”
“就这?”秋露白掸了掸刚被男人推搡过的半个肩膀,似是要拍掉什么污秽至极的东西,然后把白玊从地上拉起来,冷笑一声,“我这被欺负的朋友都没说什么呢。”
白玊死死盯着面前那个不省人事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瞥见长廊尽头疾走过来的许向弋,更是头脑一片空白。
“怎么了?”许向弋出去抽根烟的工夫,周身烟味未散,本想过来洗个手,听闻动静就立马跑过来,见白玊面色如纸,想要伸手扶助她的胳膊,可尚未碰到,她便下意识地往回缩,是无声的抗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到她家那天对她做了无礼举动,她也是这般惊惧地抵抗,恍然明白了此刻发生了什么。
长廊上的镜面折射出他们的脸,许向弋在白玊两步开外的位置,慢慢地抬头,盯住对面的两个男人,“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清醒一些的男人被他眸中的阴鸷所震慑,不由得抖了一抖,搀稳了朋友,陪笑脸道:“我这个朋友刚失恋,正好在走廊里遇到这位小姐,可能把她当作前女友了,就、就……”
“就怎么样?”许向弋的声音很平,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那个挂在朋友身上的罪魁祸首闻言哈哈笑起来,大手一扬,夸张地嘟起嘴,作出亲吻的动作,含糊不清地说,“还能怎样?酒吧又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舞池那儿人人都贴在一起胸口蹭屁股的,摸几下怎么了?”
“你他妈——”
秋露白骂声未落,许向弋的拳头已经砸向那人颧骨,那人连带他的和事老朋友没有站稳,撞在墙上。他摸着被揍歪的脸,不解地等着许向弋,“你丫有病吧!”
他的朋友赶忙护住了他,“你该打,该打,”说着也作势往他脸上招呼了几个巴掌,按住了他的脑袋,“清醒点没?清醒就给姑娘道歉,道完歉就闭嘴。”
白玊拉住许向弋,双手覆在他仍旧紧攥着的拳头上,没有再看对面的两人。
许向弋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指尖,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那个男人在朋友的强迫下稀里糊涂地道了歉,他的朋友说:“真的很抱歉,你们今天这顿酒钱就算在我账上,好吗?”
秋露白不屑一顾,“老娘差这两个钱么?”
“算了,”白玊恢复了些力气,放开许向弋,转拉住秋露白的手,“我们回座位吧。”
“你怎么还是这么个脾气?”秋露白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白玊低着头,“露露,今天谢谢你,我们改天出来吃顿饭吧。”
秋露白愣了片刻,嘴一撇,不再说什么了。
许向弋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
回到吧台边的座位,白玊神色已无异样。邵方庭遇上个熟人,正在旁边聊天。
张依岚见他们三个人一起从洗手间的方向回来,好奇地问:“你们都去上厕所?”
“你有意见?”秋露白翻了个打白眼,点了杯金酒。
张依岚一听表姐的语气不善,即便真有意见也不敢说,便讪讪地向白玊探密,“我姐火气怎么这么大呀?”
白玊挤出一点笑容,摇头装傻。
恰好邵方庭结束了与朋友的谈话,走到这边,“这里环境还不错,下次可以常来。”
秋露白嗤笑,“算了吧,老娘可再也不来了,臭虫一堆,恶心死了。”
邵方庭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带一点疑惑的试探望向白玊,“她吃了炸|药了?”
白玊没有回答,只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邵方庭的视线在秋露白和白玊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决定不要多问,“那我送你回家吧。”
白玊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不远处就是一号线,我家很近的,坐地铁就行了。”
邵方庭道:“那怎么行,我得把你安全送到家。”
“没事,江城治安挺好的。”白玊朝着余下的人挥挥手,“你们玩吧,玩得开心。”
邵方庭似乎还想坚持,可原本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许向弋忽然拢起外套,按住了他,“我也坐一号线,我送她。”
张依岚目送他匆忙追上去的背影,歪头“咦”了一声。
***
这个时间点,一号线本该没什么人。可某一站似乎刚举行完一场小型演出,许多捏着应援牌的观众盘踞在车厢里,许向弋跟白玊好不容易挤上去,又跟饺子馅似的被拍到窗边,脸近乎要贴到玻璃。
白玊不玩手机,后背靠着门与座位之间的挡板,身体僵直,像一只充满防备的动物。
许向弋替她隔开人群,吊环的位置距离他们的角落太远,他只好抬着胳膊撑在门上。他的手臂与白玊身后的挡板形成一个微妙的夹角,不断有人因地铁拐弯时的惯性向他们挤过来。
“我……”许向弋支吾着,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很干,他有点无措。
白玊在听闻他出声时抬眸看他。注视他的时候,她的视线总是平静而充满耐心的。
许向弋舔了一下嘴唇上的一道裂口,尝到了丝丝铁锈般的腥味,“我……我会戒烟的。”
白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车厢晃动了一下。许向弋没撑住,往白玊的方向倾斜了一点,那个瞬间,漆黑的玻璃上映出她原先藏在头发下的耳廓。许向弋屏息盯着窗上的影像,在模糊的色块里依稀辨得一抹红,也看见了她贴在挡板上勉强借着一点力的手掌。
右手在靠近她的位置弯曲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许向弋想说“你抓着我吧”,可瞥见她吸附在挡板上泛白的手指,他又把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你是不是很讨厌烟味?”
“我……”
“你也说过,抽烟对身体不好。我会戒烟的,我跟你保证。”
许向弋心想,这样的话,下次你要是再遇见那种状况,我就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而不是在外面抽完烟,才姗姗来迟。
地铁到站,减速停靠,车厢门渐渐打开。
白玊就倚在门边,感觉到自动打开的站门,急匆匆往车厢内走了一步。
许向弋本想让她,可身后皆是向外涌动的人,如同筑起一堵坚硬的墙,于是他只好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肩膀,以免她被人流冲向月台。
如此,白玊与他几乎贴在一起。她仓皇地想隔开一点距离,可斜背包的包带在混乱中滑至胳膊,像一道绳索箍住她的身体。
许向弋不久前窥见过的颤抖似乎再次爬上了她的身体,他的心脏似乎被狠狠一揪。
她在害怕他。
许向弋小心翼翼地勾住包带拨回她的肩膀,撑着车厢顶,努力隔开一点足以让她喘息的间隙。他说出了堵在口中已久的话,“我不会碰到你,你别害怕。你要是站不稳,可以抓着我。”
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缓缓离开透明挡板,扯住他的一片衣角。
她的头发很蓬松,闻起来像是沾了蜂蜜的水蜜桃。
许向弋突然浑身不得动弹。
地铁车厢内过低温度的冷气此刻仿佛被她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温热遣散,一切喧嚣都被屏蔽在外,唯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中回荡。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有一瞬间他甚至恶劣地希望这班地铁永不到站,车厢永远拥挤。
但这短短几秒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站门闭合。
许向弋在地铁的提示音中看着白玊的眼睛,却依旧尽力地与她保持距离,不让自己靠她太近,他轻声说:“你别怕,我跟那些男人不一样。我不想做任何一件,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