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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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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行人东拉西扯地聊天,免不得提及三中。
三中是溪口最好的中学之一,建在远离市中心的近郊,环境清幽。桌上这群人还在读书那会儿,初中部与高中部尚未分校,都在一个校区。
张依岚是中考才考上三中的,不像秋露白和许向弋他们一样由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她听闻在自己升高中的暑假,校园拆了几处小情侣常去的幽会场所,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圈,发现邵方庭也在三中读过书。
“白姐姐呢?该不会我们今天办了个三中校友会吧?”
原本白玊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评论,突然被问及,竟然一时语塞。正巧此时秋露白夹了一筷子腐竹放在油碟中滚了几下,也抬头看她。她眼中藏着些微讥诮,却并不言语,只微微晃动筷子的尖端等白玊回答。
白玊垂下眼,“我不是三中毕业的。”随后她报了一个临湾市的高中名,那是她高三转学去读的学校。话音未落,她几乎听见了翻腾的红油锅后面,秋露白的一声轻笑。
张依岚当她只是老家在溪口,并不关心她何时搬去临湾市,又是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邵方庭说:“我记得以前学校里有一条紫藤萝花的长廊,简直是饭后小情侣约会的圣地,好像也是那时候拆掉的。”
张依岚并无那条长廊的印象,扭头看看自家表姐,“但是三中管理挺宽松的呀,又不明令禁止校园恋爱,干嘛费劲拆这么多浪漫约会场所啊?真缺德。”
秋露白喝了口酸梅汁,补充道:“倒不是反对学生谈恋爱的缘故。拆那条花里胡哨的走廊是因为开春几次三番有学生被蜜蜂蜇过敏。”
白玊埋头吃着碗里的菜,蘸料碟里的食物空了,她便用筷子一颗一颗地夹起混在酱里的牛肉丁和花生往嘴里送。
三鲜锅的热气倏忽靠近了白玊,那个不时常加入对话的声音对她说:“吃毛肚么?”
白玊抬头便看见许向弋的筷子夹着一片刚烫好的毛肚悬在她酱料碟边。他把筷子捏成了交叉状,随时要往下掉的样子。她连忙将碟子往毛肚处推了一点,“谢谢。”
对面的张依岚方才说了什么,一激动碰翻了玻璃杯,秋露白哈哈大笑并不帮忙,反倒是这边的邵方庭赶紧抽了纸巾递过去。张依岚擦干了桌面的橙汁,也跟着笑起来。
许向弋余光仍留意着那边,见对面的狼藉收拾得差不多,便招来服务员帮她重新要了一杯橙汁。
张依岚喝了大半杯冰橙汁,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对他说:“许向弋,你变了不少嘛,都学会照顾女孩子了。”火锅的热气与辣油熏得张依岚的脸蛋红扑扑的,憨态可掬。她盯着许向弋看了一会儿,突然眯着眼凑近了些,似乎是听说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你这家伙,该不会交女朋友了吧?”
“那倒没有。”许向弋淡定地吃着碗里的虾滑。
张依岚不信,“我刚还看到你偷偷摸摸地在跟谁发消息呢。”
“领班发来了明天的排班表罢了。”许向弋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三五句岔开话题。
白玊的手机突然一震,她解锁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三分钟前的未读信息,来自许向弋,问她还想吃什么,是不是够不着。
她趁着无人留意自己时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不知看了多久。她生怕别人发现什么端倪,如同触电一般匆匆转头,大口灌了点酸梅汁,试图浇灭心中的那点做贼心虚。
也许是桌上的阵营划分得过于明显,邵方庭善解人意地建议他们暂停三中的话题,让白玊也参与讨论,“我们不如来聊聊要拍的宣传片。白小姐,岚岚说你们这边暂时找不到合适的男主角人选。”
白玊点头,立即切换进入工作模式,“我跟许……许先生聊了几句,他有一定的吉他弹唱的经验,我觉得他挺适合短片的男主角形象的,就是不知道邵先生您怎么想。”
白玊看看许向弋,又看看邵方庭。手指贴在装满酸梅汁的玻璃杯壁上,饮料是冰的,杯子外侧凝结了一层水汽,很凉。她回想了一遍自己方才说出口的话,暗自想,语气是不是太正式了。
“不是我在恭维,其实我早就听过小许的大名,要是他可以出演,我当然很愿意。”邵方庭笑了笑,看似是对着白玊,实则视线落向了许向弋。
张依岚见自己推荐的人得到双重认可,脸上也分外有光,“方庭哥,许向弋以前在电音吉他社混得可好了,他来了江城之后,还组了一支乐队呢。”
邵方庭笑眯眯地望着许向弋,仿佛毫不意外。
许向弋的眸光有一瞬间的闪动,平静地说:“乐队早解散了。”
秋露白本在低头吃牛肉丸,听闻身边张依岚讶异的一声“啊”,也不禁抬头看向那个男孩。
许向弋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汪皓没跟你提过吗。”
张依岚茫然地摇摇头,正要追问,便听秋露白道:“你要是好奇,私下问去。”
桌上的额氛围一时有些僵。
邵方庭扫了一眼桌上的空盘,提议:“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找个酒吧喝几杯吧?”
秋露白拆了颗薄荷糖放入口中,含糊地说:“行。”
张依岚也点头,而后给许向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不想去也得去。
邵方庭看向白玊,“白小姐呢?”见白玊捧了个玻璃杯在手心转来转去,似在发呆,忍俊不禁地捏着杯口把杯子提出来,“杯子有这么好玩吗?”
白玊的脸一下子红了,干咳了两下,“有的。”
“你想一起去玩玩吗?”邵方庭耐着性子问,“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去再跟他们在酒吧碰头。”
白玊闻言,权衡着究竟两个选择哪个更麻烦,心一横,说:“我……去吧。”
***
他们正逢尴尬的时间点,酒吧的卡座已经被预订光了,只有吧台附近一块可以坐人。一进去,许向弋就被张依岚拉到一边的角落问东问西。秋露白问了声有谁要一起去舞池蹦几下,白玊和邵方庭皆摇了头,她便一人穿过人群往那灯光闪烁处去了。
邵方庭给白玊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酒,推到她面前,“不常来这种地方?”
白玊抚着杯身,抿了一小口酒,酒精的苦味很淡,更多是柚子的甘甜与薄荷的清香,“嗯。通常下班后我就回家窝着了,周末除了去超市买点食材和必需品,也不常出门。”
“和朋友聚会呢?”
“一般就是去看个电影,然后找个咖啡厅坐坐。”
“我记下了,”邵方庭慢悠悠地晃了晃杯中的酒,笑着说,“下回要是还有溪口同乡聚会,我就约白小姐看一场电影。”
白玊听出了一点话中意味,没有回应,自顾自说:“不过偶尔来来这样热闹的地方也不错,可以接触很多……”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眼睛盯着一处,愣了半晌。
邵方庭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是一对年轻恋人。女生热情洋溢,整个人几乎都扑在男生怀里,踮着脚在他的唇间低语。忽然,男生似乎听到了什么,手臂一绕,托起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着她的后脑勺,毫不克制地吻下去。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非但不脸红,反而吹起了口哨。
若不是瞥见正在寻找他们位置的许向弋与张依岚,邵方庭有一刹那几乎以为那对情侣就是他们。他不由得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放得挺开嘛。”
白玊被这副场面惊得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忙不迭就着手中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酒水猛灌入喉,即使酒精味不浓也还算是酒,她呛了一口气,捂着嘴咳嗽起来。
邵方庭连忙递来纸巾,见她咳得停不下来,便伸手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白玊喝了口水,好不容易不咳了,可脑袋依然眩晕。她重心不稳,一头往前栽过去,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抓住了邵方庭的衣襟。
在外人眼里看来,他们此刻的姿势亲密得非同寻常,如同恋人。张依岚原本想趁机调侃一番,瞧见这一幕,也不好意思打扰。身边的许向弋却十分没眼力见儿地想要凑过去,她一把抄住他的胳膊,几乎把人拽个踉跄。
“你懂不懂什么叫成人之美啊!”
许向弋置若罔闻地抽出手臂,语气不掩烦躁,“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哎,你脑子被门夹了吗?”张依岚被他气得想揍人,“连我都看出来方庭哥对白姐姐有意思了,你去搅什么局!”
许向弋根本没听到张依岚在背后骂他什么,径直走到邵方庭身边的位置,敲了敲吧台,“要一杯金汤力。”
白玊听到他的声音,倏地打了个激灵,松开邵方庭的额衣襟。她连连道歉:“对不起邵先生。”而后她拿着包,跟挤着人群过来的张依岚说,“我去趟洗手间。”
张依岚目送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认定是许向弋打扰了人家发展关系的大好机会,自己也被迫成了半个帮凶,又羞又恼,怎么也说不出“那我跟你一起去”这几个字,恨不得原地找个地洞钻下去。
许向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从怀中摸出个烟盒,没心没肺地对邵方庭一笑,“出去抽一根么?”